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入南山》勤真

9、重逢

　　自从梁晏与秦采茵重逢后，他就像影子一样每天都出现在秦采茵的世界里。

　　对于秦采茵而言，梁晏对她的照顾，就好比她对秦采悠一样，而且有过之无不及。

　　下雨天，梁晏会提前到学校为秦采茵送上两把雨伞，一把给秦采茵，一把给秦采悠，然后自己淋雨走开。
　　酷暑时，梁晏每天会在学校门口，为秦采茵准备好冰饮与水果。
　　寒冬来临，地上路滑，梁晏会在大雪的那一天，将秦采茵要经过的上学道路全部踏平，撒上盐巴。
　　高中三年，每天没有一天忘记为她准备早餐，每日都会将早餐放到门房，然后离开。起初秦采茵并不知道是谁为她准备的早餐，以为又是哪个一时之间对她兴起的男同学，直到梁晏的一一次迟到，被秦采茵撞见，这才被她发现了这个田螺“姑娘”。

　　对于梁晏而言，秦采茵的出现，是他唯一苟活的动力。这十年的家庭变故，双亲过世，父债子偿，让梁晏尝尽了人间疾苦。

　　那日，在街角被追债人找来的流氓殴打，梁晏也不过16岁。

　　他再也无力挣扎，陷入世俗的沼泽，在街头就像是一条丧家犬，一条让人多看一眼便会觉得厌恶的流浪狗。但当他睁眼时，却看到了灰暗生活里照进来的一束光。

　　在秦家。
　　“他也该真正进入我的生活了，”秦采茵转头问秦采悠，“你想见他么？”

　　秦采悠看着姐姐认真的眼神，回答道：“当然，我得帮你把把关，我跟你说哦姐姐，男人都坏的很。”

　　秦采茵再次被妹妹逗笑：“你又想起洛檀了？”

　　洛檀？秦采悠被姐姐问住了：这几个月她仿佛自动屏蔽了与洛檀的一切事物，但是自己还总是忍不住将所有事情与洛檀这个人画上关系。

　　“没有，我早就不想他了。”秦采悠说。

　　“我听说，洛檀好像考的非常不错，估的分数应该是可以考上Z大的。”秦采茵看似无所谓地提了一下洛檀这个人，实则眼睛一直在观察妹妹的微表情。

　　“嗯。”秦采悠没有说什么，心想：这对于洛檀来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看见妹妹的神色平静淡定，秦采茵便跳开了话题：“明天，要不要跟梁晏吃顿饭，提前见见你未来的姐夫？”

　　“嗯，我明天放学之后就去找你。”秦采悠说。

　　约饭这天的天气不知不觉在下午阴了起来，秦采悠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频频向教室外的天空看去。

　　下课铃刚一响，秦采悠给田书意撂下一句“我先走了，我姐叫我”就跑了出去。

　　跑着跑着，天气渐渐下起小雨，还有五分钟就可以跑到与姐姐相约的饭店了，秦采悠将书包放在头顶，闷着头向前跑去。

　　秦采茵在饭店里，也不停探头寻找着妹妹的踪影，梁晏见她不放心，说：“你要是担心的话，我去接悠悠吧。”

　　秦采茵回答：“应该没事的，这么大点的雨，还能把她淋伤了。”话虽这么说，秦采茵的目光始终在外面。

　　“嘭！”秦采悠闷着头跑，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脯上。失去重心的她，直接向后摔去。

　　还没等她彻底摔倒地上时，那人一把将秦采悠的腰扶住。

　　秦采悠站稳了身子，被撞的人的脸却被秦采悠头顶的书包遮住，秦采悠只能看到锁骨和下巴。

　　白皙的皮肤，优越的下颚线，清晰的锁骨。难道是......？秦采悠的心在这一瞬间再次燃烧起来，她不愿再见这个人，但在看到他时，心却不自觉地悸动。

　　秦采悠认出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洛檀，但她并没有将头顶的书包放下来，此刻只想逃避，双腿却像被禁锢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悠悠，”洛檀主动开口，“没事吧？”

　　听见洛檀温柔的声音，秦采悠紧闭双眼，似乎想将这句话屏蔽起来，可是脸却红到了脖子根。

　　洛檀将手缓缓放在秦采悠的肩膀，秦采悠咬了咬嘴唇，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甩开，向饭店继续跑去。

　　洛檀看着秦采悠跑开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落寞，他攥了攥刚刚扶住秦采悠的手，眉头紧蹙。

　　秦采悠一股脑地跑进了与姐姐相约的饭店，秦采茵见到妹妹湿透的书包，连忙过去将她的书包放下，还责备道：“你不会在学校门口买把伞再来啊？”

　　秦采悠偷瞄了一眼坐在饭桌上的梁晏，不太自然地回嘴：“我不是想着赶紧跑过来见你么。” 被姐姐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责怪，难免有些掉面子。

　　梁晏穿了一个白色的T恤，淡蓝色的牛仔裤，和一双干净的白球鞋。头发也专门打理过，比起上次留给秦采悠的凶狠的印象，今天的梁晏俨然一个邻家大哥哥的形象，与儿时的“糖哥哥”有了相似的模样。

　　秦采悠坐在了梁晏的对面，秦采茵则坐在了梁晏的身边。

　　看着二人互相可以回避对方的眼神，秦采茵开口打破了尴尬：“怎么？现在装不熟了？小时候你抱着糖哥哥亲你都忘了？”

　　“我才没有，姐姐你别乱说。”秦采悠被姐姐的玩笑话逗得害羞，梁晏也跟着笑了，气氛一下子熟络起来。

　　仔细一看，梁晏的眉眼生得十分俊朗，存在秦采悠儿时印象的酒窝在这张比同龄人略显沧桑的脸上增添了几分可爱，有着说不出的亲切。

　　“悠悠，你来点菜吧。”梁晏将菜单递到了秦采悠的面前。

　　“姐夫，还是你来点吧。”秦采悠将菜单推了回去。

　　秦采茵脸上出现了一丝害羞的神情，对妹妹说：“瞎叫什么呢？”

　　秦采悠调皮地说道：“你昨天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么。”

　　梁晏听着俩姐妹拌嘴，低头看菜单时，嘴角抹出淡淡的微笑，这种被采茵家人认可的感觉真好。

　　雨越下越大，三人吃着热腾腾的饭菜，边说笑边回忆着儿时的趣事。

　　这十年仿佛就在昨天，三人好似从未分开过。梁晏向来厌恶雨天，潮湿的天气里，地下室的家总是莫名出现各种昆虫，有时带着泥泞的脏水还会流进家中，可今日的下雨天却是那么温暖，若今后的每一日都可以像重逢这天美好，该有多幸福。

　　吃完饭后，梁晏将姐妹二人送回家，秦采悠对这个未来姐夫可是相当满意，一回到家就钻进秦采茵的房间谈论起他。

　　“姐，我觉得梁晏哥哥好喜欢你啊。”秦采悠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充满着羡慕。

　　“你怎么看出来的？”秦采茵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问道。

　　“吃饭的时候，梁晏哥一直在观察你的表情，你稍微擦一下嘴，他的纸就递过来了；你用筷子指一下菜，他就立马夹到你碗里；你稍微皱一下眉头，他就立马闭嘴。总之，梁晏哥一直都在乎你的感受，从小细节就能看出来。”秦采悠撑着下巴跟秦采茵讲着饭桌上的事。

　　“这就说明喜欢一个人了？”秦采茵对秦采悠的话不以为然。

　　“当然了！我以前就是这么对洛檀的！”秦采悠反驳，说完才发觉一丝不对，开始后悔。

　　“悠悠，”秦采悠语调阴阳怪气，“你最近总是喜欢提洛檀哦。”

　　“没有。”秦采悠嘟了嘟嘴。

　　“你出院之后就没见过他了么？”秦采茵问。

　　秦采悠想起今天下午撞见洛檀时的样子，不自然地说：“没有。”

　　秦采茵太过熟悉妹妹了，一眼就看出来秦采悠在说谎，于是说道：“你也长大了，有的时候，姐姐其实挺后悔当初那么气急败坏地对你，还跟你说了......那些事。但是，你现在呢，先中考，中考之后再想别的事。”

　　秦采悠明白姐姐的意思，点了点头，应道：“嗯。”

　　“好啦，快去学习吧，不会的题找我。”秦采茵摸了摸妹妹的头，宠溺地说。

　　秦采悠走后，秦采茵便和梁晏煲起了电话粥。

　　听见姐姐房间传来和梁晏打趣的笑声，秦采悠嘴里小声嘟囔：“一直催我学习，我看，你是嫌我当电灯泡了吧。”

　　秦采悠像往常一样，在中考倒计时的挂历上，撕下了一页。拿起书包，准备翻出书本开始复习，翻着翻着，翻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厚本子。

　　厚本子上面印着六个大字：“中考复习提纲。” 右下角有一处工整的字迹：洛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