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鬼城 桃林不是出 ...
-
这鬼完全褪去了封朗的外壳,露出本来的样貌。
它还保留着死前的样子,脸上被刀砍的血肉模糊,身上大大小小几十个窟窿。一只鬼手从温热的胸口伸出,除了一汪血,空荡荡的。
蔡招财听见自己道,“怎么会没有心脏,我的心呢?”然而,脑海中仿佛有另一个他的声音,掷地有声的回答他,“你本来就没有心啊!”
混沌的脑袋在这一刻慢慢清醒了过来,蔡招财反握住胸前的手,脸上迷惘的表情被替代。他对着那鬼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道,“啊,在人中混的太久,你不提醒我倒是差点忘了,我其实……也不是人呐。”
那鬼突然眼睛突得瞪大,凄厉的叫了起来。这声音仿若利器在玻璃上刮过,十分刺耳。蔡招财好似根本不在乎,因为这鬼整个化作拉长的黑烟,浑身的修为飞快的被他吸收殆尽。
厉鬼消散,梦境坍塌,画面疾速旋转。再睁眼,他正躺在客房的床上,月亮高挂,一室清香。而他的身旁,那张封朗送他的护身符,已经烧焦得只剩一个小角。
蔡招财再无睡意,草草披了件衣服,往封朗所在的客栈走去。
一路上,凉风不停的拍打,待他匆忙赶到客栈门口,才将他吹得清醒了些。
天还早,家家大门紧闭,他左右找了一圈,借着水桶洗了把脸。
水的凉意冲走了些缥缈感,在下巴处汇成水滴,一滴滴落在水桶之中。他手撑着木桶两边,桶中荡漾着破碎的影子,两点猩红晃动,透着肃杀之色。
“周天师?”
一个不远的声音落到耳中,有些熟悉。他转过身,看见几个捕快正往这边走过来,张县令站在最前面,头发未梳衣衫凌乱,像是突发状况,匆急出来的。
蔡招财脑中空白了好一会儿,看他一步步向自己走近,才慢慢从记忆的角落挖出一点信息。张县令口中的周天师,就是被他顶包的那个达官贵人。
眨眼间,张县令已经走到他跟前,捏着衣角擦去汗水,道,“天师大早等在这里,莫非是已经算到了?”
捕快们抬着几个担架,大汗淋漓的,也不敢擅动。这会儿等在张县令后面,蔡招财被那几块白布踹回现实,不禁皱了皱眉,道,“又是桃林里出来的?”
“是!”张县令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像是松了口气又有些紧张,“昨天晚上发现的,本官怕是……怕是爱女,就急着赶了过去,还好不是,可是,这……唉……”他狠狠的叹了口气,“这几个孩子就没能幸免,本官愧对百姓们的期待啊!”
他低着头,久久不见蔡招财回答,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他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他从未见过蔡招财这么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是盯住猎物的狼,凶狠得让人背脊发凉。不过瞬间,蔡招财就微微一笑,和煦的笑容冲去了一身的阴霾,变成了熟悉的模样。
张县令手微微抖了抖,迟疑的想,难道刚才看错了。
“事之发展,十之八九不受控制,大人已经尽力,还请不要过多自责。”蔡招财绕过他,往担架走了过去,“我先看看。”
张县令背脊突然绷直了一下,赶紧后退几步,往他的方向一站,将蔡招财拦住。他神色有些紧张,却还是笑着的,“大早上的,天师还没有吃饭吧?”他指着刚开门的铺子,“也不着急这一会半会的,不如先将肚子填饱。”
“谢大人好意,不过这事还是尽快处理比较好。晚一刻,怕是就会多牺牲一个无辜的人。”蔡招财继续绕过他,伸手就要揭开白布,刚掀开一角,又被张县令按住。
他能感受到张县令捏了一手的汗,蔡招财本也没想多做探讨,只是打算看一看尸体上有无残留的鬼气。被这一再阻拦,再无心也变得有心了。
他看着张县令,无声的询问着原因。
张县令也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太过奇怪,干巴巴的笑道,“天师,阳土城本就人心惶惶,就这么在大街上,怕是影响不太好,要不然还是等回到衙门。”他一边说着一边使眼色,捕快有眼力见的快速退开,朝衙门的方向走去。
张县令被蔡招财看的有些心虚,正想着怎么说时,一个温润的男声响起,带着笑意道,“我也觉得,还是吃了饭后,做事情才有力气。”
闻声看去,一人自二楼翩然落地,一步一步缓缓向他们走来。
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一定差别。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就像白玉落在瓦砾间,什么都不用做,就足以吸走所有人的目光。
张县令像是看到了救兵一般,眼睛一亮,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昨晚刚来的天师,全因为他本官才能见到今日的朝阳,叫……”
那人将扇子刷的一收,拱手道,“在下封朗。”
张县令诚心恭维道,“封天师年纪轻轻就如此修为,阳土城能得天师相助,是百姓们的福气。”
封朗又将扇子一开,端的一副风姿卓绝,微微笑着道,“哪里哪里,只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张县令对封朗显然很满意,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好似才想起初衷。一抬手,跟封朗介绍,“这位是周小天师,受本官所托,现正在处理这件事情。”
封朗一副刚认识蔡招财的样子,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他片刻,招呼道,“周小天师,幸会幸会。”
蔡招财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刚才封朗所在的二楼,除却封朗之外,许久未见的余鱼也在那里。
封朗讲究人文风雅,这处阁楼风景格外的好,小二手脚也很麻利,不一会儿就将餐点备齐了。
蔡招财客套了几句,便坐下来,并没有参与他两人对这件事的探讨,和余鱼一心埋头吃饭。还是张县令问了一句,“周小天师怎么看?”他才将头抬起来,慢吞吞的说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桃木辟邪,它为什么会选择在桃林藏身、作案?”
张县令张了张嘴,却是没发出声,似是从来没想过,这会竟是一时回答不上来。
蔡招财瞧着他,“大人有没有想过,出事的都是年少的貌美女子,且都去过桃林,目标和特征都这么明显,为什么还会去桃林。”
张县令接过他话中的余音,猜测道,“莫非是这东西,还会蛊惑人心?”
“这么说好像也是,但它是通过什么途径蛊惑人心,被杀害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出现在桃林的呢?”蔡招财观察着张县令的反应,没故弄玄虚,直接道,“会不会有一个连通虚幻和现实的途径,让人不自知的情况下,就已经到了桃林呢?”
他是带着笑意的,十几岁的少年,像是冲锋的利刃,一股锐气怎么藏都藏不住,本该是朝气蓬勃,却无端让人瞧出几分的邪气来。不过这时张县令很紧张,也没仔细注意。他将手心的汗擦拭在衣衫上,而后两手握在一块,不安的搅动。片刻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故作欣喜的说道,“不知道周小天师查出什么了?”
“没有,只是一些做不得真的推测而已”
张县令不是很明显的吐了一口气,而后,好似很遗憾的叹了口气,“这样啊!”
“也不必过多担忧,我学过一些推演之术,大人若放心,可将令爱的生辰八字交于我,不日定能推算出她现在的状况。”
“真的吗!”张县令高兴的一拍大腿,道,“若是这样再好不过了,本官现下就去问问,两位请便。”说完马不停蹄的夺门而出。
他走后,周围安静了下来,封朗懒洋洋的斜靠在窗边,瞧了他片刻,问道,“怎么焉巴巴的,昨晚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当初张县令为什么要离开阳土城,现在又为什么留下。我刚开始还以为是为了他女儿,但一个父亲若是真的将孩子看得比命重,为何连生辰都记不住。我怀疑,这个女儿,真的存在吗,还是说,只是他留下的借口,毕竟并没有谁见过所谓的张小姐。”他顿了会儿,又道,“让我很奇怪的是,他明明怕被查出来隐藏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的请了这么多天师过来。”
“你在想这个?”封朗道,“从方才你就一直盯着我胸口,我还以为你昨晚遇到了什么事。”
蔡招财咬着筷子嗯了一声,“还真的遇到了一些事。”他犹豫了下,将昨晚的梦跟他们说了一遍,而后道,“尚且不谈初衷,这里明明有那么多人,怎么会选择向我求助?”
“也不是选择了你,只是那时候,恰好只有你进去了。”余鱼咽下一口饭,道,“说不定它们之前就跟好多天师求救过,只不过这些天师都死了而已。”
蔡招财同意的点点头,问他,“你不是去调查那个老翁吗,查出什么来没有?”
余鱼沉默了会儿,变得有些严肃。封朗见此,接过话头,道,“你们来时的路,和遇到的物、人,都是不存在的。除了你们,没有人见过。”
“所以我怀疑……”余鱼小声道,“这个阳土城,是脱离现世之外的地方。”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解释得通了,例如为什么会突然多了许多桃林,他们又为什么出不去。或许是支撑这个城的东西出了问题,所以跟现实交叉了一部分,导致了一系列的诡异现象。
“而且,还是一个鬼城。”余鱼继续道,“这里的人早就死了,他们的灵魂跟躯壳,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拼接起来,像个活人,所以我们才看不出来。而他们所谓的死,怕是力力量维持不住,灵魂跟身体分开来,恢复成了原本该有的样子。”
难怪要放在桃林。
桃林不是出事的地方,而是镇压这些灵魂的地方。
蔡招财实实在在吃了一惊,瞬即想到什么,呸呸把饭菜吐出来,一张脸皱成苦瓜:“他们不是人,那这些……我们吃的是什么?”
余鱼听罢,端着碗,愣住了:“吃了,会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嘛!”封朗托着下巴,故作沉思的想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穿肠烂肚而已。但是不疼,只是每天早上醒过来,你就会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东西。我听说两三日时,身上的皮没了,肠子跟着五脏就会露出来,不过幸好你们都吃了,有个伴,到时候若是托不住,还可以相互帮一下。”
蔡招财:“呕……”
余鱼:“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