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乾坤，白日招财》Austral

6、梦中梦 顺着密道

　　蔡招财跟着翻了过去。

　　后院有一棵很大的树，同他梦中的相同，由此可以确定是那个地方。但是，除此之外，一眼望去，只有几株焉巴巴的兰草，没有半点井的影子。

　　两人不约而同往两个方向查看，蔡招财低下身挖了一抔土，凑着月光看了眼，又拿鼻子嗅了嗅。土是寻常的土，并没有什么问题，估计是近期翻松过，土质有些松。

　　他扭头看了眼封朗，见他跳上了树，还未看清他做什么，陡然听到一声刀剑相撞之声。然后一人被击中肩膀，从树上落了下来。

　　那人自地上滚了几圈，刚仰头，锋刃已抵住她的喉咙。剑尖贴着面颊一挑，蒙面的黑巾被挑落在一旁。

　　是一个样貌姣好的女人，便是被封朗拿剑指着，亦是十分傲气。仰着脖子跟封朗对视，先发制人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你胆子也不小啊。”蔡招财走过来，“阳土城最近传闻，你难道不知道吗，大晚上还敢跑出来？”

　　蔡招财并无恶意，却听得她冷哼了一声，目光阴郁，没把他的问话放在心上。自顾自说：“别说我没提醒你们，不想死，就赶快离开阳土城。”

　　听着这意思，她好像知道点什么内情，封朗和蔡招财对视一眼，还未开口，就听见有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应当是刚才的声音太大，引起张县令的注意了。

　　封朗不想伤她，剑只是堪堪抵着，那个女人看他们注意力都在远处，便趁机翻身一滚，一个翻越跳墙而去。

　　“我去追。”封朗拦住他，“你先回房间，以免他起疑。”

　　“好。”蔡招财应道。

　　封朗临走前想起，又交代了一句，“注意一下那个张县令。”

　　说完两人便分开行动，蔡招财回到房间，把蜡烛点亮。就这么等了一晚上，既没有看见余鱼，也没见封朗回来。

　　第二天午后，这时候的天，已经有些变了。升起了一股薄雾，薄纱一般，不会遮住视线，只是有些看不清。南方一向如此，气候变换的很快，看这样子，接下来一小段时间都是雾蒙蒙的雨天。

　　窗户被风刮得来回晃荡，蔡招财将抄写好的纸细细整理好，站起身把窗户关起来。拉过窗框之际，隐约看到不远处，那一扇石拱门口有人急匆匆走过。

　　看起来好像是张县令。

　　蔡招财本想跟他打个招呼，话还在嘴边，人已经走远了。

　　这么着急？

　　将窗户关好，一转身，封朗的话突然在脑中闪过，他想想，打开门跟了过去。

　　天色苍茫，风卷残叶而起，一路上都没见着什么人。张县令看着体态臃肿，脚步却不慢，无论蔡招财在后面怎么追赶，两人都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叫他名字也不应，就这么急匆匆的一直往前赶。

　　周遭的环境越来越冷清，蔡招财心中的渐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当熟悉的杂草和枯井呈现眼前时，他终于能确定。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拉进了别人造的梦境中。

　　张县令走到坑口处，猫着腰警惕的巡查了一下四周，好似根本看不见蔡招财一般，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拉着藤蔓慢慢往下爬。

　　坑底不是有长发女鬼和骷髅头吗，他下去做什么？

　　又或者，他忽然想，这个人是真的张县令吗？

　　足尖一点，轻轻的落在坑口，探着头往里看时，已经没了张县令的身影。

　　蔡招财拉着一根粗壮的藤条，也跟着往下。坑底的骷髅看见了他，一双突出的眼球渐渐染红，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他吊在半空，想了想，还是犹豫着几下跳到坑底。那骷髅果然没有想攻击他，头颅咔咔作响，向着一方扭去，那方，有一个狗洞大小的密道。

　　蔡招财看了眼，问道，“这梦是你造的？”

　　骷髅自然不可能回答，那点红光渐渐熄灭，像个没了电的玩具。

　　顺着密道走到尽头，居然是一片桃林。天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花瓣被雨打落，撒了一地的红。

　　空中隐隐传来挖地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看到了埋头挖坑的张县令，和他身旁的几具尸体。那些尸体仿佛被榨干了精元，全都干瘪瘪的，可即便是这样，也能隐约看出死前受到了非人的对待。

　　蔡招财突然想起，封朗曾跟他说过，鬼怪拉人入梦，在梦中能将原先发生的事情重现一遍。只不过他从来没遇到过，一时便没想起，想来上次它们拉他入梦，是不是想说这件事情。

　　既然是以前的场景，那难怪刚才张县令看不见他。

　　正在思考之际，突然一抹白影从余光中闪过，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蔡招财拢了拢袍子，抬脚往回走。鞋子踏在地上，枯叶被踩得“吱吱咔咔”的响。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非常的突兀，总觉得有那里怪怪的，但一时也说不上来。

　　枯叶的声响断断续续的在耳边想起，走了一阵，蔡招财终于反应过来有哪些不正常了。

　　在这个时节，如此潮湿的土壤，哪里来的枯树叶子，响声能如此清脆。

　　有人跟着他，还是其它什么东西？

　　蔡招财看着周围，手中捏决，可是周围只有稀疏的几棵桃树，不可能藏什么东西。

　　不，不对，这声音这么近，近的几乎就像他自己发出的。要做到这点，就得离他特别近，近得几乎能跟他贴在一起。

　　比如说……

　　他背后。

　　蔡招财猛地转过头去，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依然是被这么进的距离吓了一跳。

　　一张惨白的脸挤在一堆头发中，与他四目相对。可是这张脸没有在头上，它更像是成精的头发中长出一张脸，白面糊的一样，胭脂水粉堆在上面。像是只有眼睛能动的面具，假得十分惊悚。

　　它也似乎没想到蔡招财会突然回头，像棵被人碰到的含羞草一样，成团的头发疾速缩起来围着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退了一段距离，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难怪刚才在坑中没见到它，原来是一直跟在自己后面。

　　他试探着问道，“是你将我拉进来的？”对方没有回答，他擦掉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睛问它，“你绕了这么大圈子，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它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会儿，看蔡招财真的没有伤它的意思，才犹豫的把头发撤下，露出一张被封住的嘴巴。

　　一阵凉风突然吹过，暗中的鬼魂一个个显出身影，一眼望去，嘴巴皆是被封住。有些灵体已经非常淡了，再一个刺激，怕是就要魂飞魄散。它们带着哀求的目光，远远的，就这么躲在桃树间看着蔡招财。

　　向天敌求助，这事真是闻所未闻。

　　这时，桃枝突然无风自动，狂乱的摆动起来，夹杂着影影绰绰的声音。那些灵体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慌乱的四处奔逃。同时，耳旁传来梦境破碎的声音，蔡招财一个激灵，彻底醒过来。

　　他还在原来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着了。

　　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户被风吹的来回作响，风吹雨从窗户进来，将刚才抄写好的纸打湿一个角。几张被风吹在地上，墨晕了一片，蔡招财弯下腰正要捡起来，一双莹白的手抢在他前面，递在了他眼前。

　　这是一双修长的手，很是符合人类的审美。若是能放上一架琴，黑的玄，白的指，一盏熏烟蜿蜒而上，顺着饱满的琴调缓缓流淌，想必能碰撞出极其唯美的画面。

　　蔡招财没能联想到这画面，主要是，“你在这，为什么就不能关关窗户？”

　　封朗另一手一直紧紧的捂住胸口，脸上没了一贯的笑意，神色之间，带着隐忍的苦意，他跟蔡招财说，“我胸口疼！”

　　封朗一贯爱作秀，所以蔡招财并不信他，以为封朗又在吓唬他。但细看他额头布满密汗，脸色苍白得像腊月里一枝独开的白梅，才隐隐有些惊慌起来。伸出手来架着他，想把他扶到了床边。

　　“好端端的怎么会胸口疼，以前也没听说你有这个毛病啊？”

　　封朗没回他，他手特别冰，跟个寒冬中的冰块似的，都能冻得手疼。蔡招财反射性的缩了缩手，封朗立马跟没有骨头一样就要往地上倒去，吓得蔡招财顺势将他扶到椅子上，“你是去做什么去了，手怎么这么冰。”

　　虽然这么问，也没打算真从他那里得到什么答案。蔡招财扶着他坐稳后，想去把窗户关起来，生个火炉，可刚扭头，封朗就死死抓住他的手。

　　他扭过头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瞳孔中。黑得仿佛要吸进所有的东西，不辩喜乐，一潭死水一般，死气沉沉。对视不过片刻，对方就低下了头，语气平静道，“我胸口疼！”

　　总觉得眼前的封朗有些陌生，连他身上一贯带着的熏香，这会儿好像都闻不到了。

　　刚才对视的那一眼仿佛具有蛊惑一般，蔡招财没再回他，眼神的光暗了下去，虚虚空空望向他的头顶，脸上的表情停滞在沉思与震惊之间。

　　一瞬间只剩雨打芭蕉的声音，屋顶漏雨了，大滴大滴的落在他们身上，不一会儿衣袖便能拧出水来。浑浊的水流进眼睛，刺得人眼生疼，这点疼痛好像激起了蔡招财的一点反应，他哈了一口气，温热的气团遇到冷空气，在空中藴晕成了白雾。

　　蔡招财又问他，“你怎么会胸口疼，是谁伤了你吗？”

　　封朗依旧低着头，只是松开了一直捂住的胸口。

　　心脏那处赫赫然有一个洞，一个拳头大小，像是被人活活捅穿，拿走了心脏。鲜血浸透衣料，混着雨水瞬间将整件青衫染红。

　　蔡招财顿时觉得自己的脖子像是被谁狠狠掐住了，呼吸变得十分困难，他迟钝的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问他，“谁伤的你，那东西吗？它居然这么厉害，连你都奈何不得！”他自顾自的说完，觉得这时应该是要帮他包扎一下。此番动作，他忽的感受到，他的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蔡招财不由得将目光放到自己的手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一把剑，剑尖锋利，离封朗的心脏仅两指的间隔。剑上的鲜血已然被雨水冲刷得七七八八。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桃林，大雨哗啦啦的下，封朗靠在一颗桃树上，面带伤痛。

　　“是你啊。”他语气轻而缓慢，望向蔡招财的那双眼睛满是邪气。

　　突然，那张俊朗的脸变得狰狞起来，咬牙切齿的质问道，“为什么要挖掉我的心，快把它还给我！”

　　蔡招财完全被他这个样子吓到了，往后退了两步，才道，“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我……”蔡招财好似突然才反应过来一般，像丢什么毒蛇似的将手中的剑扔在一边，他抿了抿嘴唇，雨水顺着流到口中，尝到了一嘴的腥味，像是血的味道。

　　封朗步步紧逼，“既然你已经无法将我的心还给我，那就把你的心送给我吧。”话音刚落，刚刚虚弱的快要断气的人突得闪现在他跟前。在他尚未反应之际，右手变成利爪，瞬间穿破了他的心脏。片刻后，它惊讶的咦了一声，问道，“你的心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