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入南山》勤真

10、戚凝

　　“洛檀的本子怎么会在我的书包里？”秦采悠回想起今天与洛檀的重逢，“难道今天他是专门给我送笔记的？”

　　秦采悠将洛檀的本子扔在一旁，拿起自己的书本开始复习，可是注意力总是忍不住转移到洛檀的本子上。

　　终于，忍不住好奇的秦采悠还是翻看起了洛檀的本子。

　　每一个章节的知识要点详细清楚，本子焕然一新，看起来并不像是三年前的笔记。洛檀的字迹与洛檀本人一样，清秀干净，工整利落。秦采悠看着笔记，洛檀的脸不知不觉间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秦采悠摇了摇头，想要强行将洛檀的脸移出自己的脑海中，可是怎么也没有用。

　　此时的洛檀，正在网吧与赵瑾开黑。

　　高考分数还没有出，赵瑾父亲就已经给赵瑾卡里打了8万元的“巨款”供他逍遥。

　　赵瑾看着自己的人头被抢破口大骂随机匹配的猪队友：“你个辅助抢你爹人头干嘛？”

　　洛檀眼看着赵瑾死掉，不声不响地绕过赵瑾，直奔主塔就打，一顿操作之后，屏幕赫然显示着“Victory”。

　　赵瑾看着洛檀冷峻的侧颜，以他对洛檀的了解，一般只有在洛檀心情不好时，打游戏才会不求稳，只求狠。他拿着手里的啤酒，朝洛檀举了一下，示意碰杯。

　　洛檀拿起啤酒，轻轻与赵瑾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目光却是始终直视着屏幕，脸上察觉不到任何表情。

　　“怎么着？谁又惹你了？”赵瑾喝着酒说。

　　“昨天我去找秦采悠了。”洛檀冷冷地回复。

　　赵瑾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地放下手中的啤酒：“你又想干嘛？当初你连一句了断的话都没跟人家当面说，现在又来这一套。”

　　洛檀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看向赵瑾：“我后悔了。”

　　赵瑾冷笑一声：“说实话，我觉得你挺没劲的，眼瞅着拿到手的不珍惜，转头却又后悔。秦采悠是这样，戚凝也是这样。”

　　洛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浓密的睫毛像扇子一样扑朔了几下：“她们两个不一样。”

　　“好，算我多嘴，”赵瑾心中有一股怒火上来，起身就要离去，“做兄弟的，劝你，别再毁一个真正喜欢你的姑娘。”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洛檀盯着前方的屏幕，过了五分钟之久，忽然一拳砸在闪着亮光的电脑键盘上，键盘上的亮光闪了几下，便没有颜色了。网管闻声赶来，洛檀拿起手机，亮出自己的付款二维码：“多少钱，自己扫。”

　　六月底的H市燥热难耐，洛檀从清凉的网吧出来后，感到扑面而来的热浪，刚刚发泄过的怒气再次上头。

　　洛檀路过一家便利店，买一包烟，刚刚吸了一口，定睛看了看对面的KTV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黑丝超短裙的女生自然地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男人用手轻轻拂过女生的大波浪，露出一张精致美艳的笑脸，在灰暗灯光的照射下，女生的笑容显得庸俗且谄媚。

　　二人咬着耳朵在KTV门口调情了许久，男人的手迫不及待地搂着女生柔软的腰肢往KTV里走去。女生像只小猫似的倚偎在男人的胸口，欲拒还迎地随着男人走了进去。

　　“妈的。”洛檀将还没抽几口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烟头，朝二人走了过去。

　　还没等两人走到前台，男人的手腕就被洛檀死死地扣住，紧接着，朝外扭了180度。

　　男人痛苦地直接跪地，嘴里“滋哇乱叫”地喊个不停，手腕却还在洛檀手中紧紧不放。

　　“滚！”洛檀对着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句警告，随后狠狠地甩开了男人的手腕。

　　男人丢了面，走出KTV前对洛檀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落荒而逃。

　　女生看着眼前的一幕，抬眼对上了洛檀阴冷的目光，右眼被卷发盖住了一半，但眼神中的妩媚分毫不减，缓缓启唇：“好久不见。”

　　洛檀微微一笑，眼中却是没有一丝笑意：“好久不见，戚凝。”

　　戚凝看着眼前的老熟人，将手轻轻放在了洛檀的肩膀上，向下一点点游走，风韵地说：“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来光临我的生意。”

　　洛檀抓住了在自己身上来回游走的手，用一种居高临下压迫性的眼神看着戚凝：“你到底为什么？”

　　戚凝听到此话，心中微酸，眼中起了雾气：“为什么？你不最清楚么？”

　　洛檀甩掉戚凝的手，语气强硬地说：“我不清楚。”

　　“不清楚也没关系了，反正既然我得不到你，那你一辈子活在愧疚中吧。”戚凝攥紧被洛檀甩掉的手，转身朝KTV内走去，走到拐角处，戚凝微微侧身，用余光看向洛檀：“洛檀，你给我记住，我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

　　洛檀看着戚凝离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神中却有着掩盖不住的伤感。

　　三年前的一天，是洛檀第一次遇见戚凝，那时的戚凝光彩照人，杨柳细眉，肌肤如玉，美目流盼，性格爽朗。

　　玉林高中虽然是H市的重点高中，但是在艺术特长方面并没有突出的教育资源和系统。戚凝作为玉林高中最出色的表演艺术生，学校对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可以考入Z市电影学院，为学校的艺术口碑奠定基础。

　　戚凝在校时，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从高一新生到校外大学生，追她的人排几条街都数不过来。直到高三时，戚凝注意到了刚刚入校的洛檀，从见到洛檀的第一眼起，她就再也没有所谓的“玉林女神”的架子了。

　　戚凝为了追求洛檀作出了无数疯狂的举动，比如：在校庆表演节目时，大声对洛檀表白：“洛檀，我喜欢你”；在洛檀下课的时候，将洛檀堵在班门口，强吻了他；在洛檀当众拒绝她后，跑到天台，作势跳下。

　　也是天台跳楼那次，洛檀追上了顶层，告诉戚凝：“我答应你！” 洛檀将半条腿已经迈向空中的戚凝从天台抱下，戚凝紧抱着洛檀，眼泛泪光：“你说的是真的么？”

　　洛檀生怕戚凝做出傻事，点了点头。

　　从此，高一新生洛檀和高三女神戚凝在一起的事情传遍了整个玉林高中。

　　在戚凝被Z市电影学院录取的那一天，戚凝第一时间跑到洛檀家楼底下，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还记得那日是个明媚的晴天，戚凝笑得如同阳光般灿烂，她跳着蹦到了洛檀的身上，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洛檀的鼻子，撒娇地说：“你陪我去Z市看看好不好？”

　　洛檀心中一直很清楚自己对戚凝的感情，他对待戚凝的感情向来都是平静如水，若不是戚凝将他逼入了绝境，洛檀断不会强迫自己和一个不爱的人在一起。

　　可是，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洛檀从来没给戚凝一个好脸色过，曾经洛檀以为戚凝在受挫之后会主动和他提出分手。谁知，洛檀越对她爱搭不理，戚凝就越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不放。

　　戚凝的任性无理和胡搅蛮缠让洛檀无数次地厌恶，但是拗不过她每次都会以“死”相逼。据赵瑾的不完全统计：在和洛檀在一起的一年中，戚凝作势跳楼11次，作势割腕3次，拿小刀抵脖子5次。

　　洛檀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等到戚凝考上大学后，再向她提出分手。所以，这一次面对戚凝的邀请，他妥协了，毕竟这也是最后一次尽到一个男朋友的责任，安顿好戚凝，两人便可以好聚好散。

　　戚凝看见眼前一直冷淡的男友居然妥协，她开心地拿着录取通知书，朝天空大喊：“洛檀终于听我的啦！”

　　来到Z市的第一天，戚凝手挽着洛檀参观了学校，虽说电影学院从不缺帅哥美女，但二人的颜值还是引起不少路人的驻足。

　　戚凝在学校内还遇见了自己的室友肖知，她与戚凝在艺考考场就打过几次碰面，没想到二人竟都被录取。

　　肖知和戚凝聊天时，目光不自觉偷偷打量着洛檀，小声问戚凝：“那是你男朋友啊？”

　　戚凝大方地将洛檀拉过来向肖知介绍：“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洛檀，这是我的未来室友，肖知。”

　　洛檀向肖知微微点了一下头。

　　肖知则害羞地向洛檀招了一下手，就把戚凝拉到一旁：“你男朋友好帅啊，他也是咱们学校的么？”

　　戚凝说：“他开学才上高二。”

　　肖知略微有些吃惊：“这么小啊？”

　　戚凝倒觉得没什么，不以为然地说：“年龄又不是什么问题。”

　　肖知点了点头：“那倒也是。哦对了，你们一会去哪啊？”

　　戚凝说：“今天有点热，我们俩逛了一天了，一会回酒店吧。”

　　肖知用邪恶的小眼神看向戚凝，打趣地说：“可以啊你，高一小弟弟都能被你拐回酒店。”说着，还用胳膊肘怼了一下戚凝。

　　戚凝用胳膊肘怼了回去，有些害羞地说：“别胡说，我俩不在一间房里睡，而且，我俩没有那么什么呢。”

　　“那你要还等他高中毕业么？”肖知问道，“我只听说男生等女生长大的，没听说过女生等男生长大的。”

　　戚凝这次没有作声，她从来不敢想与洛檀的未来，她心里清楚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洛檀的心，等她上了大学，与洛檀的未来更是飘渺迷茫。

　　二人回到酒店，洛檀对戚凝冷冷说了句“晚安”便开门准备进入自己的房间。这时，戚凝突然用手扒住洛檀的房门，缓缓抬头，看向洛檀，却默不作声。

　　洛檀看向拦着自己进门的戚凝，心中大致明白她的意思，轻轻将戚凝的手放下：“我累了，想睡了。”

　　戚凝就这样被洛檀关在了门外，再也绷不住，蹲下抱住自己的腿埋头痛哭起来。

　　洛檀在房间内听见戚凝的哭声，塞上耳机，调大音量，闭眼睡去。

　　第二天，戚凝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敲门叫醒了洛檀，拉着洛檀陪她去Z市的新隆园看樱花。

　　新隆园的樱花全国闻名，一年四季樱花盛开，很多游客来此不仅是为了观赏樱花，还因为这个地方有一个很浪漫的传说：情侣一起来樱花树下写下一直在一起的愿望并埋起来就一定会长厢厮守。

　　戚凝看着漫天的樱花，又看向身侧的洛檀，洛檀与樱花站在一起，就如同画中走出的日系美少年。戚凝一个没忍住，搂住洛檀的脖子，朝洛檀的嘴唇，轻啄了一下。

　　洛檀不喜欢戚凝总是时不时主动的亲密举动，但是为了不扫戚凝的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逛的开心么？”

　　戚凝搂紧洛檀的脖子，欣喜地说：“开心！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都开心！”

　　洛檀轻轻地“嗯”了一声，说：“逛完就去吃饭吧。”

　　戚凝赶紧拉住洛檀说：“你等一下！”紧接着，翻着自己的包找出纸和笔递给洛檀。

　　“这是什么？”洛檀接过纸笔。

　　“新隆园的樱花很神的，听说只要情侣在树下写下一直和对方在一起的话，就可以真的永远不分开。”戚凝说。

　　“都是骗人的。”洛檀转身就要走。

　　戚凝跑到洛檀前面，拦住了他：“你就写一下嘛！”

　　“不写。”洛檀冷冷地回绝。

　　戚凝心中生满了委屈，昨天被洛檀拒之门外，今天也不答应她这么小的要求。戚凝越想越生气：“你今天必须写！”

　　“要写你自己写。”洛檀将纸笔放回戚凝的手中，径直走开。

　　戚凝看着四周的情侣，每一对都是笑意盈盈，满脸洋溢着幸福，只有自己被男友扔下。眼前所有的浪漫，对她而言都是一种讽刺。

　　“我为了他连自尊都可以不要，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戚凝攥紧手中的纸笔，止不住的泪水喷涌而出，所有人的欢笑和她格格不入。

　　这一刻，戚凝恨极了樱花，恨极了洛檀，恨极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