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甜香 ...

  •   “阿肆,你不说你不怕鬼吗?”

      无奈停下脚步,将袖子从阿肆手里扯出来,程司安没想到平日里胆大的阿肆听了几段书后吓得夜路都不敢走,下次带阿伍好了。

      “少爷,我……我是不怕,只是,只是……”阿肆刚想直身辩驳两句,结果巷子口晃过一道人影,吓得他一闭眼又缩了回去。

      看着蜷在自己身后发抖的阿肆程司安叹气,你比我高小半个头呢,藏得住吗?见他没出息的样子,就这磨磨蹭蹭的怕一时半会儿走回不去,要是被兄长发现了,程司安一抖,不!不能被兄长发现,对着畏畏缩缩的阿肆就是一凶,“是什么是?!你给我站好了,不就是孔先生说了段书罢了,你还当真了?”

      被自家少爷一唬,阿肆这才扭扭捏捏地从程司安背后站直,他也没想到孔先生说得这么好,听完让人直冒冷汗天灵盖发凉。

      散场后少爷缠着孔先生说了半天话,要不是李老板出面说与孔先生有事商量,自家少爷还不想放人。

      刚出茶楼少爷又说饿了,拉着去福客庄吃饭,再从福客庄出来已经月上中天,行人渐少,白天两人肆意地穿城过巷,没想到夜里熟悉的街巷完全换了模样,柳枝树影被昏黄月光胡乱拍在墙上,被潦草涂抹得就如故事里那位四谷家的怨鬼正在月下梳妆,阿肆越想越觉得害怕,拉着自家少爷的袖子不肯撒手。

      「お客さん(客人)……」

      ?!

      这时程司安的耳边飘来一句轻轻软软的充斥着诱惑甜香的女人声,顿时一惊,这么晚了哪来的女子?四下张望,除了身后不争气的阿肆,也就刚刚路过的更夫,并没有女子的身影,可那声音他却听得很真切。

      “阿肆,你有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

      “少、少爷!你可别吓我。”

      “算了,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お客さん……」

      没错!这声音确实是女子的声音,不过她说的什么,程司安听不懂,见阿肆还是那副毫无察觉的样子,程司安暗道不妙,可别真撞了邪,一把抓住阿肆的手腕:“快跑!”

      “什?什么?!”

      也不顾阿肆有没有反应过来,迈开腿就往程府方向狂奔,一路上伴着风声,程司安没有再听到那个女声。

      仗着熟门熟路,两人在这江秋城的巷子里左拐右绕的,没一会儿就看到了程府的大门,看着家门前的两只镇宅的威武石狮子,程司安心里才算有点底,守在大门外的阿伍见两团黑乎乎的人影飞奔而至,连忙上前。

      “二少爷你可算回来了,老爷……老爷说……”

      还没等阿伍说出个什么明堂,喘着粗气腿脚发软的程司安就听到阿伍背后有个他十分不想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响起。

      “老爷吩咐,请二少爷去祠堂一趟。”

      家里第二位程司安不愿意招惹的人物——程家大管家,也是程老爷最信任的一位,这时正站在阿伍身后。

      什么女人声、东瀛鬼,都没有这位大管家古井无波的声音恐怖,被一路“护送”到祠堂前,两扇棕黑雕花木门对开,里面烛火闪烁,牌位前的三炷香已经燃了一半,爹正跪在蒲团上闭目诵经。看着样子,程司安心里只求阿肆阿伍争气能把娘亲快快请动,不然自己小命难保。

      “老爷,二少爷到了。”

      “……爹。”

      “程司安,你今年几岁。”

      “十……十六……”

      “过了正月你都十七,”程绪规站起身,掸掸身上的灰气,转身继续说,“可你!还是整日翘学,东游西逛,不学学你哥好好读书考学,让你跟着阿大接手家里的生意你也不去。”

      “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爹?”

      程司安刚想张嘴为自己分辨两句,又被他爹接下来的话吓得腿一软,直愣愣跪在地上。

      “家里不是有大哥嘛……”这一张嘴他就知道,完了,今晚怕是要跪祠堂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嘴呢。

      果然,他爹一听到他这话,气得不打一处来,举起放在身旁的荆木条怒冲冲说道:“你还敢顶嘴?!”

      说罢就要打,程司安连忙跪着躲闪,又怕继续惹老爷子生气,只好抱着头希望打那肉厚的地方,看着小儿子躲闪害怕的可怜模样程绪规也是下不去手,也是自己从小娇纵,只能狠狠把木条杵在地上,“今晚你就在祖宗面前好好跪着!什么时候省事了,你再起来!”

      还好,今晚这关算是过了,见老爷子和大管家的身影渐远,程司安身子一歪摊坐地上。

      程家人事简单,年轻主子就他和大哥两人,大哥是长子,承挑宗嗣之人,深得父亲倚重,自己也清楚这程家终究是大哥的,所以从来不动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反正兄长仁厚、娘亲疼我,只当个爱吃爱玩混日子的少爷也是蛮不错的,可也不知哪个混账王八蛋给父亲说什么老二要帮衬兄长,老爷子的眼神就从大哥身上分了一缕放在自己身上,这下就遭大罪了,成天不是被逼着看账本就是被去管家里生意,日子没一天好过的。

      哎,算了,懒得想,回去睡觉好了,跪祠堂?抱歉,他程家二少爷就做做表面功夫,别太当真,也不知道阿肆他俩怎么回事,娘亲都没请动,还得靠自己装惨躲过一劫。

      嗯,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啊?

      迈出祠堂的身影突然一怔,望着庭内连连熄灭的灯笼,月光也觉得大事不好连忙藏在云后,只剩祠堂里神台上还剩两只白烛燃至将灭,视线被剥夺的情况下嗅觉也出现问题,原本空气中熏香与砖石的味道被更黏腻发甜的香气替代,程司安只觉事情不妙想躲回祠堂,却不曾想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阵冷浸浸的寒意将他的后背裹住,耳朵仿佛被蛇信舔舐,在那嘶嘶声中,

      他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

      「お客さん……」

      “孔先生!孔先生!出事了!”

      孔方被一阵急促的喊声惊醒,踩上鞋披件外套,哑着声音问道:“谁啊?”

      快步打开房门,门外贴脸站着茶楼的东家和一个守夜的伙计,在他们身后是一队五六个孔方没见过的人,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富人家里的仆人,也没等他搞明白这阵仗怎么回事,李老板抓着他的手腕就问:“孔先生,你可记得程家那位二少爷?”

      “程司安?”

      难不成是那小少爷出了什么岔子?不对啊,白天是他撞的我,又不是我撞的他,讹人也要讲点道理吧。

      “这和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关系?”

      李老板刚想说话,身后一人却越过他直直发问:“你就是孔方?”

      看样子多半是程家得脸的仆人,秉持阎王易躲小鬼难缠的道理,孔方客气回应道:“正是,不知兄台您是?”

      “带走。”

      ???

      他收回白天想在江秋养老的想法,这里的人未免也太霸道了些,被一路押进程府,还好这群人仗着人多,自己也配合就没给捆绳子,孔方真觉得自己这回完全是无妄之灾,也不知道那小少爷怎么了,这领头的嘴还挺严实打听不出来。

      被人推着七拐八绕地拐进后院,空气中一股隐约香甜的气味蹿入鼻窍,江秋城怎么会有这种香?难不成真出事了?

      带着满肚子疑问,原先那点愤恨不平也被这股熟悉的香味带走,踏入院子气味渐浓,还没等孔方分辨出香气的来源,就见一位身着缁衣的青年僧人正从屋内退出来。

      和尚对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双手合十道:“小僧学艺不精,无法消除纠缠在司安身上的怨气,只能勉强控制,不过程施主别太忧心,我这就回寺求师父老人家出山。”

      一听此话,又想起床上人事不省的小儿子,程家老爷只觉一阵眩晕,面色青白,扶着身旁与他有七八分相似青年勉强站住,半晌才说话:“请一定要尽快,安儿看样子……”

      剩下的话,作为父亲,他实在无法说出口,那和尚也不敢耽误,留下一句,请程施主放心,小僧一定快去快回,再施一礼匆匆离去。

      孔方看这情形,心里也不停嘀咕,看样子程家出事后请了个和尚来,这小和尚学艺不精解决不了事,不知道是跑路了还是真去请他师父。但自己怎么会被程府找上门?自己在江秋也只不过是刚来两天的说书先生而已。

      “老爷,清远茶楼那位新来的说书先生已经到了。”

      那位领头的仆人向门前站着的程老爷汇报,看样子刚才那位和尚的话对程老爷打击不小,半天没有回应,身旁一直扶着他的青年开口说道:“实在抱歉,孔先生,这么晚将你请来。”

      “不得不说你们家请人的方式挺别致的。”孔方将外套衣领抚平,一路被押到这,衣服都没穿好。

      青年人面皮薄,被孔方不轻不重一怼也只能干咳两声,继续说:“咳,孔先生,实在唐突,只是听闻您曾在海船上跑过,还和那些外族人说过话,小弟一直再说这我们听不懂的,所以把你请过来,看看能不能听听。”

      外族话?江秋如此偏远传教士也不放过,他们的毅力还真是可怕。

      “二少爷学过外族话?”

      “从未,江秋地偏,会外族话的都是那些沿海籍客商,小弟也未曾学过那些外族话。”

      他连经学四书都不看,还指望他去学那些,程司尧还是得在外人面前保住小弟的面子,他并不指望这位说书先生能救小弟,但要是能听得懂小弟在说什么,多多少少也会有点帮助吧。

      “大少爷,这事我也只能尽力,我会的外族话也只有两三种,如果是我没遇到过的,那我也没办法了。”

      “您愿意听?!”程司尧惊喜道。

      孔方挑眉,不是你们把我找来的吗?程家人还真奇怪,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与其说他是想听这小少爷说的什么外族话,倒不如是他想看看屋里具体是什么情况,鼻尖萦绕不散的这股香气告诉他,这次的事大概率真的可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程司尧将父亲交给两个力壮的仆人扶去休息,自己则带着孔方进入小弟的房间,一进房间那股甜香就猛得从孔方鼻子钻入直冲脑门,被这股浓烈的香气袭击的孔方一连打了四五个喷嚏才止住,看着眼泪水都快打出来的孔方,程司尧不忍心问道:“孔先生可是着凉了?”

      “没事,”孔方揉揉鼻子,有点不对劲,转头问道,“大少爷没闻到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看这位大少爷的表情,他是真的没有闻到如此浓烈的气味。孔方皱眉,他想起了一件事,暗道一声不好,径直快步走向内室香气的源头——程司安的床边,掀开床帘,仔细打量一番,只见白天见到的那位唇红齿白的少年人一脸死气僵挺在床上,接着附身侧耳贴着不断发出轻声呓语的嘴边,果然是东瀛话,孔方叹气。

      「有些怨念就如同瘟疫,可是会传染的哦。」

      没想到贺茂那货说的话真有应验的一天。

      “什么?”被孔方一连串动作搞得一头雾水的程司尧听到他嘴里嘀咕说这什么,下意识地问出声。

      “我说,如果你们还想救他,派个腿快的人把我床上的棕色牛皮包拿来,大概这么大,”孔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小心点,别把里面东西打碎了,来迟了可就是神仙难救。”

      “你说你可以救小弟?!”程司尧一把抓住孔方的手臂错愕道,他只想让这位孔先生听听小弟在说什么,没想到却被告知他能救人。

      “这是一类东瀛的怨鬼,如果你再在这里耽误一阵,就算是那位大和尚来了,也救不回你小弟了!”孔方厉声。这位大少爷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孔方只能吓他,让他快去把自己要用的东西拿来。

      打发了还有点发懵的程家大少爷,孔方重新站回床前,满腹疑惑。

      为什么,怎么会,不可能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