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入南山》勤真

11、回忆

　　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戚凝在酒吧独自一人买醉，她紧盯着手机屏幕，一直等待着洛檀的一个电话或者一条短信。

　　六个小时了，什么也没有。

　　戚凝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对着吧台的老板喊道：“老板！给我调一杯酒！”

　　酒吧的老板是个看起来绅士优雅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西装，熟练地招呼着客人。毕竟做酒吧生意很多年了，他也算是阅人无数，深夜来买醉的美女，一般都是受了失恋的苦。

　　老板擦拭着手中的酒杯，问道：“什么酒？”

　　戚凝红着脸，傻笑地说道：“要一杯一喝就醉的，让人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那种。”

　　老板眯起了双眼，打量着眼前的这位美人：“美女，这种酒喝了，醒来可能会后悔的哦。”

　　戚凝指着老板的鼻子，醉醺醺地说道：“我就是后悔了，我后悔，为什么我为了得到你把所有的自尊全部抛弃，你却还是不爱我。”

　　老板点了点头，作罢：“好吧，既然这样，我给你调一杯爱尔兰之雾，让你好好体验一下眩晕的感觉。”

　　戚凝嘿嘿地笑了笑，还没等老板调完酒，头就像铅铁一样，栽在了酒吧吧台上。这时，戚凝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洛檀。

　　洛檀在酒店打了不下十个电话，终于坐不住，穿上衣服去寻找戚凝的去处。

　　洛檀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从新隆园一点一点寻找，见人就问。终于，在一间酒吧外，看到了一个靓丽的身影，醉倒在酒吧吧台上，身后还有一名西装革履，看起来仪表堂堂的成功人士，正是酒吧的老板，正在用手吃着戚凝的豆腐。

　　“哎！”洛檀怒吼一声，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肚子上，顺手拿起桌上的啤酒瓶，结结实实地砸了下去。

　　老板见状，吆喝了几名保安冲了上去，洛檀被突如其来的背后一脚打得趔趄。稳住了身子后，又是一番交战。

　　不知何时，戚凝在酒精的麻痹中逐渐清醒过来，却看到洛檀与人揪打在一起。顿时清醒，挡到洛檀身前，大喊一声：“不要过来！要打打我！”

　　老板喊住了保安们，走到戚凝面前，仔细她背后瞧了瞧已经浑身是血的洛檀，对戚凝说：“你就是为了这个男人买醉的？看你的样子，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跟一个小白脸在一起，你为了什么？”

　　戚凝大声反驳：“我乐意，你放我们走，赔偿我来付！”

　　老板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在乎这点钱么，这整条街的酒吧都是我的。我只是觉得，你这么个美女，跟着他有点可惜。”说着，抚摸了一下戚凝的头发。

　　洛檀见状，一记恶狠狠的眼神扫了过去，手也握成了拳头。

　　老板立马收回了手，返回吧台，不紧不慢地下了命令：“放他们走。”

　　众人散开，戚凝扶着满身是血的洛檀走出酒吧。

　　刚走出酒吧，洛檀猛地甩开了戚凝的手。

　　戚凝赶紧再次扶住洛檀，安慰道：“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难过了，才来酒吧喝酒的，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洛檀没有回应，再次抽出了被戚凝抱住的手，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戚凝深知洛檀现在气性很大，一边哭一边委屈地说：“如果今天你没有甩下我就走，我也不会这样啊。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我也是有原因的啊。”

　　听到此话，洛檀停住了脚步，看向戚凝，苦笑着说：“没错，都是因为我，一切都是因为我。现在全世界都觉得是我洛檀亏欠了你，你满意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戚凝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喜欢上你么？”洛檀突然发问。

　　戚凝愣了一会，眼睛里充满着不可置信，问道：“为……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会管别人喜不喜欢，你在乎的只有自己的感受。”洛檀回答。

　　“那你可以不答应我啊，你和我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你现在告诉我，你不喜欢我？”戚凝哭着大声质问。

　　“我当初答应你，还不是因为你要从楼上跳下来，我们俩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哪一次分手你不是要死要活的。我不明白，你放过我，你放过自己，不好么？”洛檀的声音越来越大，整条空旷的街道都可以清晰听见他的声音。

　　戚凝，一个从小被人众星捧月的女孩，她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她也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低三下四，可洛檀除外。

　　其实戚凝今晚除了对洛檀的担心，还有一些欣喜。她见到洛檀可以为了她奋不顾身地与人拼命，她天真地以为洛檀真的开始在乎她了，而事实却很残酷：洛檀依旧不爱她。

　　戚凝摇着头，眼睛里满是痛苦的眼泪，嘴里一直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你不可能不爱我。”

　　洛檀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淡淡地说：“戚凝，我们分手吧，你放过我，好不好？”

　　戚凝狠狠地扇了洛檀一巴掌，瞬间，一个巴掌印清晰地印在洛檀煞白的脸上。

　　洛檀再次重复了刚才说的话：“这是我最后一次容忍你，戚凝，我们分手！”最后四个字，说得强硬坚定，听起来不容许任何人拒绝一样。

　　“洛檀！你就等着吧！我绝对会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戚凝扯着嗓子喊出了最后一句与洛檀分手前说的话，声音尖锐刺耳，响彻整条街道。说完，戚凝哭着跑走了。

　　“终于结束了。”洛檀看着戚凝的背影心中想着。

　　可是这一切，真的结束了么？

　　洛檀回归了正常的日子，学校里没了戚凝的陪伴，洛檀觉得世界都变得安静下来。他从来都喜欢这样平静的日子，在别人眼中，戚凝的存在应该是洛檀无聊人生中的一道阳光，可戚凝在洛檀眼中，好像是平静生活里的一根刺，深深地扰乱了洛檀的生活。

　　即便戚凝已经去了Z市，对于戚凝的传闻从不间断。有的人说戚凝去了Z影之后被人包养；有人说戚凝已经开始拍戏，准备当大明星了；还有的人说，戚凝因为和洛檀分手，已经自杀......

　　洛檀早已习惯这种被“苍蝇”围绕的日子，面对各种流言蜚语，他选择视而不见，闭耳不听。

　　直到一天赵瑾告诉他：“檀哥，你知道么？戚凝被开除了。”

　　“又是不知道谁传的吧？”洛檀无所谓地说。

　　“这次好像是真的，而且好像是因为......”赵瑾没有说下去。

　　“因为什么？”洛檀平静地问道。

　　“因为HY。”赵瑾回答。

　　洛檀眼神中终于有了神，直起身子，定睛看向赵瑾：“谁的？”

　　“不知道，”赵瑾耸了耸肩，“反正你俩分手这么长时间，肯定也不可能是你的。”

　　的确不是洛檀的，但别人嘴里面的话，可不一定这么说。

　　戚凝因堕tai休学，在大学期间堕落，不断触犯出校规而被开除的事情传的H市的高中人尽皆知。曾经代表本市出席各种活动的女神，如今堕落成一个“□□”。而对于“孩子”父亲的矛头，逐渐指向了洛檀。

　　这件事的所有传闻，除了“孩子”父亲是洛檀之外，其他都是真的。戚凝回到H市之后，自甘堕落，到了一家KTV当了陪酒。

　　曾经喝了两瓶啤酒便烂醉如泥的女孩，如今却可以笑意盈盈地应付着各种酒局，熟练地做出讨好男人的举动，沦为一个人尽可妻的女人。

　　赵瑾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去了戚凝所工作的KTV，找她问了话。

　　那日戚凝已经接了两个酒局，进入到最后一个工作酒局时，看到了赵瑾这个老熟人。

　　赵瑾包下了最大的包间，看着戚凝，可是眼前人已不是眼前人。

　　物是人非，曾经仰望的女神，却可以毫不避讳地贴在他的身上，没有尊严地讨好。

　　“赵瑾，好久不见。”戚凝熟练地靠在了赵瑾的身上，并为他点了一支烟。

　　赵瑾推开了戚凝，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

　　戚凝为自己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了一圈圈烟雾：“那要问你的好兄弟了。”

　　“我清楚洛檀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赵瑾并不接戚凝这一茬，“你为什么要自甘堕落。”

　　戚凝冷笑一声：“没错，说洛檀是我未出世孩子的爹，是我传的。我就是要看他故作清高到什么时候，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洛檀是一个衣冠禽兽！”

　　赵瑾看着戚凝，摇了摇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样做。就算你想报复洛檀，你也没有必要这样伤害你自己。”

　　戚凝听到此话，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赵公子。我为了他，早就没了自尊，我这么做，只是找到了真实的自己。”戚凝的神情一瞬间从放荡变为了伤感，她抖了抖烟，又说道：“我从小就活在一张面具下，我爸在我3岁的时候就撇下我跟我妈跑了，我妈一直想把我培养地成一个光鲜亮丽的人，她希望别人都可以看到，她一个人就可以把我养的很好。”

　　“你本来就很好。”赵瑾看着戚凝认真地说。

　　戚凝一愣，就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说：“可是啊，我从小就不愿意听她的，她逼着我学一切我不愿意学的东西，逼着我朝人笑，逼着我迎合别人，逼着我做出别人喜欢的样子。但是后来我发觉，原来大家都喜欢我那个假惺惺的样子。”戚凝自嘲地笑了笑，紧接着又说：“可我唯独对洛檀，才是最真实的样子，我为了他，不顾脸面，不顾身段，我一次次妥协，可他永远都不喜欢。有的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我真实的样子。”

　　戚凝再次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说：“看来是这样的。大家喜欢的，只是那个看起来光鲜的戚凝，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我。不过这样也好，我不装了，别人爱喜欢不喜欢。”

　　赵瑾喝了一杯桌上的酒，起身准备离开。

　　“赵公子，嫌我脏了么？”戚凝问道。

　　“没有，”赵瑾说，“我心疼你。”说完，转身离去。

　　戚凝一个人坐在空荡的房间内，不断抽着手中的香烟，一滴眼泪从妩媚的眼角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