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我的室友是沙雕》苹果气泡糖

35、裂缝中的光

　　顾母的突然造访，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久久未能平息。那天之后，家里连续两天都笼罩在一种低气压中。顾言比平时更加沉默，常常对着电脑或书本出神，眉头紧锁。刘里能感觉到，他虽然在极力维持常态，但内心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刘里没有刻意去“活跃气氛”，他知道此刻的顾言需要的是空间，而不是吵闹。他只是默默地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减少了直播时的大呼小叫，把更多的时间用在安静地陪伴上。他会在顾言看书时，抱个笔电坐在旁边地毯上默默剪视频；会在顾言对着窗外发呆时，递上一杯温热的、刚好入口的蜂蜜水。

　　他像一株向日葵，安静地、固执地朝着他的冰山太阳转动，即使那太阳暂时被阴云笼罩。

　　周五晚上，那个原本设定为“相亲宴”的时间节点，平静地过去了。顾言没有出门，也没有再接到他母亲的电话。但这种沉默，反而更让人不安。

　　周六上午，刘里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他习惯性地往身边一摸，空的。心里一紧，立刻清醒了大半。走出卧室，发现顾言不在客厅，也不在书房。阳台的方向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刘里走过去，隔着玻璃门，看到顾言穿着单薄的居家服，站在封闭的阳台里，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城市轮廓。他的背影挺拔却孤寂，仿佛与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了一体，周身弥漫着一种化不开的沉郁。

　　刘里没有立刻出去。他站在原地，看着顾言的背影，心里酸涩难当。他知道，顾言正在独自消化那些来自家庭的压力、过往的愧疚，以及因为自己而引发的新的矛盾。他很想冲过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有我”，但他又怕自己的莽撞会打破顾言此刻艰难的平衡。

　　他悄悄退回厨房，拿出糯米粉、酒曲，翻出之前买来做甜品的一次性小碗。他记得顾言偶尔提起过，小时候家里保姆会做一种小小的、甜甜的米糕，是他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之一。

　　刘里决定做酒酿圆子。不是买的现成的，是从磨米浆开始。他不会，就开着手机视频现学。厨房里很快变得一片狼藉，糯米粉沾得到处都是，他的脸上也蹭了几道白痕，像个花猫。他手忙脚乱地调比例，揉面团，搓出大大小小不甚圆润的小丸子，专注得连顾言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的都没发现。

　　顾言站在门口，看着刘里围着那条过于可爱的卡通围裙，在弥漫着糯米清香的厨房里，跟一团白白的面团较劲。青年眉头紧锁，嘴里还念念有词：“不对啊，教程说这样揉……怎么还是裂开了？哎呀这个破丸子怎么不圆……”

　　那一刻，顾言心中盘踞不散的阴霾，仿佛被一道强光撕开了一道口子。所有的沉重、挣扎、冰冷，在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的、有点笨拙却无比真挚的画面面前，突然变得渺小而不堪一击。

　　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看着刘里把那些奇形怪状的小丸子下进沸水，看着它们浮起来，变得晶莹剔透，看着刘里小心翼翼地加入酒酿和枸杞，最后手忙脚乱地关火，盛进碗里，然后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留下一点更明显的面粉痕迹。

　　刘里一转身，才看到门口的顾言，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你、你醒啦？什么时候过来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想把那碗卖相并不完美的酒酿圆子藏到身后。

　　顾言走过去，没有看那碗圆子，而是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刘里脸颊上的面粉。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复杂，里面有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

　　“刚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哑，“在做什么？”

　　“酒酿圆子。”刘里把碗端到他面前，献宝似的，眼睛亮晶晶的，“我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你尝尝？”

　　顾言接过碗，白色的瓷碗里，漂浮着大小不一的圆子和点点金黄的枸杞，热气氤氲，带着清甜的酒香。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圆子不够Q弹，甚至有点软烂，糖也放得有点多，甜得发腻。

　　但就是这过分甜腻的、带着糊味和生粉味的普通甜汤，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冲破了他心中最后一道冰封的防线，直抵最柔软脆弱的地方。

　　他低下头，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刘里看着他，有些忐忑：“是不是很难吃？我就说我还是点外卖吧……”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顾言突然放下碗，伸出双臂，将他紧紧地、紧紧地拥入了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依赖和全然的敞开，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脆弱和重量，都交付给怀中这个温暖的存在。

　　刘里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很好吃。”顾言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

　　窗外雨声未停，厨房里弥漫着甜香和一丝糊味。在这个混乱而温暖的角落里，顾言感觉自己那座坚固了多年的冰山，正在从内部，因为这一碗并不完美的甜汤，因为这个人毫无保留的温暖，而加速消融，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裂缝中，照进了他从未奢望过的、如此明媚的光。

　　他抱紧了怀里的人，像是抱住了整个世界。

　　原来，被好好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