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我的室友是沙雕》苹果气泡糖

43、余波与微光

　　那通堪称决绝的电话之后，预料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立刻降临。顾言的手机安静得出奇，没有来自他母亲的斥责、哭诉或是任何形式的回应。这种沉默，反而像一片厚重的阴云，悬在两人头顶，不知何时会降下骤雨。

　　顾言看起来一切如常，上班，下班，陪伴刘里。但刘里能感觉到，他比平时更加沉默，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凝重。他像是在默默承受着某种内在的压力，一种在至亲与挚爱之间做出艰难抉择后，不可避免的撕裂感。

　　刘里没有再去追问或者安慰，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他只是用更细腻的陪伴去填补那些沉默的间隙。他会提前泡好顾言喜欢的茶，在他对着窗外发呆时，默默递过去；会在顾言深夜仍在书房工作时，端去一小碗温热的甜汤，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抱着笔电做自己的事，不言不语，只是陪伴。

　　这天是周末，两人都没有安排。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刘里醒来，发现顾言已经醒了，正侧躺着，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醒了？”顾言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伸手将他额前一缕翘起的头发拨开。

　　“嗯。”刘里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你今天醒好早。”

　　顾言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抵在他发顶，许久，才低声道：“对不起。”

　　刘里愣了一下，抬起头：“干嘛又说对不起？”

　　“因为我的家庭，让你承受了这么多不该承受的压力和委屈。”顾言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清晰的内疚，“还有……那天在电话里，我说的话可能有些重，但我不后悔。只是，那终究是我的母亲……”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里明白。那种血缘的牵绊，不是轻易就能割舍的。顾言的决绝是为了保护他，但做出这个决定本身，对顾言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刘里心里又酸又软，他伸手捧住顾言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顾言，你听好了。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也是我自己决定要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你妈妈那边……无论你怎么选择，是坚持对抗，还是将来某天尝试缓和，我都支持你。我不要你因为我，而背负不孝的罪名，或者永远活在和家庭决裂的痛苦里。”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坚定：“我们要在一起，是要让彼此都变得更好，更完整，而不是让你失去重要的东西。我们可以慢慢来，总有一天，阿姨会看到我的好的，会明白我们在一起是真的很开心。”

　　顾言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真挚的脸，看着他眼中毫无阴霾的包容和理解，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包裹、熨帖。他何其有幸，能遇到这样一个宝藏。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刘里的额头，闭上眼，感受着这份毫无保留的支持和温暖。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沉郁和紧绷，似乎在这一刻，被悄然融化了大半。

　　“刘里，”他轻声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谢谢你。”

　　谢谢你的阳光，谢谢你的温暖，谢谢你的包容，谢谢你……如此爱我。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直到阳光逐渐变得明亮。

　　“起床吧，”刘里率先打破静谧，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就去你上次说环境很好的那个湖边公园怎么样？顺便野餐！我昨天买了超好吃的三明治材料！”

　　他试图用日常的、充满生机的事物，将顾言从那种低沉的情绪中拉出来。

　　顾言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简单的早餐后，两人开车去了市郊的公园。秋高气爽，湖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他们沿着湖边散步，看别人放风筝，看小孩子追逐嬉戏，然后在草坪上铺开野餐垫，分享刘里做的、卖相不那么完美但味道绝佳的三明治和水果。

　　没有谈论沉重的话题，只是享受着阳光、微风和彼此陪伴的静谧时光。顾言的话依旧不多，但他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偶尔还会因为刘里笨手笨脚差点打翻果汁而露出浅浅的笑意。

　　下午回到家，两人都有些倦意，便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轻松的纪录片。看着看着，刘里就歪在顾言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顾言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拉过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刘里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无意识地微微翘着，仿佛做了什么好梦。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顾言的心中一片宁静。那些来自外界的风雨和压力依然存在，未来或许还有更多的挑战。但此刻，拥抱着怀中这个温暖安睡的人，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和力量。

　　他低头，在刘里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会这样相互扶持，一起走下去。

　　而转机，往往就在人几乎要习惯阴霾时，悄然而至。

　　傍晚，刘里的手机响了，是顾言姑姑打来的。这一次，她的语气不再像上次那样犹豫和担忧，反而带着一丝轻松和……欣慰？

　　“小里啊，没打扰你们吧？”姑姑的声音很温和。

　　“没有没有，姑姑您说。”刘里有些意外，看了顾言一眼，按下了免提。

　　“我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别太担心了。你妈妈今天下午来我这儿，坐了一会儿，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没那么强硬了。”姑姑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她好像……偷偷去看过小言的社交媒体了，虽然小言从不发东西，但他那个叫林轩的朋友，不是偶尔会发些你们聚会的照片吗？好像还有一次，拍到了小言在笑的样子……”

　　姑姑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顾母那座坚冰筑成的堡垒，似乎因为顾言那天的决绝，以及……那些她不曾见过的、儿子脸上真实而放松的笑容，开始出现了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痕。

　　微光，正从裂缝中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