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月》江山忆

5、第 5 章 “啪”

　　“啪”。
　　皮鞭划过空中所带起的破风声清脆而又响亮地回荡在昏暗潮湿的地牢之中，这打破无边寂静的声音让不少人不寒而栗。
　　被绑在刑架上的女人浑身上下早已皮肉翻裂、血流一地，远远地瞧，这人就如一块血布似得。
　　狱卒活动活动手腕，作势又要提鞭，坐在一旁悠哉饮茶的穆夜光却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地站起身来，启唇——像问今日天气般地问：“怎么样，李大人还……没记起来吗？”
　　那人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力向穆夜光啐了口唾沫，气若游丝地道：“你这阉狗休想从我这知道什么！”
　　穆夜光用手挡鼻，接过狱卒手里的皮鞭，他像是在考虑皮鞭怎么用得顺手办地歪了歪头，一脸苦恼地看着那李大人。
　　“怎么这时节充起英雄忠臣了啊？”穆夜光轻飘飘地说，语气里如裹着冰渣似得使人感到难受和恐惧，“之前……帮你主子陷害平芜郡主时你怎么不想想你是姀朝的臣民啊。”
　　李大人心神一怔，强装镇定地说道：“你别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做那件事！”
　　穆夜光听见这话勾唇笑了一下，眸中神色却是能把她生吞活剥的阴狠。
　　穆夜光举起皮鞭，狠狠地甩在李大人身上，一瞬间皮开肉绽、人更是经不住疼痛晕死过去。
　　“去，查查身边的蛀虫，不要留情。”穆夜光一面从怀里掏出帕子细细地擦去方才因一鞭子下去而溅到脸上的鲜血一面提步朝大门处走去，“这人好好照看，别让她死了。”
　　“小的省得。”狱卒恭敬道。
　　穆夜光走出地牢，他下意识递抬头望天，却被太阳的余晖刺得睁不开眼。
　　缓了许久，待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穆夜光抬头看，只见天边日落溶金。
　　“你说什么？李知玄被东厂抓了？”江婵前脚刚回府凳子还没来得及坐，杪春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杪春说完径直从桌上抓起茶壶咕噜噜地灌下肚里，半饷未答。
　　杳秋迟来一步，见江婵满眼震惊的模样便知道杪春方才没将话说完。
　　“殿下，”杳秋行拱手礼道，“两天前李知玄被东厂暗探从云浦押解回京，这两天她一直被关在东厂地牢中。”
　　江婵皱眉，杳秋误以为她顾虑着贪污案刚想出声宽慰，却听江婵自言自语道：“可惜了，不能亲手将她带去阿爹坟前谢罪了。”
　　杪春喝完一茶壶水，打了个嗝，语气散懒道：“殿下你怎么不担心她狗急跳墙，咬你一口？”
　　“咬就咬呗，虱子……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干那些事她咬我也是白搭。”
　　江婵倒也不怕李知玄栽赃陷害，这些年来她位极皇嗣亦有不少人暗自揣摩圣意想通过她将镇国长公主的权势架空，如果这一次她栽在名不见经传的李知玄手上——江婵想，自己也没必要回去见长公主了。
　　只是……
　　“她为什么会在地牢？”江婵问。
　　杪春努嘴摇头，“不知道，只是听说是穆夜……穆九千的吩咐。”
　　杳秋看了看天色，一面点上蜡烛一面说：“东厂那些人嘴很严，我和杪春除了打听出她是因为贪污下狱的，别的一概不知。”
　　晚风渐大，江婵起身伸手把屋里窗户关上。“你俩忙活一天赶快去歇着吧，明天你俩还得跟我一块进宫来着。”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说穆九千登门拜访正候在长公主府侧门外。
　　江婵看着墨色的天空，有些没奈何地叹了口气，扭头对杪杳二人道：“都晚上了，他还来做什么，难不成来吃宵夜吗？”
　　杳秋提步将江婵的披风拿上，杪春则走到江婵身后推着她出了房门，一路上江婵的神情都极为拧巴。
　　江婵一出府门便见穆夜光一袭绛紫深衣，手捂暖炉地站在月色之下。
　　今夜恰逢云朵四散月光如银，街边的灯烛也抵不住清冷的月光，将自身的暖色光线收了好远。
　　江婵与穆夜光隔着一箭之地，她抬眼望，见月色同纱般地披在穆夜光身上，更将他五官的优势凸显出来。
　　江婵被这一幕惊得愣神，直到穆夜光跪地行礼她才缓过神来，忙忙碎步走下台阶，欲弯腰扶起穆夜光。
　　“请郡主殿下安。”穆夜光伏地道。
　　江婵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虚托一把道：“穆九千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穆夜光起身垂眸道：“陛下让奴全权负责郡主在京都的衣食住行奈何前几日东厂抓了一个人犯，事关重大要奴亲自去审，这才离了郡主身边几人，奴擅离职守实在罪无可恕。”
　　江婵听完这番话喉咙不禁梗了梗，心道，多谢你擅离职守让我睡了几天好觉。
　　“瞧穆九千这话说的，我在京都一切安好过得也舒坦，姨皇太惯着我了，还麻烦穆九千替我忙上忙下。”江婵虚笑着侧身让路，她虽心中抱怨但也不敢把穆夜光拒之门外，只好忍下心头不快一面说着这些日子新学来的场面话一面让杳秋给穆夜光收拾厢房。
　　穆夜光进了会客厅，江婵叫他落座他却依旧站着，说什么身份有别不敢造次。
　　江婵没办法，只能看着他将一方烛光遮挡，由着房里灯光昏暗。
　　“郡主殿下是否听说过李知玄？”短暂的寂静之后，穆夜光有些突兀地提起江婵回京前一直在查、此时被关在东厂地牢中的李知玄。
　　因穆夜光低着头，江婵看不清他脸上神色，琢磨不了他提起李知玄的深意，她只敢临摹两可、含糊承认自己曾见过李知玄一面。
　　穆夜光道：“她是裳娴县主的人，据她交代此次彻查黄河道贪污受贿一案，裳娴县主也参与其中。”
　　江婵抬眼逆光打量穆夜光，她实在摸不透面前这人想要什么。
　　按理说县主贪墨这等大事除女帝外无人能从东厂内打听到，穆夜光却反倒披星戴月地赶过来告知江婵，就好似知道江婵的计划并且担心她手里掌握的和顺长公主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的证据不够，巴巴地送上一根分量足够的柴火好让这火把和顺长公主烧得无力回天。
　　江婵默了默，起身没提那件事，“天色已晚，穆九千早点休息。”说罢她迈步离开，回了自己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