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乔有慕》叁言良语

32、迟到的后悔

　　“医生，医生，11床醒了。”赵露已经连着几天没好好休息了。知道乔家出事的那一刻，她满京城地找乔知南。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等她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中。

　　她战战兢兢地掰开围观的人群，内心祈求着上天，倒在地上的不是乔知南。可待她钻进里面，凑近一看，瞳孔渐次放大，随之慢慢暗了下去，她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知南！”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救护车，救护车叫了吗？叫了吗？”她大吼着，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仰起头快速用视线扫着围观的人群。

　　空中突然闪了一道光，而后一道巨雷劈了下来。

　　“我送吧。”身后的男人绕到她们面前，蹲了下来，声音干净且清澈。

　　赵露抬眼，男人的黑色帽檐压得很低，纯白色T恤下边配了条宽松的运动裤，脖颈上的银色项链荡在胸前。

　　他是林砚，部队大院出身，爷爷是名将军，父亲和大伯都是军人，典型的红三代。只不过，他并未沿着家里给他铺好的路走下去，而是跻身娱乐圈成为一名流量明星。

　　男人看似年少，但有点霸道，气场很足，光看外形可以说和沈穆肖很相像，只是穿衣风格不同。他并未等赵露回应，便从她手中接过乔知南，往他车上快速走去。

　　赵露眼看着天快下雨，便也未阻拦。

　　鲜血沾染在红色的真皮座椅上，分不清颜色，他一路飙车，以120迈的速度赶到了最近的医院。

　　“谁是家属？”外科主治医生沈逸看了下乔知南的情况，“建议马上手术”。

　　“医生，我是她闺蜜。”赵露赶紧上前。

　　“朋友不行，需要家属签手术知情同意书。”

　　“医生，她的家人不在这边，而且家里刚出了事情，她在这边只有我这个朋友。”赵露赶紧解释，再耽搁要出人命了。

　　的确，乔顾北一听乔父出事的消息便即刻前往老家，此刻应该正在飞机上，联络不到。至于乔母，乔父被抓的那一刻，也倒下了，如今人还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不能通融下吗？”林砚压了压帽子，在旁边问道。

　　“可是，原则上是要家属才能签字的。”旁边稚嫩的实习医生解释道。

　　“我是家属。”熟悉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男人步履匆忙，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出卖着他内心的慌乱与紧张。

　　收到信息那一秒，不安感油然而生，像是有心电感应般，他的心脏突然抽了一下。

　　莫名地走到全景落地窗向下看，只见得马路中央人头攒动，聚成一片。还没等他思考下边出了什么事，胡立的电话便来了。

　　“喂？”沈穆肖接起电话。

　　“老大，不好了，乔小姐她，她出车祸了。”胡立在楼下看得真真切切，在乔知南被保安驾走之时，沈穆肖给他使了个颜色，让他暗地护送，生怕她做了什么傻事。

　　当乔知南跨入人行道的时候，胡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跑上前，可还是晚了一步。

　　时间像是冻结一般，沈穆肖怔在原地，贴在耳边的手机从空中划过，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啪”的一声，他才反应过来。

　　掉落在地的手机，传来胡立的声音，“喂，老大，您听到了吗？老大，您还在吗？”

　　沈穆肖望了一眼手机并未捡起，他猛地掉转迈了几个大步，握紧门把打开，速速往楼下冲去。

　　“肖，你去哪里？”宋昭如一脸疑惑，这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电梯缓缓向下，怎么这么慢！他在心里骂道，幸好这个时间没人按电梯，不然必定要被莫名其妙地炒了鱿鱼。29楼到1楼，3分钟的时间，犹如隔了半个世纪，沈穆肖内心焦灼的厉害，插在腰间的手不断发抖。

　　待冲出楼跑到马路中央，看到的只剩下地面上被突然倾盆而下的大雨冲刷过的一滩浅浅的血水。

　　乔知南，不是你，不会是你，怎么可能是你？他在心里默念。

　　雨水无情地拍打在男人的脸上、身上，像是抽他巴掌似的噼啪作响。

　　“老大，乔小姐被送去医院了，往那个方向。”胡立其实在给沈穆肖打完电话后，立马叫了救护车，只可惜车子迟迟未到。

　　男人又转身跑向车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了最近的医院。幸好，乔知南就在这里，压在心底的石头短暂地轻了片刻，可随即又悬在心上。

　　“小肖？”尽管多年未见，沈逸还是一眼认出了他。也是，哪怕是被雨淋的成了落汤鸡，他那俊俏的脸颊有几人能和他相像？再加上那颗性感的唇下痣，辨识度也太高了。

　　“小叔？”沈穆肖的眉头紧锁。“小叔，我来签。”

　　“你有什么资格？你个渣男！”赵露看到沈穆肖，恨不得当场撕了他，幸好被一旁的林砚给拦住了。林砚送到后，并未离开，而是一直陪着，毕竟是他不小心撞了人，怎么也得负责到底。

　　“她是？”沈逸好奇，当然她指的是浑身是血的乔知南。

　　“我未婚妻，小叔，你赶紧手术吧。”沈逸的医术在学界是一流的，沈穆肖对他这个远亲长辈还是很放心的。话落，便从对方手中夺过同意书，签下了他的大名。

　　手术室在整整10个小时之后，暗了灯。乔知南被推着出来，头上和脚上被缠了厚厚的纱布，惨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手术很成功，只不过脚以后不能用力了。”沈逸说道。

　　“小叔，什么意思？”沈穆肖蹙眉，垂眸看向躺在推床上的乔知南，毫无血色。

　　“什么叫脚不能用力？医生，她脚是不能走了吗？”赵露见人从手术室出来，也赶紧迎了上去。当然，林砚也在。

　　“先推去病房吧。”沈逸吩咐身后的护士，转身对沈穆肖说，“你跟我来一下。”

　　“医生，你倒是说啊？她的脚怎么了？”赵露紧张着。

　　“医院不准喧哗。”护士小姐提醒。“病人需要休息，谁帮忙一起送到病房？”

　　赵露看看乔知南，再看了眼医生，算了，还是先陪她要紧，便跟着护士和林砚前往病房。

　　“小叔，有什么话你直说。”沈穆肖嘴唇紧咬，手心和后背，冒着不少冷汗。快干透了的衬衫又湿了大片。

　　“患者的脚出现粉碎性骨折，可能被撞到的时候下意识地用脚去支撑身体导致，如果恢复不好的话，未来可能生活会受影响。”沈逸先是拣了个轻伤说。

　　“那怎样可以提高恢复率？”骨节分明的手不知不觉间已握成了拳，青筋凸起。

　　“这个后续再说了，多做康复训练。只不过要像正常人一样灵活，就不太可能了。对了，她不跳舞吧？”沈逸问。

　　“应该不用。”

　　“那就好，走路还是可以走的。”沈逸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另外，你看，这块地方，还有这块地方，是颅骨。”他将电脑上出的片子指给沈穆肖看。“被撞的时候导致颅内出血，刚刚已经进行了开颅手术，清除了血肿以及失活的脑组织，至于能不能清醒过来，得看她自己的意识了。”

　　“那类似手术的成功几率是？”他真的很害怕，害怕乔知南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

　　“50%。”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心口不知不觉间像是被撕裂一般。

　　“还有最后一点”，沈逸沉了沉声音，“患者......应该说是你的未婚妻，流产了。”

　　“流产？”沈穆肖不敢相信，疑惑地摇了摇头。

　　“已经有6周了，不过很可惜，孩子没保住。”沈逸拍了拍沈穆肖的肩，示意让他不要过于伤心。

　　似乎像是泄了气的球，他蓦地瘫在椅子上，全然没了气力。冷冽的眼神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一般，丝毫没有生机，男人的背影在冷白色的日光灯下，拉得悠远、清冷且悲伤。

　　“你要不要去看下她？”沈逸提醒。

　　看她？他还有什么资格、什么脸面看她？脚不听使唤地往住院部走着，脑子里浮现的都是乔知南，爱笑的她，撒娇的她，可爱的她，生气的她还有哭着的她。

　　沉重的脚步在1005号病房前停了下来，他望了眼门牌号，像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了声。

　　“都怪你，都怪你，你还有脸来？”赵露一见到门外站着的沈慕肖，心中的愤恨一下涌上了心头。她冲上前去，肆意捶打着他，连带着乔知南对他的那份怨恨都一并发泄了出去。

　　只是，在最后冲向车子的那一刻，乔知南并没有恨他。

　　男人并未闪躲，紧咬的薄唇渗着鲜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抵在肩头，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望着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林砚看着眼前的场景，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在背后锢住赵露的双臂，将她往门外带去。

　　房间内，传来心电监护仪滴滴滴的声音，吊瓶里的盐水一点又一点地往下透。沈慕肖蹙眉凝神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女人的小脸异常苍白消瘦，唇上依旧是毫无任何血色。

　　他跪在床头，伸手抚摸，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放哪里。会不会压到她的伤口，她会不会痛。他将脸贴在她的手边，深邃的眼眸顿时布满红色血丝，眼泪不停地在眼眶内四下打转，但终究还是没忍住。泪水夺眶而出，一颗一颗地掉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沈穆肖一直重复的这句对不起，他不知道用什么话可以形容他此刻内心的懊悔、自责、愧疚，以及痛苦。生平第一次，他真心觉得自己错了。

　　他就这样一直安静地陪在她身旁，等待女人的醒来，一晚上都不敢合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