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我的室友是沙雕》苹果气泡糖

36、老周的邮件

　　那场雨和那碗酒酿圆子，像一道分水岭。顾言并没有一夜之间变得健谈开朗，但他身上那种无形的壁垒，确确实实地变薄了。他开始更频繁地、主动地融入刘里的生活节奏，甚至会在刘里直播时，偶尔从镜头外递一杯水，或者默默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以一种安静的方式宣告着他的存在。

　　这种变化细微却不容忽视，刘里感受得到，直播间的老粉们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啊啊啊刚才那只手是冰山小哥的吗？好帅的手！”】

　　【“里里今天笑得好荡漾，有情况！”】

　　【“背景里那个看书的身影，是咱们‘姐夫’吗？气场好强！”】

　　刘里看着弹幕，笑得见牙不见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含糊地打着哈哈：“你们专心看游戏操作好不好！再带节奏下播了哈！”语气里的甜蜜却藏都藏不住。

　　顾言对此不置可否，只是翻书的动作会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这天晚上，两人刚吃完晚饭，顾言在厨房洗碗，刘里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坐直身体，朝着厨房方向喊：“顾言！你那个朋友，林轩林哥，他是不是挺喜欢喝一种什么精酿来着？上次来夸了好几句那个瓶子好看。”

　　顾言关掉水龙头，擦着手走出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好像是。怎么了？”

　　“嘿嘿，”刘里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抢到两张下周末那个很火的沉浸式戏剧的票！听说特别棒。我想着，要不请林哥一起来吃个饭？就当谢谢他上次过来，而且……多个人热闹嘛。”他眨眨眼，没说完的话是：而且林轩是唯一了解你过去的朋友，多接触，也许能让你更放松。

　　顾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他看着刘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他总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充满创意地，试图将他从过去的泥沼中拉出来，带他向更光亮、更热闹的地方去。

　　“好。”顾言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我问问他。”

　　他拿出手机，给林轩发了条信息。没过多久，林轩就热情洋溢地回复了，表示非常乐意，还调侃顾言“终于有点人情味儿了”。

　　事情定下，刘里开心地规划起菜单，嚷嚷着要露一手他的“毕生所学”。顾言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眼神温柔。

　　就在这时，顾言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提示有一封新邮件。他原本没在意，随手点开，准备处理一下工作邮件。然而，当他看到发件人姓名时，动作猛地顿住了。

　　发件人：周哲。

　　是老周。

　　顾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下，握着鼠标的手指收紧，关节泛出青白色。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立刻关掉邮件窗口。

　　刘里正说到兴头上，没注意到顾言的异常，凑过来想跟他讨论买什么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电脑屏幕，也看到了那个名字。他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里心里一紧，立刻噤声，有些无措地看着顾言。他记得林轩提到过“老周”，记得那封“未回复的邮件”，记得顾言当时的回避。他知道，这封邮件对顾言来说，可能意味着不愿面对的过去再次叩门。

　　顾言盯着那个发件人名字，呼吸有些紊乱，胸口微微起伏。逃避的本能与一种新生的、微弱却坚定的勇气在他体内激烈交锋。关掉，假装没看见，这是最习惯、最安全的选择。但是……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身边一脸担忧、屏住呼吸的刘里。青年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紧张和全然的信任，仿佛在说：“没关系，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那个雨夜厨房里拥抱的温度，那碗甜腻酒酿圆子的味道，似乎再次包裹了他。

　　顾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内容不长。

　　“顾言，冒昧打扰。前段时间偶遇林轩，得知你近况，甚慰。当年之事，我等早已释怀，你亦不必再耿耿于怀。偶然看到一篇行业报告，署名是你，写得很好，颇受启发。附上我近期一篇不成熟的小文，若有闲暇，望不吝指教。盼复。老周”

　　没有责备，没有追问，只有平淡的问候，真诚的赞赏，和一个小心翼翼的、关于专业交流的邀请。

　　顾言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逐字逐句地看，反复看了好几遍。他以为会看到埋怨或客套，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番光景。原来，耿耿于怀、画地为牢的，一直只有他自己。那些他以为无法面对的目光，早已在时光里变得温和。

　　刘里站在他身边，不敢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良久，顾言深深地、缓慢地吁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积压多年的沉重。他转过头，看向刘里，眼神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新生的微光。

　　“他……问我一篇报告的事。”顾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刘里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他用力点头，鼓励道：“那很好啊！说明他很认可你！”

　　顾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在刘里惊讶的目光中，他移动鼠标，点击了回复。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才缓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

　　“周师兄，邮件收到，谢谢。您的文章我已拜读，见解深刻，受益匪浅。关于报告中第三章的数据模型，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附在下方，请师兄指正。另，下周末我和……朋友在家小聚，林轩也来，若师兄有空，欢迎前来。”

　　他敲下“朋友”两个字时，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刘里一眼，刘里立刻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用力点头的笑容。

　　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顾言看着屏幕，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身体微微后靠，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的神情不再是压抑和痛苦，而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虚脱与平静。

　　刘里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对于顾言来说，回复这封邮件，主动邀请老周，是多么巨大的一步。这不仅仅是与一个旧友和解，更是与他自己的过去和解。

　　他俯下身，从后面环住顾言的脖子，把脸颊贴在他微凉的侧脸上。

　　“顾言，”他轻声说，“你超棒的。”

　　顾言没有睁眼，只是抬起手，覆盖住刘里圈在他身前的手背上，轻轻握住。

　　窗外的夜色温柔，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一封迟来的邮件，像一个和解的信号，悄然融化着冰封的过往。而未来，似乎也因为这份勇气，变得更加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