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一栋四 ...

  •   一栋四四方方的大宅院坐落于城东郊林,其宅院主人是江婵故交——一位年近古稀的老先生,魏剑臣。
      江婵此番回京本想早早上门拜见,奈何被人情往来、繁文缛节缠身了好些日子,一直抽不出身去见见自己想见的人。
      腊月二十那日天气晴朗,江婵备上薄礼从长公主府骑马东去。
      到了地方,江婵下马,将缰绳握在手里,也不急着叩响柴扉,仰头瞧起层层叠叠的竹叶。
      老先生爱竹,这么些年,乔迁了几处地方,老先生对居所的要求只有一个,宅门外必要有一片竹林。
      江婵静静地在竹林里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把马拴在一根竹上,提下马背上的东西向掩着的院门走去。
      “老先生!”江婵象征性地叩了叩院门,站了片刻,见院子里无人应答便自己推门进了。
      她本想着魏剑臣这会儿在午休,叶明庭在国子监里还没回来,结果江婵推门入,便瞧见不远处的房门后探着两颗脑袋。
      “老先生,叶梓岚你们怎么不给我开门?”江婵笑着埋怨道。
      叶明庭小跑至江婵身边,将她手中的东西接过,道:“郡主殿下可别怨我,是祖父不让我去接你。”
      江婵用胳膊碰了碰叶明庭,“可别叫我郡主殿下,我这几天听见这称呼都条件反射地想举酒杯了。”
      魏剑臣捋捋下颚的胡须,对江婵道:“小友这次到京可是苦恼繁多?”
      江婵跨步进房,道:“知我者老先生也。”
      魏剑臣会心一笑,道:“让老夫猜猜小友为何苦恼。”
      江婵一面接过叶明庭递来的茶水一面做洗耳恭听状。
      “你在担心那贪污案会落在旁人手中。”魏剑臣一语道破。
      “这件贪污案牵扯太多,更有一大部分人证物证流落我封地边境,我怕到时候有人借题发挥陷我于险地。”江婵浅泯一口茶来,“而且我听说大内里也有人贪了,老先生你比我清楚宫里那些官官相护的模样,要是被他们抢去,结局不过是找个替罪羊草草收场,压根就不会认认真真地查——至于那替罪羊,我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叶明庭道:“你为何不找二殿下接手,反倒自己上赶着去接?”
      江婵不答,将视线投向魏剑臣。
      “她啊,”魏剑臣好笑而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是要在京城里培养自己的势力。”
      “素娥你想干什么?”叶明庭愣愣地问。
      魏剑臣淡淡地瞥了叶明庭一眼,道:“庭儿,你当真觉得素娥对那件事不在乎吗?她这些年一直不肯回京,除了避其锋芒你没想过还有其他原因吗?”
      一杯茶咕噜灌下肚后,江婵终于启唇道:“和顺长公主真觉得杀了一条人命后皈依佛祖,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就能洗清她的罪孽了吗?这世上没有这个理,既然陛下不站天道,我便亲手将天道扶正。杀父之仇,可不能草草了事。”
      叶明庭道:“素娥,你真的想好了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魏剑臣轻轻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在回答叶明庭的问题还是在提醒江婵。
      江婵抬眼,不带犹豫地道:“我已经想好了。”
      “而且我没有路可退了。”
      眼见着气氛越发沉重,江婵只得将话头硬转,启唇问:“穆夜光的性子老先生可有了解?”
      魏剑臣轻轻抬眸,平常道:“此人性子极好,可谓是出淤泥而不染。”
      江婵一愣,着实没想到魏剑臣会这般评价穆夜光。
      叶明庭瞧出江婵疑惑,便接话道:“你听说过去年春试险些将五十几个考生斩首的事吗?”
      “未曾。”江婵其实在书本上看见过这件事的始末,但这事在当时却是个极密的案件,所以她只能答未曾。
      “有人要拖礼部尚书下水所以在考生身上动了手脚,”叶明庭简言意骇地带过起因,很明显这件事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本来陛下大怒要将礼部尚书下狱更要杀掉那大不敬的五十几个考生,是穆九千力挽狂澜于一堆乱麻中揪出背后始作俑者,还了礼部尚书跟考生们一个清白。”
      江婵惊愕,“你说什么?是穆夜光救下那一干人的?”
      叶明庭点点头,想不明白为什么江婵会如此惊讶。
      “可……历史上是他推波助澜杀了那些人的啊。”江婵嗫嚅,她的声音很小,只有自己能听见。
      魏剑臣道:“小友,你可曾想过或许那案子交给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叶明庭道:“祖父您糊涂!您不能凭一件事去判断一个人的善恶。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自身的利益出卖良心。”
      魏剑臣捋着胡须,不紧不慢道:“那春试,当真没有和他的利益产生冲突?”
      江婵缓过神,抬头看魏剑臣。
      “你们可知如今宦官为何会被划为奴隶?”魏剑臣故意卖了个关子,不去讲春试与大内间的关系。
      江婵道:“是因为前朝宦官专权,欺压幼主,太祖怕后人重蹈覆辙这才重拾奴隶制,将宦官贬为最下等的奴隶,他们的生死从一开始就在皇家手上,宦官,从主子死后便没有了话语权也没有了自己的权利。”
      魏剑臣点头道:“姀朝建国这么些年,你什么时候见一东厂督主不陪葬于先帝?你又能瞧见几人坐上那位置手里不沾满鲜血、不充当那刽子手的?”
      叶明庭这才恍然,“所以他是冒着被处死的危险救下那一干读书人的吗?”
      魏剑臣笑而不语,抬眼望向江婵。
      江婵不由地怔了片刻,她下意识地问魏剑臣道:“他这样冒险,是为了什么?”
      “老夫不知。”魏剑臣坦然道,“老夫身老且是男子,目光就这般短浅,朝堂上的事……老夫看不透。”
      江婵沉吟了会儿,道:“这次贪污案,老先生是怎么想的?”
      魏剑臣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来,趁着夕阳回光返照的光景眺眼望门外竹林。
      “小友何不试试与穆九千交好?到时候,不如买他个人情。”
      日落溶金,残阳透过竹叶间的缝隙淅淅飒飒照在江婵身上。
      江婵伸手解马,叶明庭站在她身旁相送。
      “瞧你憋的,老先生不在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江婵回身看她,抬眸浅笑。
      叶明庭站在光下,平视着江婵。“素娥你与其将结果交于他,倒不如交给二殿下妥帖。”
      江婵倒也不意外,她默了默,一面放下解了一半的缰绳一面向叶明庭走去。“我俩转转吧。”
      叶明庭点头,提起步来,同江婵在竹林中散步。
      “梓岚,你为什么觉得穆夜光……不靠谱?”江婵扭头问。
      叶明庭道:“这不是靠不靠谱的问题,素娥,你想过你跟他牵扯过多世人会怎么看你吗?”
      江婵目光一顿,故意反问道:“世人会怎么看我?”
      叶明庭拧眉道:“他们只会觉得你变节污秽。宦官自古以来都是奸邪的代称——不管其中有没有人保持着赤子之心,只要高位者一声令下将所有罪责推给他们,他们便再也不能翻身。素娥你想过么,即使穆九千真如祖父说得那般赤忱,但陛下百年后他的结局会是怎样吗?”
      “所谓国人皆曰可杀原来指的是这情况。”江婵轻轻启唇道。
      叶明庭听见这话便知晓江婵压根就没把话听进,“素娥,你要考虑一下自己的名声。”
      江婵不应,反倒转了脚步向拴马处走去。
      她心中憋着口莫名而起的气直教她胸口憋闷。
      叶明庭看着江婵上马,她知道自己这些话惹江婵不快便没再提起。她一直将江婵相送到官道旁,见马蹄扬尘叶明庭这才回宅,她想着江婵那性格不由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总有人要背负骂名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