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玉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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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能治好？！”
宋子宸守在屋外，一直在犹豫是直接冲进屋里看看还是趴到门上偷听，但不论是哪一个都不符合他这许多年来受到的教养——可他方才听洛冰砚的意思，落英分明在屋里沐浴，那么为什么洛冰砚嘴里喊着“英儿”就可以冲进去，而他却要被关在外面？
他正踌躇着，屋里却突然传出一声高喊，他觉得自己可以举双手双……咳，发誓，他此前从不知道一个女子会愿意如此高声喧哗，一回身，楼下大堂也有不少人正抬了头望着这边。
宋子宸轻咳一声，刚要装着路过走开，却又听屋里再次传出数道水声，洛冰砚来了一句：“英儿，衣服！”
衣服？
什么衣服？！
出于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在听到这句话时宋子宸想也不想便返身闯进了屋里。
屋里洛冰砚正偏头红着脸提醒激动到直接站起来的英儿把衣服裹好，却一时忘了她如今听不见，才有了让宋子宸想入非非的那句“衣服”。
他没想到宋子宸会突然闯进来，一时不防备，意识到英儿还有些衣衫不整，洛冰砚同样想也不想，上前一步隔着木桶便将人紧紧抱住，挡住了宋子宸刚刚绕过屏风的视线。
“你们在做什么？！”
“你干嘛？”
两道声音同时在屋里响起，宋子宸听到落英也问了这么一句，下意识臆测出她的百般不愿，上前一步便要将两人拉开。
洛冰砚抱着人躲过这一下，用垂挂的衣袖将英儿身上遮了个严实，回头道：“出去！”
他这一句的语气全然不似先前的温文尔雅，甚至能从中听出几分杀意，宋子宸不由一怔，停了手。
落英这时也终于发觉了不对，往冰砚怀里一缩，问道：“有别人进来了？！”
“……她怎么了？”
“英儿如今听不见，宋公子先出去吧！”洛冰砚背着身，依旧将落英挡着，见宋子宸停了手，才稍缓了语气。
“……她，没穿衣服？”
冰砚脸色一沉：“有些衣衫不整，烦请宋公子先出去！”
“哦，哦，好好！我出去我出去！”宋子宸也慌了，急急忙忙退出来才又想起一个问题：为什么他退出来了，洛冰砚却能留在里面？
结果他在屋外足足等了快半个时辰，才听身后屋门吱呀一声，走出一身清爽的洛冰砚来。两人对视片刻，洛冰砚回头往屋里半开的窗子外看了一眼，才终于回转过身来：“这都快夜了，宋公子怎的还在这里？”
这话该是他问的吧！
“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宋子宸说着，便要进屋看看，却见洛冰砚眼疾手快地将屋门一带，挡在了他面前。
“宋公子这是做什么？”
“我……”宋子宸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袖，好整以暇道，“早听闻阴阳门在江湖上最是重义，滴水之恩涌泉报，洛少门主如今却把救命恩人在屋外晾了这许久连杯茶也不奉上，是否有些说不过去？”
“嗯。”冰砚缓缓点头，“这么说，是该请宋公子进屋小坐片刻才是……”
宋子宸闻言，自然而然绕过人便去推门，手尚未触及门框，却见身旁之人再次出手来拦他，两人手招一触即收。宋子宸退后一步，微皱了眉头：“少门主什么意思？”
“宋公子别误会，英儿刚睡下，宋公子这么闯进去想必不合适吧？”
睡下了？
宋子宸一怔，又听洛冰砚笑道：“再者说……真要算下来，宋公子以救命恩人自居多少也有些不合适吧？”
“哦？”
“不说我们下山一月，宋公子便跟了我们一路，单只数月前宋公子于我阴阳门不请自来，险些劫走我阴阳门供奉大人……这一点，宋公子应当不会否认吧？”
宋子宸腹诽，什么叫险些劫走，落英不愿意跟他离开他还能用强不成？
这边洛冰砚却是见他一时无语，自顾自便接下去道：“虽说功过相抵，但阴阳门向来报德大过报怨，既然欠下宋公子两条人命，那便也拿人命来还，宋公子以为如何？”
宋子宸眉梢微动，便见洛冰砚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向他递来：“此玉简是我贴身之物，持此玉简者，阴阳门必以座上宾待之，无论是伤是病，当全力相救，分文不取……今日我许宋兄两条人命，无论是谁，只要是宋兄拿着它上山，阴阳门绝不推辞。”
宋子宸却未立刻接下，只是打量着洛冰砚道：“少门主莫不是忘了，令尊不久前刚下了通令，只要将你们带回阴阳门，一样能得到应有的回报，更能拿到千两赏金，我又为何定要在此受你的回礼？”
洛冰砚闻言倒也不恼，只是慢着声道：“我倒不知宋兄还会将区区千两赏金放在眼里，但可能是我方才没有表达清楚……父亲是发了通令不假，可说到底许下的只是一条人命，且方才我说过‘无论是谁’，说得再明白些，这个‘无论’，哪怕是……齐皇，我也答应。”他眼见着宋子宸终于动容，上前一步低声道，“这也是英儿的意思，既然方才我同她说起时她愿意点头，那么她与齐皇的过去到底如何我也可以暂不追究。只要这两条命还欠着，但凡需要我都会尽力救他，也算是还却他与英儿相识一场的情谊。”
洛冰砚说罢这句，复又退开，看着宋子宸道：“这便要看宋兄如何考虑了，若宋兄不需要这份回礼，执意要带我与英儿回阴阳门，我自然也无法强行让宋兄改了心意，但今日这些话却也只当我从未说过……哦，对了，不说宋公子为了追上我们如今身边一人未带，便是你的人将我与英儿团团围住了，能否就此带走我们也还是未知之数吧？”
宋子宸默然半晌，再开口时，却是反问：“少门主一口一个英儿，可还记得她是何身份？”
洛冰砚一笑，又改了称呼：“宋兄可能不知道，自我第一眼见到她起，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都传蓬莱一族长生几世，我却只要她陪我这一世，便什么都可再不顾忌。”
“你！”宋子宸惊讶他竟如此直白，洛冰砚却似是浑不在意，见宋子宸没应，手上玉简往人手里一塞，便利落地转身进了屋。
屋里落英闭目安睡，他趁着她看不清也听不见，靠坐在她床沿，把最后对着宋子宸说过的话加加减减地又说了一遍，说罢，只当她默许，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翌日，宋子宸又是早早地守在两人屋门口，听见声响时回头一看，洛冰砚牵着落英出了房门，见是他，面上未有丝毫讶异，无事人一般笑着招呼道：“宋兄早啊！”
宋子宸随口答应一声，又不由问道：“你们这是要出门？”
洛冰砚点头：“带英儿上街逛逛，顺便买些药材。”
带她上街？
“落英听得见了？”
他这厢方问罢，便见落英偏头朝他看了过来，两人甚至是对视了片刻，宋子宸刚要开口，却听她回头同洛冰砚问道：“是宋子宸？我看着这身形同那小子好像。”
宋子宸：“……”
冰砚闻言，在她的手心写了几个字，落英“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由他牵着往楼梯口走。
宋子宸忙上前拦道：“她这又聋又……咳！”他自觉失言，低咳一声，重新道，“她这副样子，连下楼都难，上街岂不危险？”
洛冰砚一挑眉，又在落英手心慢慢写了几个字。他这方一写罢，落英轻哼一声，也没再让冰砚揽着，自己按着走廊扶手走到楼梯口，丝毫犹疑也无便信步走了下去，真同看见一般稳当得很。宋子宸正微微讶异，便见她在缓步台上站住，回头朝着自己的方向道：“臭小子看不起谁呢？没见识！”
宋子宸：“……”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宋子宸回头便见洛冰砚微弯了嘴角看着楼梯上的落英，见他看来，也没想着遮掩，大大方方同他一礼道：“宋兄好歇，我与英儿先失陪了。”说罢快走几步，重新将落英牵住，往楼下去。
直到两人转出客栈没了身影，宋子宸才猛然清醒，连忙追了上去。
本以为洛冰砚这时早带着人不见了踪迹，谁想这一出客栈，却见两人正杵在门口的早餐摊前巴巴地等着……
洛冰砚见他追出来也没动弹，稍一点头示意，便转回了头去。
宋子宸狐疑，这竟当真只是逛街？
他眼见着洛冰砚从摊主手里接下一碗豆浆，牵着落英到一旁的小桌前坐下，给她递了把汤匙后，又转回去领了另一碗豆浆和装着两个茶叶蛋的盘子，只是等他再坐回到落英身边时，豁然发现先前那碗豆浆已经见了底——一旁的宋子宸倒是看得清楚，桌前一直坐着的那位根本没用汤匙，掀开面纱就着碗口便将那碗豆浆一口闷了……
洛冰砚摇头一笑，也没说什么，三两下剥了茶叶蛋递到落英嘴边。落英低头咬了一半似是觉得没什么味道，冲着他摇了两下头，洛冰砚依旧笑笑，将手一收，就着落英吃剩下的半个茶叶蛋和豆浆用起了早餐。
这时候落英便静静地坐在一旁，等到冰砚用完早餐起身，重新牵上她，街上的摊子更热闹了，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又买了不少点心……
宋子宸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直到两人进了一家酒楼他才突想起已是午膳时分，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自己竟一早上什么正事也没干，光盯着两人逛街了？！
不过也好，跟了一路，如今总算是能坐下稍歇了，宋子宸这么想着，一脚踏进酒楼，心上却突的一跳——便见入目只剩了满堂的酒桌与食客，在他前脚进来的两人又哪里还有身影……
“呵！”宋子宸偏头低笑一声。
这么跟丢了人，他倒也不急，站住回想片刻，转身又出了酒楼，他不疾不徐地往酒楼斜对面的字画摊前一坐，顺手便放了一锭银子，问道：“方才的两位客人让你画了什么？”
谁想那字画书生瞥了眼桌上的银子，轻哼一声，摇头铿锵道：“小生只卖字画，不卖消息。”
宋子宸一怔，这才认真看了这书生一眼，转而看到摆在他正后方的一幅墨色山水图，嘴角忍不住一抽，却还是问道：“那方才的两位客人买了你哪幅画，可否替在下画幅相同的？”
那书生这才淡淡瞥了他一眼道：“自然……”
书生说着，笔尖沾了两下墨，桌上白纸一铺，提笔便画了条颇为曲折的长线，然后道：“这便是长明河……”
宋子宸：“……”
“长明河起自历城西北面的丞言山，”书生说着，又在长线的一端多画了几个凸起，凸起脚下再添一点就当做是历城了，他手下悬了墨的笔尖复又在那长线上空划过，边道，“自丞言山起，长明河一路蜿蜒向东，最终汇入水原……”
水原可是齐国最大的一片沼泽地，宋子宸听着这书生的描述欲言又止，然后便见他在长线末端随意涂抹出一块墨迹，就被他指成了“水原”……
宋子宸心上一颤，微微撇开了眼睛，不由心想：这样的笔墨若要看得多了，日后拿笔的手也是要颤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