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以暴制暴》凌筱洛

9、崔温长子

　　今日的崔温趾高气扬，只因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嫡长子崔坤。
　　崔坤的年纪比崔微微大了一倍有余，如今已经官至并州刺史。此次返回都城是年终述职的。
　　崔微微打量着崔坤，身穿鸦青家常袍服，头戴青玉冠，袍角和鞋边都用同色绣线绣了云纹，低调而奢华。这位传闻中的大堂兄，此刻目光柔和，正揣着手恭敬地站在父亲身边。

　　崔温之所以夺东海王府家财的心思如此笃定，一是他背靠宗法，二是他生了一个好儿子。
　　就是眼前这位并州刺史，拦住了崔微微从云州调来的部曲，还把他们劝回了云州。管家裴寂也被他绊住了几日，就连消息都没传回来。
　　崔微微暗中告诫自己，此人不可小觑，俗话说不咬人的狗最厉害呀。

　　“七叔，您老人家来了，也不到我府上休息一下，车马劳顿，要是累坏了，可是我们做小辈的不是！”崔温直接越过崔微微一掀袍子就要给七叔公行大礼。
　　七叔公赶紧给身边的两个儿子崔扶风、崔移山使眼色。
　　崔扶风、崔移山之前做惯了农活，有一把子力气，就算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也没让一身力气荒废掉。只见他们一左一右把崔温拎起来，跟拎一只小鸡似的。崔温脸上变了颜色，原来是二人力气太大，把崔温抓得胳膊生疼。此时，他又不好叫痛，只能强自忍耐着，脸上的神色那叫一个精彩。
　　崔微微看了，暗自鼓掌，该，叫你贪心。
　　却不妨看见崔坤瞥了一眼自己，接着上前几步，给七叔公见礼。

　　瞧见了崔坤看自己的那种眼神，崔微微觉得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一扭头，发现薛寔隔着衣袖托住了自己的胳膊，一个让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说：“别怕，有我呢。”
　　崔微微点点头。

　　崔坤跟七叔公一家人见完礼，走过来和薛寔打招呼：“薛都督来了，想是来拜祭四叔的吧。”
　　“刺史大人，薛某的确是来拜祭东海王的。”薛寔淡淡答道。
　　“都督与我家堂妹似乎很亲近？”崔坤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啊！你看我这记性，都督不是在东海王府住过几年嘛！”
　　“这些往事，刺史记得倒是很清楚。”薛寔看着他，这个人是不是也参与了当年的事情呢，可惜，那些人做事太干净了，竟然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的事情，当然记得。对了，微微，你好些了么？听说两年前你出了事，只是那时我还在并州任上，没能回来看你。”崔坤说着，打量着崔微微的神色。
　　“早已经好了，多谢堂兄。”崔微微忽然觉得这个崔坤很讨厌，难道是因为他爹崔温的缘故。

　　“我们住的地方偏僻，越哥儿出事的消息我们才听到就连夜赶来了，越哥儿是为了北晋搭上了自己的命，我们这些庄稼人赶点路又算得了什么呢。”待一家人和崔温带来的人互相见过，七叔公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给越哥儿上几炷香吧。”

　　说完他挥挥手，叫崔微微和崔臻过去，“丫头呀，前边领路吧。”
　　“哎！”崔微微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七叔公、各位叔伯婶婶、哥哥姐姐们、弟弟妹妹们，我爹的坟就在前面了，劳驾各位再跟我和臻弟走几步。”
　　当年七叔公一家子外出闯荡，虽然没有挣到什么钱，可胜在人丁兴旺，这一次，崔微微派人去接他们，一再让去的人告诉七叔公，一定要带上全家，一个不能少。

　　待崔微微领着众人来到东海王墓前，崔忠、崔琦、崔皓三人才一边匆忙系着衣带，一边跑出守墓的草庐，还不忘掩上门窗。眼尖的人瞧见，那崔琦衣裳内还露出一角鲜红色。草庐内似乎还有女子说笑的声音，而这三人守墓，均是没有带家眷的。

　　崔微微悄悄给跟在身后的王府护卫首领封四打个手势，封四会意，让手下护卫包围住草庐。
　　然后，她对七叔公说：“您老听见什么声音了没有？”
　　还没等七叔公回答，“哐啷！”草庐内传出一声响。
　　“有贼！”封四一脚踹开草庐门，冲了进去，片刻从里面拎出3个衣衫不整的女子。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崔忠、崔琦、崔皓三人愣在了当场。

　　3个女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口里高呼：“饶命！饶命！大爷。”一个穿红色衫子的女子忽然抬头，指着崔忠、崔琦、崔皓三人道：“是他们三人叫奴家等来的。我们本也不愿，只是他们给的钱多。”

　　见此情景，薛寔当前一步已把崔微微挡在了身后，小崔臻早就被樱桃捂上了眼睛。

　　“欺人太甚。”崔微微在薛寔背后一声怒喝，“封护卫长，先把地上三人和崔忠、崔琦、崔皓一起绑了，送到都城京兆尹处，请大人治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
　　“是！”封四抱拳响亮地答应一声，他早就看崔家这三人不顺眼了。他打个手势，手下护卫立马出手绑住了地上3名女子和崔忠、崔琦、崔皓三人。
　　一时间，3名女子的喊冤声和崔氏三兄弟的告饶声，回响在寂静山林的上空。

　　崔坤揣着手冷眼看着。

　　崔忠的母亲裘氏今日也来了，她一见儿子要被抓走，跟丈夫崔良使眼色，让他出声，哪知崔良畏畏缩缩，只看着大哥崔温。崔琦、崔皓的家人也没有出声的。只因今日来此，崔家人早就得了崔温警告，一切看崔坤眼色行事。
　　裘氏就这么一个儿子，眼见就要被抓走，她扑向了崔微微，不过被薛寔挡了。
　　“你这小娼妇，跟你娘一样，贯会哄着男人为你卖力。”裘氏索性破口大骂，“忠儿最是守礼，绝不可能做出这等事情，定是、定是……你这小娼妇，找人来勾引忠儿……”
　　“堵了她的嘴！”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薛寔一脚踹开。
　　薛寔的扈从赶紧上前，堵了裘氏的嘴。

　　裘氏的话点醒了崔温，难不成今日这出好戏真是崔微微那丫头自导自演，崔温一时怒上心头，这死丫头，真是作死呀。不过，他没得到儿子的示意，还是没开口。

　　薛寔冷冷朝崔温道：“崔族长，你也该好好约束一下族人。如今，出了这等事情，咱们公堂上见吧。”
　　说着，他吩咐扈从押好几人，拿都督府的令牌去京兆尹处交人。
　　“此间污秽，我会让人清理干净，你们先回去。”薛寔转身要崔微微姐弟回牛车之上。

　　崔微微一怔，没想到事情没有按照自己设想的发展，这要是真见了官，恐怕有点不妥。
　　思索间，脚步就有了迟疑。
　　“微微！”薛寔看着她的眼神充满怒气，恍然间崔微微忽然想到薛寔似乎已经猜到真相。
　　“大哥哥，我们回去吧。”崔微微拉好小弟崔臻，做出了最快速的判断，事到如今，跟着薛寔才是最正确的。

　　“薛都督，且慢。”崔坤慢悠悠开口。
　　“刺史大人有何指教？”薛寔回身。
　　“指教不敢，只是这是我崔氏家事，闹到公堂似乎不太好。”崔坤气定神闲，“何况，我看这事里面有误会，你说是不是呢？微微堂妹。”
　　崔微微仔细想想了，觉得没留下什么破绽，她看着薛寔道：“我听大哥哥的。”
　　“薛都督，这件事闹上公堂，不光是崔忠、崔琦、崔皓三个受罚，于整个都城崔氏家族而言都是丑闻，何况这件事恐怕没有表面这么简单，到时挖出萝卜带出泥……”崔坤顿了一下，转着手上的扳指，没有说下去。
　　“私了？”薛寔面容冷峻，思考了一瞬，“好，这六人都交由我，至于如何处置崔氏家族自此之后无权过问，这事儿就这么了了。”

　　“不行！绝对不行。”崔皓的母亲李氏喊着。
　　李氏虽然得了丈夫的警告，不要乱说话，但在这个关头，眼看儿子就要落到那杀神手里，她也顾不得了。
　　“皓儿绝对不能任他们处置，”李氏撕扯着崔俭的衣袖，“你倒是说句话呀，皓儿可是你的儿子，嫡长子。”
　　崔俭被发妻拉扯着，眼见大哥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忙一甩袖子，“妇人之见，一切都听大哥的。”

　　“弟妹，你忘了么？崔皓早就过继给了东海王，他是东海王的儿子，如今这是东海王的家事，他们如何处理与我们无关。”崔温盛怒过后回过劲来，“这六人不如就交给微微丫头处置好了。”

　　崔微微一听，崔温这个老狐狸，竟然把皮球踢回来了，他这是打量着自己是个小姑娘，不敢下狠手，有恃无恐了吧。
　　“大伯说的是，既是我东海王府私事，就由我东海王府处置，按照我王府的规矩，不敬先人，在此清净之地做出如此污秽之事，不如就……地……杖……毙。”
　　崔微微此话一出，薛寔不赞同地皱了皱眉，裘氏、李氏几个已经哭嚎起来，只是言语间再不敢辱骂崔微微。

　　“此举怕是不妥，”七叔公缓缓开口，“我想越哥儿在天有灵，也不愿见此情景。不如就把他们从越哥儿和沈氏名下剔除，崔忠、崔琦、崔皓从此与东海王府再无瓜葛。”

　　崔微微一听，这惩罚如此之轻，自己这些天的悉心布置不是白费了。正要开口，薛寔拦住了她，道：“惩处太轻。”

　　七叔公看看薛寔，又看看崔微微，“此事，老朽亲眼所见，不会偏袒任何人，但微微的提议杀戮太重，不妥。”

　　“我有一个提议，七叔公听听，是否妥当？”薛寔示意崔微微稍安勿躁。
　　“如若不追究此事，除七叔公所说将崔忠、崔琦、崔皓三人从东海王及王妃名下剔除，都城崔氏宗族还要与东海王府定下三条规矩：一、自今日之后，都城崔氏宗族不得以宗族的名义干涉东海王府的家事；二、东海王府世子崔臻尚且年幼，一切事宜由王府长女崔微微代为掌管，宗族不得干涉；三、东海王已逝，东海王府每年不必再给崔氏宗族供养。”

　　“薛都督这意思，是让东海王府与崔氏宗族划清界限了？”崔坤走到崔微微面前，“出宗离族，微微堂妹你可要想清楚了。”

　　崔微微刚要答话，薛寔拦住了她，“薛某定下这三条规矩，只是以防今后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崔刺史前些日子不在都城，有些事情可能不是很清楚。七叔公、崔族长，二位若是不同意，就只有报官一条路了。”

　　“薛都督，崔刺史，不如听下官一言。”墓吏张棠急匆匆赶来，向着二人见礼。

　　薛寔对着张棠一颔首，崔坤开口：“大人有何高见？”

　　“依下官拙见，此事终究是家丑，要是闹开一是于崔刺史以及崔氏家族声名不利，二是于崔大小姐名声不好，如今崔大小姐尚未婚配……”张棠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转而去看薛寔。
　　“你的意思如何解决？”薛寔冷声问道。
　　张棠惯于处理这些家事，且这是在他治下出的事，闹到明面上，他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处理这事无非是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罢了。

　　“崔忠、崔琦、崔皓三人从东海王及王妃名下剔除这是肯定的，剩下就是崔氏宗族不得干预东海王府家事以及由崔大小姐理家了，这两件原也是应当的，”张棠还未说完，崔温、崔良、崔俭几个已经按捺不住，“几位崔氏族老，还请听下官说完。”

　　崔温赶紧看看儿子，崔坤没说话。崔温也只好示意几个兄弟听张棠说完。

　　“东海王已逝，然而世子早定，这东海王府本应该由世子来掌管，奈何世子如今年幼。”张棠环顾左右，“然世子并非没有手足，崔大小姐如今尚未婚嫁，由她掌家也是有先例可循的，譬如昔年的德沛大长公主。”

　　北晋立国之初，出了一位德沛大长公主，代弟行使皇权，保北晋十余年安稳，等弟弟长大成人之后，她又把皇权归还给了弟弟。

　　张棠说出德沛大长公主，一时就连崔坤也无话可说。他见众人并无异议，接着说：“东海王府出自都城崔氏，不能因此事与宗族切断来往，这样于东海王府也是百害无一利，因此联系不能断，给宗族的供奉也不能少。”

　　说到这里，他看向崔微微：“下官斗胆建议，崔大小姐以为如何？”

　　崔微微没急着答话，而是看向了薛寔。

　　薛寔点点头：“可。”

　　事情就此商定，张棠又拟了文书，崔微微与崔温各自签了，又请张棠、七叔公做了见证，至此，崔微微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必再担心崔温等人插手王府事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