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我的室友是沙雕》苹果气泡糖

33、母亲的来电

　　家庭影院之夜后，刘里能感觉到，他和顾言之间那层看不见的膜，又薄了一些。顾言虽然依旧话不多，但身上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抵御什么的感觉，明显缓和了。他甚至会在周末早晨，主动问刘里：“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找部片子看？”

　　刘里总是欢天喜地地应下，然后抱出一堆零食，把自己塞进顾言身边的沙发缝里。他觉得，自己像在玩一个巨型的、名为“融化冰山”的拼图游戏，每一次靠近，每一点温暖，都能让一小块冰晶化作春水，露出底下更真实的顾言。

　　这天下午，两人刚看完一部轻松的爱情喜剧，片尾字幕滚动时，客厅里弥漫着一种慵懒而甜蜜的氛围。刘里正伸着懒腰，点评着男主角最后追回女主的桥段有点老套但依然很戳，顾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不是电话，是视频通话的请求。

　　顾言随意地拿起来，准备按掉或者忽略，但在看清屏幕上来电显示的那个瞬间，他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柔和像退潮一样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刘里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紧张、抗拒和一丝……疲惫的神情。

　　刘里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他看清了那个备注，【母亲】。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在接听和挂断之间悬停了一瞬，最终还是划向了接听。他没有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只开了音频。

　　“妈。”顾言的声音恢复成了刘里初见他时的那种清冷，甚至更甚，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疏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音调不高，语速平稳，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顾言，在忙？”

　　“没有，刚休息。”顾言回答，目光落在空白的电视屏幕上，没有看刘里。

　　“嗯。下周五晚上空出来，林伯伯一家回国，定了雍雅阁的包厢，一起吃个饭。林婧也回来，你们很多年没见了吧？”

　　“林婧”这个名字被轻描淡写地抛出，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涟漪。刘里瞬间想起了林轩到访时，顾言母亲电话里提到的“林家女儿”。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屏住呼吸，连咀嚼薯片的声音都放轻了。

　　顾言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我下周五有安排。”

　　“什么安排比见林伯伯更重要？你林伯伯一直很关心你。只是吃个饭，不要让我难做。”顾母的语气没有加重，但压迫感透过听筒清晰地传递过来。

　　顾言沉默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刘里能看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顾言，”顾母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语重心长，“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总要走出来。林婧那孩子知根知底，学历、样貌、家世都跟你相配，多接触接触对你有好处。你不能总是……”

　　“妈。”顾言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情绪，“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数。”

　　“你有数？你有数就不会……”顾母的话说到一半，似乎强忍了下去，转而道，“周五晚上七点，雍雅阁，地址我发你。准时到。”

　　说完，不等顾言回应，视频通话便被单方面挂断了。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投影仪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顾言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低着头，刘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低气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刘里心里又酸又胀，还冒着一股无名火。那通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心疼顾言，心疼他被这样安排，被这样用“为你好”的名义绑架；他也生气，气那个素未谋面的顾母，凭什么这样否定顾言的选择，否定……他们的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挪到顾言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去抱住他，只是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覆盖在顾言紧紧攥着手机的手上。

　　顾言的手冰凉。

　　“顾言。”刘里轻声唤他。

　　顾言的身体颤了一下，仿佛从一场冰冷的梦魇中惊醒。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刘里，眼神里带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脆弱和一丝茫然。

　　“你……”刘里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你下周五想吃什么？我最近学了个新菜，松鼠鳜鱼，就是可能做得不太像松鼠，像只被揍扁的刺猬……”

　　他试图用他惯常的沙雕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顾言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刘里的手，力道很大，仿佛在抓住一根浮木。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不去。”

　　“啊？”

　　“周五的饭局，我不去。”顾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决。

　　刘里愣住了：“可是你妈妈那边……”

　　“我会跟她说。”顾言打断他，目光终于聚焦，落在刘里写满担忧的脸上，“我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数。”

　　他顿了顿，看着刘里，眼神复杂，有挣扎，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她可能……已经知道你了。”顾言的声音很低，“林轩来过，我身边出现一个固定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

　　刘里的心猛地一沉。所以，那通电话里提到的“林婧”，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相亲安排，更是一种明确的警告和否定？

　　他看着顾言，看着这个一向用冷漠外壳保护自己的人，此刻为了他，正面违抗着来自家庭的压力。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熄灭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一股油然而生的勇气。

　　他用力回握顾言的手，扬起一个灿烂的、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笑容：“知道就知道呗！我这么阳光帅气可爱善良的沙雕博主，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修得了投影仪打得过流氓，她还有什么不满意？”

　　顾言被他这番自夸逗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没能成功扬起一个笑容，但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不过，”刘里收起玩笑，表情认真起来，看着顾言的眼睛，“如果你需要我去面对，我就跟你一起去。如果你觉得还没准备好，那我就等你。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这儿。”

　　他不怕面对顾言的母亲，也不怕任何挑战。他只怕顾言一个人把所有的压力都扛下来，再次缩回那个冰冷的壳里。

　　顾言凝视着刘里，青年眼中毫无阴霾的坚定和毫无保留的支持，像一道强光，穿透了他内心因那通电话而再次凝聚的阴霾。他伸出手，将刘里紧紧地搂进怀里。

　　“不用。”他把下巴搁在刘里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这次，我自己来。”

　　他不会再让刘里独自面对来自他世界的风雨。他必须自己先站出来，筑起一道防线。

　　刘里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好吧，冰山室友决定自己扛事的时候，还挺帅的。

　　但他这个“快乐传染源”，可不是白叫的。他得想想办法，不能让顾言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家庭的冰山，看来是时候迎来一场大规模的“暖流”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