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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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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的雨说下就下。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褚落一点睡意都没有。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爬上窗台掀起窗帘,想看一眼外面下得张狂的雨。恰逢一道闪电劈过,褚落猛地缩回了脑袋,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等着紧随而至的轰雷过去。
他只穿着江行未给他找的白T恤,很大,堪堪遮到大腿根。褚落赤着脚缩在窗台上,肩膀在细微地抖。衣服是新的,只有洗涤液和柔顺剂的味道,他嗅了半天也嗅不到江行未身上的气味,遗憾又委屈地抬起脸。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褚落慌乱地跳下窗台,敲响了江行未的卧室门。
无人应答。
褚落坚持不懈地一间一间敲过去,终于听到了一声“进来”。
江行未还在书房工作,冷不防一个黑影火箭发射似的窜进他怀里。
“......”自家狗儿子没这个本事,那么只能是另一个小孩儿,江行未目不斜视,滑动页面的动作都没停,“下去。”
“我不要,我害怕。”褚落抱着江行未不撒手,他不怕被罚,打雷比打屁股吓人多了,“叔叔,让我待一会儿吧......我很乖的,不会打扰您。”
像是为了佐证他的话,一阵雷“轰隆隆”响起,怀里的小孩儿缩着脖子发起了抖。
看来是真的害怕。
江行未单手回了邮件,合上电脑,拍了拍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走吧,睡觉了。”
褚落揪着他的衣领,不情不愿地探出点头,扫到江行未下巴上的青茬,忍不住上手碰了碰。
江行未挥掉他乱动的爪子,摘掉只有工作时才会戴的平光眼镜,捏了捏眉间,话语中有一丝疲倦:“行了,赶紧下去。”
褚落还是没动:“叔叔,您戴眼镜很好看。”
江行未已经对他的彩虹屁免疫了,动了动膝盖示意他赶紧滚。
许是雨声太大,夜色太浓,穿着家居服戴着眼镜,不自觉展露出脆弱的江行未让褚落觉得没那么难以接近。他伸出手,轻轻地揉摁着江行未的太阳穴。
褚落没说谎,他的按摩技术不错。江行未渐渐舒展身体,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褚落不声不响地按了很久,久到手都快抽筋了,江行未才悠悠转醒。
他握住褚落的手腕,嗓音沙哑:“好了,去睡觉。”
褚落没打算将手抽出来,他动了动手腕,将手包进江行未的掌心:“叔叔,我可以跟您一起睡吗?”
因为害怕被拒绝,褚落又匆忙补充了一句:“我睡相很好哦,不会打呼也不会乱动的。”
江行未没答应也没拒绝,松开手让他先下去。
“叔叔,可以抱去房间吗?”江行未身上很热,坚实安全的肌肉触感让他舍不得离开,“抱吧抱吧,刚刚被吓得还没缓过来呢。”
“给你惯的是吧。”江行未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拽到地上,衣摆下两条又长又直的腿一览无遗,连裸露在外的脚趾都是粉色的,江行未不自觉皱起了眉头,“怎么不穿鞋?”
“不想穿......”他在家向来爱光脚到处跑,屡教不改。褚落心虚地动了动脚趾,双手攥着江行未的袖口,“走吧走吧,睡觉啦。”
江行未不置可否地走出书房,身后跟着一个小拖油瓶。
空气中传来时有时无的“咕咕”声,江行未停下脚步,转头向后看去。小孩儿正低着头拼命摁着肚子,试图让它不要再叫了,蓬松柔软的发间两只通红的耳朵尖格外引人注目。
江行未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饿了?”
“......嗯。”因为兴奋,褚落晚饭没吃多少,还是希希盯着他硬塞了几口,能坚持到这会儿已经很不容易了,“有一点点。”
“吃什么?”江行未回过头,往客厅的方向走,“给你叫个外卖?”
“不用了叔叔!”褚落小跑着跟上去,拽着江行未的衣角,“我喝杯牛奶就可以。”
啧,怪不得一身奶味。
正在客厅跟自己的毛绒小熊玩得不亦乐乎的约克夏听见主人的脚步声,立马抛弃了小熊,扑腾着小短腿就冲过来了。
江行未轻轻踢开了它,去厨房的冰箱里拿牛奶。
无辜被踢的约克夏愣了一秒,又傻乎乎地朝褚落扑过去,被还算有良心的褚落抱了起来,很开心地窝进他的怀里。
“叔叔?”褚落抱着约克夏站在江行未身后,江行未已经在打开的冰箱面前站了一分钟了,“怎么啦?”
“没事。”江行未镇定自若地关上了只有啤酒的大人专属冰箱,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一瓶鲜奶,嗯,1801,好,再见。”
“不会麻烦人家吗?”褚落亦步亦趋地跟着江行未移动到客厅,有点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呀,我不喝也没事的。”
江行未并不打算费口舌跟小孩儿解释高昂物业费和五星级服务之间的从属关系,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惜字如金:“不会。”
褚落撇撇嘴,瞅瞅怀里什么都不懂的约克夏,学着江行未冷漠的表情,对它无声地说:“不会。”
约克夏不解地歪歪脑袋。
褚落憋着笑倒在沙发上,举着约克夏单方面跟它进行口型交流:“你会吗?你不会。那么谁会呢?谁都不会。”
江行未一言难尽地收回了目光。
楼下生活区送货速度很快,江行未开了楼层授权,五分钟后就听到了门铃声。
“我去!”褚落意犹未尽地放下约克夏,蹦起来去开门,“来啦!”
江行未已经不想提醒他穿鞋了。
美滋滋抱着牛奶进来的褚落和准备去卧室的江行未在走廊拐角处再次相见。
小孩儿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江行未不甚熟练地道晚安:“......喝完早点睡觉。”
小孩儿眨了眨眼睛,把牛奶往他怀里送了送......什么意思?
江行未伸手将牛奶推了回去:“我不用,你自己喝吧。”
“叔叔可以帮我煮吗?”褚落仰着脑袋,约克夏在他脚边不停地试图往上窜,“我妈妈会用小锅煮。”
江行未:“…………”
真他妈是个祖宗,这会儿不怕麻烦人了?!
腹诽八百遍的江行未被一股神秘力量驱使,站在了开放式的流理台前。
流理台上放着一口小锅,江行未翻了半天才翻出来的。
褚落站在他的对面,撑着下巴看江行未拿着手机在网页搜索“如何煮牛奶”,一脸不情愿又在认真记的样子有别样的性感。
褚落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在那个路口将江行未拦下来,也没想到江行未真的会答应他。
小时候妈妈的确会给他煮,他会围在跟他身高差不多的流理台前,看沸起的乳白色奶泡,看搅动着牛奶的妈妈,看不停捣乱的爸爸。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褚落开始有意识地疏离这种会让他陷入亲密恐慌的活动。牛奶热水温一下也能喝,冷的也能喝,喝完依然一个人,总比喝完只剩一个人要好受得多。
明明已经习惯了,却又在江行未身上故态复萌。
可能今晚到现在,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江行未每一步的纵容都让他忘乎所以甚至恃宠而骄,想要尽最大的努力让这个夜晚无限拉长。
褚落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黏人,好像要把过去十年的委屈和空缺全补回来。
江行未研究完了,信心满满地收起手机,开始往小锅里倒牛奶。
“起床了。”江行未叫醒看着他发呆的小孩儿,下巴点了点锅里,“这么多够不够?”
褚落回神,凑过去看了眼,笑得乖巧:“够了够了,谢谢叔叔。”
江行未哼了一声,这小孩儿撒娇卖乖本事一流,不知道家长怎么养的。
加热的牛奶咕噜咕噜冒着泡泡,蒸腾着午夜特有的暧昧和孤独。褚落鬼使神差地绕过流理台,来到江行未的身后,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江行未搅拌的手一顿:“松开。”
贴在后背的那颗小脑袋晃了晃,很明显地不听话。
江行未关了火,将牛奶倒进玻璃杯,很艰难地转过身。那颗小脑袋就像一颗只能围绕他的行星,从后背绕到了前胸,专一地过分纯情。
江行未靠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孩儿:“喝。”
褚落动了动脑袋,从满是江行未的气息包裹中挣脱出来。睫毛一颤一颤的,眼里波光粼粼,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对牵引着他运转的主导者的仰慕和渴望。
直白又赤裸,让江行未喉咙发干。
他将玻璃杯递到褚落嘴边,看着小孩儿乖乖地张嘴,奶白色的液体钻进口腔,滑入食道,融进血液里。
牛奶还有些烫,褚落喝得并不顺畅。江行未眸色渐深,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强行灌了进去。褚落被呛得直咳,未能咽下去的牛奶溅到了嘴角、鼻尖、脸颊、江行未的手指和衣襟,还有无辜的黑色砖面上。
手指上的几点奶白被江行未重新还回了褚落嘴里。
褚落微张着嘴,还没来得及道歉,已经被打横抱起,扔到了主卧的大床上。
江行未向来不是禁欲的人,既然人已经带回家了,有需求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
家里没东西,小孩儿也没经验,江行未不准备碰他。
褚落跪在床边,喝了他从没喝过的牛奶。
全程场外指导,煮沸时间很长,味道不是很好,还呛到了喉管,但褚落还是乖乖喝完了。
很听话,又很浪。
要不是技术太差,江行未都快怀疑他根本不是第一次。
结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褚落漱完口,如愿留宿在江行未的卧室。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黑暗静谧的空间里,褚落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每一声,都在叫嚣着让他靠近江行未一点点。
数到第180声的时候,褚落终于抵不住诱惑,卷着被子慢吞吞地蹭过去。
“叔叔?”近到能看清江行未轮廓的时候,褚落停了下来,用气声叫他,“您睡了吗?”
江行未那一半的绒毯正在有规律地起伏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叔叔......”褚落窸窸窣窣地继续蹭,直到额头能碰到江行未的肩膀,他肆无忌惮地用小指戳江行未的胸口,“您不要别人了好不好,我长得挺好看的,智商还行,学习能力您刚才也检验过了吧,还听话,还耐打,应该也耐操……”
江行未猝不及防地抓获了他的小指。
褚落是个毫无经验的初犯,他只能紧张地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也不敢再问一遍。
黑暗中江行未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将褚落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低沉的嗓音近得无需空气传递,像恋人的耳语:“呼吸。”
褚落乖顺地跟随着江行未的呼吸频率,横冲直撞的心率渐渐平息。
他很快便昏昏欲睡,虽然今晚依旧没有得到回答,但他此刻在江行未怀里,一定会做个好梦。
好梦会成真,好运也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