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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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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江行未还没有正式表态,但褚落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有了飞跃性的进展。
有这种想法的底气在于,江行未言而有信,会回他的消息了。
在得到回应之后,褚落的黏人程度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一日三次的问候已经上升到一日三餐的菜色和数量,事无巨细,人设形象非常饱满。
江行未自然不会条条都回,通常会在褚落已经洗漱完爬上床,准备道晚安前后,发来一句“知道了。”
跟批阅工作汇报一样。
褚落一度以为江行未不会认真看他每条消息,都是拖到最后才不得不回复。直到某一日,江行未在批阅之前,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吃早饭”。
褚落抱着手机从床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好不容易平复吱哇乱窜的小心脏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解释一通,最后相当狗腿地保证以后绝不再犯。
发完最后一句,很快得到了回复。依然是熟悉的“知道了”,但又不仅仅是“知道了”,在褚落眼里,跟“我喜欢你”也没多大区别。
至此他发得更勤快了。
江行未这几天不得清净。
赵军明独子赵飞的罪行由于性质恶劣,以及受害人家属在社交网络上的案件消息实时报道,掀起不小的社会舆论。上诉的请求被公布后,网络抨击力度空前绝后,赵军明的背景和替他儿子辩护的事务所都被扒了出来,万民请愿“秉公执法,无畏强权”。由于事情发酵得太快,赵军明甚至没能来得及公关。
迫于社会舆论压力,湖市高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军明正疲于各方压力与接受组织审查,暂时无暇顾及江行未,他本就不想尽全力帮赵军明,第二天就回了杭城。
事务所附近已经被闹事的群众占据,江行未在家待了两天,实在待不住了,去了趟咖啡馆。
“老大,你好久没来了!”
“老大!你再不来咱店都快倒闭了!”
“少贫。”江行未挥挥手赶走一群叽叽喳喳的店员,“干活去。”
大伙儿一哄而散,咖啡师也相当自觉地退居服务生岗位,江行未终于能清净地做咖啡了。
“老大,老大。”他怎么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小孩儿的内应,“小落落最近都没来呢。”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江行未指节分明的手,回答闷在水声中,“嗯。”
希希以为他没听见,又靠近了些:“老大你怎么不着急?”
着急什么?你试试有一小屁孩儿每天从睁眼到闭眼,吃的什么,喝的什么,打了几个喷嚏,去了几趟厕所,上了什么课,开了什么会,都老老实实仔仔细细地自己交代完了,你还着急得起来么。
江行未洗净手,取下一包咖啡豆,在手摇机的规律碾磨中开了口:“小孩儿。”
是的,褚落还是个小孩儿。
江行未比他足足大了十二岁,褚落可以一往直前,可以随时撤退,他不行。他承认自己对这小孩儿有点兴趣,身体、性格甚至喜好,都完美契合江行未的恶癖。但还不到能把人拴在身边的程度。
他清楚自己过激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在明确褚落是否可以承受以及承受期限之前,他并不想重蹈覆辙。
从咖啡馆出来,一拢浮月已高高悬起。起伏的群山在暮色中时隐时现,偶尔能听见不知名鸟儿掠过枝头的沙沙声响。
江行未打着方向盘,车子驶入群山中,往Z大的方向。他在下午接到了许若川的电话,听闻他离得不远,便邀请他去家中吃晚饭,顺便叙叙旧。
许若川是Z大法学院荣誉院长,是江行未的授业恩师,更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许若川与他父亲是同窗与挚友,当年他父亲母亲惨遭遇害,是许若川助他出国躲避,待事件平息之后才将他接回来,送去更安全的北方念书。
在江行未心中,许若川之于他,是弥补了部分缺憾的第二位父亲。只是近几年因为一些理念不合,已经许久未联系了。
这次打电话来,想必也是看见了新闻。
江行未轻车熟路地拐进Z大附近一片别墅区,早年间他为了将来可以照顾师父师母,在这儿也购置了一套房产,没成想刚装修完就和许若川闹僵,一次都没住过。
收起漫无目的的回想,江行未停在一栋小楼前。
灯火通明,熟悉的饭菜香气一缕缕破墙而出,勾着归家人的心。
许若川应是早就等在门边,江行未刚踏上前阶,大门就开了。
“小江啊。”他唤。
江行未突然就红了眼眶,为恩师这一声亲如以往的呼唤,也为恩师鬓边又多的几根银丝。
“老师。”他立在前廊,低低地回。
“哎哟,都站在门口干嘛呢,老许你拦在门口小江怎么进来?”
许若川讪讪地笑了笑,让开了门。江行未咽下喉头酸楚,捧着路上买的一束花,走到近前叫了声:“师母。”
“诶!”秦蕴时性格爽朗,总是在笑,岁月偏爱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她接过花,风风火火地来了又去,“你先坐啊,还有两个菜马上就好!”
江行未想跟进去帮忙,被许若川搭着肩膀带走了:“不急,我们去书房坐坐。”
他们对坐在三面整墙的红木书架之中,许久没有说话。江行未细细端详对面的人,似是要将这么多未曾陪伴的时光看回来。许若川坐在那里,也不打扰他,安静地像一壶白毫银针。
川,贯穿通流水也。
许若川人如其名,温和,儒雅,坚韧,通透。教书育人三十余载,法学精魄生生不息。退休后又被法学院返聘回去,教授法理学。渊识信手拈来,擅谈古今奇案,深受学生爱戴。
“最近......还好吗?”
江行未手肘抵在膝盖,双手紧握着,肩膀却稍稍松了下来:“没事的,老师。”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许若川关心他,却也知道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保护的孩子了,很多事情他比自己做得更好,“你这次接赵飞的案子,是为了还人情?”
江行未也不隐瞒:“嗯。”
许若川便不再多说,往事总是令人神伤。
“今年杭城校际辩论赛在Z大办,”许若川相当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下周初赛,来看看?”
江行未对这种菜鸟互啄现场没兴趣,张口就要拒绝。
被许若川半道劫走了话头:“诶,别说自己没空啊,我看你们事务所最近也接不到案子,就当休个假嘛!”
江行未:“……”
许若川对他的沉默见怪不怪,自顾自陷入回忆:“我还记得你参加的那届,Z大和H大实力不相上下,你们好不容易拿下冠军,对了你还是最佳辩手,给我高兴坏了,当时你还是个新生呢......”
江行未想说这种友谊赛赢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但他不忍心。
“说起来,今年代表我们学校出战的队伍里三个都是新生,”许若川还在继续,“有个叫褚落的,长得挺乖巧,辩论的时候倒是很有气势。”
江行未挑起眉,坐正了些:“哦?”
看他突然来了兴趣,许若川只当他忆起当年青葱岁月,说得更起劲了:“你啊就是个木头,当时一战成名,本校的,甚至外校的,多少小姑娘追着你跑,看也不看一眼,就非要......”
江行未沉声打断他:“老师。”
“诶,行行行,我也不是什么老古董,就是看你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许若川看了眼江行未的脸色,怕再说下去他饭都不吃了,强行换了操心的目标,“我刚跟你说的那个褚落啊,也是我的学生,这小孩儿可招人喜欢,这次比赛来那么多外校的优秀学生,说不准会被谁骗了去......”
无端背锅的“骗子”江行未脸一黑:“周几?”
许若川顿住:“嗯?”
“好久没去Z大了,”江行未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是该去看看。”
“吃饭啦,”秦蕴时过来敲门,“吃完再聊吧。”
许若川起身乐呵呵地搂住江行未的肩膀,显而易见地高兴:“咱爷俩今晚不醉不归啊,你也别走了就在家里住,房间你师母经常给你收拾的,干净得很。”
鲜花,食物,熟悉的地方和亲近的人。
许若川依然在絮叨,秦蕴时看着他们笑。家的味道充斥着整间屋子,每一个缝隙都热热闹闹。
江行未垂眸掩下红眶,不断滚动的喉结挤压着声带,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