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家庭影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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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轩的到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散去后，留下的却是湖底被搅起的、尚未沉淀的泥沙。那晚之后，“电影搭子”、“老周”、“未回复的邮件”这些词，就像无声的缺口，悬在刘里心里，也横亘在他和顾言之间。
顾言依旧是那个顾言，沉默，体贴，会在刘里直播到深夜时为他热一杯牛奶，会记得他随口提过想吃的零食。但刘里能感觉到，某些时候，顾言会陷入一种突如其来的静默，眼神放空，像是透过眼前的空气，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片领域，是刘里无法触及的过去。
刘里记着自己的承诺，不问。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感受，去心疼。他的沙雕本能让他想用插科打诨驱散那些阴霾，可他的细腻又告诉他，此刻的顾言需要的或许不是喧闹，而是一种更沉静的力量。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刘里抱着笔电窝在沙发里剪视频，顾言坐在他旁边看书，气氛安静融洽。突然，刘里的手机推送了一条某电影节经典影片展映的资讯，他下意识地点开，惊叹道：“哇！这部《永恒记忆》要重映了！我超想看的！”
他说完，才猛地想起林轩提到的“电影搭子”，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忐忑地看向顾言。
顾言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眼看了看刘里手机屏幕上的电影海报，目光有瞬间的游离，随即又落回书页上，声音平淡：“嗯，听说口碑不错。”
没有预想中的回避或情绪波动，但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刘里更觉不对劲。他观察着顾言的侧脸，那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主人并非毫无波澜。
一个念头在刘里心中萌生。
他放下笔电，蹭到顾言身边，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顾言，我们……在家弄个家庭影院怎么样？就买个投影仪，周末可以一起看看电影。你以前不是挺懂这些的吗？帮我参谋参谋呗？”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大学”、“过去”这些字眼，只着眼于“现在”和“他们”。
顾言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合上书，侧头看着刘里亮晶晶的、带着些许试探和更多期待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答应了？”刘里惊喜地坐直身体。
“嗯。”顾言的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我研究一下型号。”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果然认真地研究起了投影仪、幕布和音响设备。刘里看着他浏览各种专业论坛，对比参数，做笔记，那种专注的神情，依稀仿佛林轩口中那个为了放映会捣鼓设备的青年。
刘里没有过多插手，只是在他询问“这个流明度合适吗？”或者“你喜欢这个品牌的音效吗？”时，给出自己的偏好。他享受着这个过程，不仅仅是因为即将拥有家庭影院的期待，更是因为他看到顾言在尝试着，一点点地将那个被封存的、与“电影”相关的部分，谨慎地、试探性地融入到他们的共同生活里。
设备到齐那天，顾言花了一下午时间安装调试。当窗帘拉上，投影的光束在幕布上亮起，清晰的画面和环绕立体声充斥整个客厅时，刘里忍不住“哇”地惊叹出声。
“顾言你太厉害了！这效果绝了！”他扑过去抱住顾言，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顾言被他撞得微微后退，脸上有些无奈，但眼底是柔和的。他抬手回抱住刘里，低声问：“想先看什么？”
“看你喜欢的！”刘里毫不犹豫地说，“你挑一部你特别想看的，我们一起看。”
顾言怔了怔，看着刘里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眼睛里只有全然的信任和鼓励。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设备前，操作了一会儿。
幕布上出现了一部北欧冷门电影的片头，灰冷的色调，缓慢的节奏，是刘里自己绝不会主动选择的类型。
刘里什么都没说，高高兴兴地抱着靠枕坐回沙发，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顾言走过来坐下，两人肩并肩，沉浸在光影世界里。
电影的情节有些晦涩，对白不多，大量的空镜和长镜头。刘里看不太懂，但他没有抱怨，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偷偷瞄一眼身边的顾言。
顾言看得很专注，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当电影播放到中段，男主角独自站在荒芜的海岸边，望着无尽的大海时，刘里感觉到顾言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
屏幕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广袤的孤独。
刘里悄悄伸出手，握住了顾言放在腿上的手。顾言的手指冰凉。刘里用力地握紧，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顾言没有动，也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屏幕，但他的手指，在刘里的掌心下，几不可查地回握了一下。
电影结束后，客厅里一片寂静。片尾字幕缓缓滚动，配乐空灵而哀伤。
“还好吗？”刘里轻声问，手指轻轻挠了挠顾言的掌心。
顾言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眸像浸了水的黑曜石，深不见底。他看了刘里很久，久到刘里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听到顾言用一种极低、极哑的声音说：
“以前……和朋友们一起看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们争论了很久，结局到底意味着什么。”
刘里的心猛地一跳，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
顾言的目光重新投向已经变暗的幕布，仿佛在看遥远的过去。
“那时候觉得，是解脱。现在看……”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沉默。”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倾诉，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刘里没有追问“后来呢”，也没有追问“为什么是沉默”。他只是靠过去，将头靠在顾言的肩膀上，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我听到了，我陪着你。
家庭影院带来的不仅是视听享受，它更像一个仪式，一个开端。顾言依旧没有讲述具体的往事，但那个关于“电影”的、无声的缺口，似乎被这共同的光影，填补上了一小块。
刘里知道，融化冰山非一日之功，那些被封存的过往，可能依旧冰冷刺骨。但他愿意等，用他的阳光，他的沙雕，他细腻的陪伴，一寸一寸地去温暖，去照亮。
至少此刻，他们共享着同一片黑暗，同一片光影，以及掌心相连处，那真实而坚定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家庭影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