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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阴阳术与符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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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的小少爷交叠的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铜钵,看样子那和尚还是有点东西,护住了小少爷的灵光,要不然自己也不能放心等人把东西拿来,但还有些事需要提前准备。
孔方走出门外,程司尧连忙迎了上去,还没等开口询问,孔方先一步说道:“找俩八字硬的过来把这屋内桌椅归置出一块空地,”然后从外套兜里摸出根寸长的银针,连着手里拿的白烛递给程司尧,“大少爷,你过来,用这根针去取你小弟指尖血滴入烛芯,点燃后盯着火,然后离开这个房间,无论发生何事,火都不能熄灭,那是你小弟的命火。”
依言,程司尧进屋取血,原先那个领头的仆人询问了一圈有没有八字硬的,却没人回应。
“这……下人们也不知道八字硬不硬……”程家管事面露难色地看着孔方,“先生,要不我把府内花名册拿来,您现挑?”
孔方一时也没想到这上面会出问题,现在看八字找人怕是来不及,只能换个办法,转念一想,“算了,找两个做红案的厨子或者刷马桶的人来也行。”
不一会管事就将人喊来,孔方指挥着让他们搬动屋内桌子,程司尧也将滴了血的蜡烛点燃,小心举着走到孔方面前,问还有什么需要没有。
“家里有祠堂或者佛堂吗?”程司尧点点头说他小弟就是被人发现倒在祠堂外的,孔方继续说道:“去那里待着,烛火不能灭,知道吗?”
这时一个仆人抱着孔方所要的牛皮包跑进院子,孔方连忙接过,还好没有碰坏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离开这个院子,无论听到什么,谁都别进来,大少爷,我给你托个底,这东西不是我们这儿的鬼怪,我只能尽力而为。”
程司尧看孔方如此凝重的神色,心头一紧,小弟的情况指望方维和尚把他师父请来怕是赶不及,只能寄希望于这个神秘的孔先生了,他用右手秉烛,左手挡风护住火苗,正色道:“孔先生,我会管住家里的人,请一定!一定要救小弟一命!”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救他,只不过这话孔方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轻轻合上院门,插上木销,从皮包夹层里取出几张黄纸,一块拳头大小的白色石头,然后将牛皮包放在角落,整理一下衣服。
本来想来江秋休息一阵的,没想到,劳碌命啊。
再次进入内室,房间摆设已经大不相同,原本桌椅屏风等小件都被移去外间,只剩难以挪动的大件家具和程司安的架子床还留在原处,孔方跪在地上,用那块白色石头在青黑色的砖地涂抹着什么图案,汗珠滚落砸在石砖上,嘴里念念有词,那香气仿佛是察觉到什么震得床上的铜钵嗡响不断,不能停下!孔方继续在地上画着,架子床四周青色幕帘无风而动,那甜香在空气中已经快成实体,猩粉色的薄纱从床幔中摇曳伸出,缓缓靠近正跪在地上的男人,快了!
「お客さん……”」
一双玉臂环过腰腹,身后的女子如热恋的爱侣般紧紧贴在孔方的后背,皓颈秀美眉目多情,朱红小口蘭气微吐,贝齿轻咬男人的耳垂,“**客人,今夜您也是为我而来的吗?**”,想必世间男子无人能顶住这般诱惑,但孔方就如老僧入定一般,继续勾画着那看不懂的图案,全然不身后艳色香气构筑的异族美人。
师父,您当初就该把我这双眼睛戳瞎一了百了,孔方腹诽。终于快到最后一笔,身上外衣也快被这恶心东西扒下一半,草!这件衣服是要不得了。
最后一笔画完,那团香气像是察觉到什么,幻化的美人形厉叫一声缩回床幔,铜钵上遍布裂痕,不能再拖,得把那东西吸引到自己身上。
仗着这玩意灵智不高,孔方所幸直接脱下上衣,露出精实的身体,用小刀在心口划上一道,朝着盘踞在程司安床上的东西喊道:
“他妈的,你不是想要男人吗?冲我来啊,我才是个男人,离那孩子远一点!”
你不是要“客人”嘛,现在客人上门了,开门迎客吧!
没想到自己这岁数还要牺牲色相,他妈的,这回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来不及多想,那东西已经被孔方血里蕴涵的极盛的阳气所吸引,含糊发出喃喃的人声,
「……男……客人……男人」
男人……男人……男人,它要男人,它要男人!
被炽盛阳气所诱,那团东西终于从床幔中慢慢蛇行而出,让人一窥它原本的模样,孔方站立在他所画阵法中央,看着那畸生无数类似头颅的恶心肉瘤的东西向他缓缓靠拢,空气中的甜香也暴露它原本的味道,一种难于言语的恶臭灌入鼻腔,孔方被这气味熏眯了眼,那团东西还在持续往他的方向蠕动,但当碰到阵法的肉瘤像是被烫到一样极速收缩,不再前进,看样子这东西灵智没有想象的那么低,孔方有点低估它了。
可不能给我跑了,孔方心下一横,用匕首再次划伤自己,沽沽涌出的新鲜血液刺激了那团东西,它怪叫一声,也不顾什么阵法,直直向孔方扑来!
祠堂中,程司尧将与小弟性命相关的蜡烛放在供台上,四周门户让人封上,看着那微弱明灭的火光,他只能默默诵读心经,祈求神佛保佑小弟。
「东之青帝,南之赤帝,西之白帝,北之黑帝,集中央无极之土,」孔方看着它向自己袭来,神色毫无动摇,口中东瀛咒语仍旧诵念不停;腥气已然扑面而至,双手结印,最后一步!
「北斗七柱,天存五星,妖魔封镇!」
这里不是你的地方,哪来的给我滚回哪去!
一声不似人间该有的凄嚎在程府内所有人的耳旁炸响,无人敢出门察看,所有人只求太阳能尽快升起。祠堂内的程司尧也听到那声凄嚎,他死死盯着那支忽明忽暗的蜡烛,直到它不再闪烁不定,火光常亮,这位重视礼数的大少爷瘫坐在蒲团上,小弟得救了……
程司安屋内,孔方也不管什么程家小少爷、什么牛鬼蛇神的,从破烂的外套兜里掏出洋烟和火柴,深吸一口后像又活过来一样,晃晃悠悠站起身走到床前。
小少爷脸色虽然仍旧惨白但笼罩其上的那团死气已经散去,掏出先前从牛皮包里拿出的几张黄符,挑出其中一张,叠成三角压在枕头下,程司安这边处理好了,孔方转头回来处理这被暂时封印的怨气。
是,它只是一道怨气,还不足本体一成功力的怨气。
这封是封住了,可这玩意儿怎么除啊,贺茂当初说他们那边的阴阳术和这边的道教有渊源,要不试试用老祖宗的东西?说干就干,孔方从剩下的黄符中挑出两张,一左一右贴在阵法两边。
步罡踏斗,双手结殺鬼降魔印,“青龍左輔,白虎右弼。護衛世土,保和生精。來應符命,掃蕩邪精。急急如律令!”
没想到真的管用,那团猩粉恶臭的怨气在青白二色的符力抹杀,孔方光着膀子将烟重新叼上,这时床上竟然传来动静,没想到一直沉睡的程司安竟然已悠悠转醒,撑着上半身盯着孔方,半天没说话。
又是那慵懒熟悉的声音再次飘落在程司安耳边。
“小少爷,有衣服吗?”
哈秋!
揉揉鼻子,初夏的夜晚还是有点冷啊。
穿着不合身的小少爷的衣服,孔方在想自己已经有多久没穿这圆领服了,两三年?记不清了。
把不断发问的小少爷哄着重新躺下,拎起藏在院子角落的牛皮包,重新打开院门,守在门口的两位家丁一脸惊愕看着他,孔方提醒着,“可否去通禀你家大少爷,那东西已经处理干净。”
没过一会程司尧和管家扶着程老爷几人快步赶到小院,看到靠在院门上穿着程司安衣服的孔方,程司尧心中突然有股说不出的感觉,到底还是老爷子见过大风大浪,拱手问道:“孔先生,安儿他?”
“小少爷无事,修养几天就好了,多晒晒太阳,”孔方想了想还有什么遗漏,“哦,他枕头下的黄符别去动,那是稳固他神魂用的。”
“那东西……”程司尧回神问道,先前阖府上下听到的那声不似人间应有的凄嚎,着实让人心底发毛。
“清理干净了,你们要是不放心,等和尚来可以请他再做个法事。”孔方想起那个已经裂开的铜钵,有点可惜,那钵挺不错的,老物件了应该是那小和尚师长的法器。
算了,想这么多干嘛,孔方看看月色,直起身问道:“我能离开了吧?”下午还有两场书要说,得赶紧回去补觉,看着也快四更天了,折腾一晚上,年纪大了熬不住啊。
“当然!”程老爷连忙让大管家备车,好好将孔方送回清远茶楼,自己则去看看小儿子到底如何了。
程司尧定定看着孔方慢慢离开的身影,半晌反应过来,他那身小弟的衣服到底是什么回事啊?!
折腾半宿,看着孔方被程家人客客气气地送回来,心焦一晚上的李老板也松了口气,好不容易找到个可以顶场的先生,可不能出什么岔子,虽然好奇孔方身上奇怪的打扮,但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李老板也没好意思多问,让伙计打了盆热水送过去,自己也安心回房休息。
将伤口清理干净,洗把脸躺在床上,困意却消退了,孔方对今晚的事还是有很多不解的地方,自己身上沾染的东西虽然无法根除但不会影响到旁人,且按常理说少年人极盛的阳气对那东西来说如同砒霜,怎么会缠上程司安呢,这么短时间还将它反哺成型,这完全不合常理。
想半天也没个合理的解释,实在熬不住的孔方在天色欲晓前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