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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吵架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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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薛寔一直黑着脸,也没有再坐牛车。
就连小崔臻都看出了端倪,问崔微微:“大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崔微微点点头,说:“待会儿我们请他到家里吃饭吧,你去和他说行不行。”小崔臻点点头。
在小崔臻的软磨硬泡下,薛寔进了王府,用了一碗腊八粥,就要告辞。
崔微微气得内伤,又不想此时与薛寔翻脸。
她忽然想起,小练武厅已经收拾好了,于是请薛寔指点自己武艺。
薛寔犹豫了一瞬,看着崔微微苍白的小脸,终是没忍心说出拒绝的话。
小练武厅内,崔微微换上习武的装束回来,二话不说,拎起一根棒子就朝薛寔招呼过去。换衣服的时候,她就想好了,与其温吞吞地别扭不如先撒了这口气再说。
薛寔身经百战,崔微微这点微末的伎俩,他还不放在眼里,只是看崔微微心里憋着一口气,便空手和崔微微缠斗起来,好似猫儿耍着老鼠玩。
崔微微的神力偏偏使不出来,半个时辰不到,她已经气力不支,薛寔夺下了她手中的木棒。
“花拳绣腿,毫无章法。”薛寔把木棒放回兵器架上,顺口评价。
“小女子自是比不过都督。”崔微微气喘如牛,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说。
崔微微跟在东海王身边练武,满打满算不到两年,这两年她练得最多的就是箭术,其他只不过是当做练箭之前的热身,面对薛寔这样的高手,她毫无经验,到了后面只能乱打一气了。
薛寔听出她话音里的委屈,扭头一看,崔微微红着眼睛站在那里,好不可怜。
薛寔心中的怒气早就散了大半,这一看,几乎一丝怒气也发不出来了,他不禁笑自己,跟个小孩子置什么气呢。
“没事了,你去梳洗一番吧,改天我来教你和阿臻。”说着,他走出练武厅。
“等一下。”崔微微张开双臂拦在了他面前,瞪着他,就像头气势汹汹的小豹子,“你怀疑崔忠他们三个的事情是我指使的?”
“不是吗?”薛寔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是他们自作孽不可活。”崔微微的声音凉凉的,“崔忠三人仗着东海王府的名号欺男霸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父王在时,尚能震慑住他们,我父王去了,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
崔微微放下手臂,理理衣袖。
“之前,崔忠看上了我母亲身边负责侍弄花草的丫鬟小莲,讨要不成,就趁着王府办白事的时候,把这丫头给……”崔微微没说下去,指甲掐进了手掌心,沁出血来,“这丫头也是个死心眼的,竟然就自缢了。把这种人记入我父母名下,我忍不了。”
“那也不该用这种法子。”薛寔毫不赞同,因为当年的那件事情,他对使用这种伎俩害人,深恶痛绝。
“那还请都督教我,除了这个法子,还如何能更快更完全地解决这件事情?”崔微微的泪就含在眼眶里,一直忍着没哭。
“你不是请来了七叔公,再或者和我说,你口口声声叫我大哥哥,”薛寔看着崔微微的眼睛,“可你是不是从来没相信过我,只想用自己的法子解决问题?”
“你小小年纪,就用这样龌龊的手段,是脏了自己的手,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薛寔捏捏额角,头又开始痛了。
“龌龊?他们做的事情比我龌龊不知多少倍!”薛微微抹一把不争气的眼泪,落日最后的一点余晖也要没入无边的黑暗里,就像如今崔微微的处境,“我不出手,难道要等着他们把东海王府吞吃干净。我只是派了几个人去引诱他们,是他们自己把持不住,怎么能怨我呢。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们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在草庐里……爹肯定生我气了,他为人最是光明磊落,最不屑这些宵小手段。”
崔微微走到门边,一下子推开门,黑暗扑进来,似乎就要将她娇小的身影吞没。
她指着浓重的黑暗对薛寔说:“这一点残阳多么像我们姐弟如今的处境,我们不反抗就要被吞噬干净了。有人说,当有人打你左脸,你要把右脸送过去。你希望看到这样的我吗?抱歉,我做不到。”
冷风吹拂,崔微微冷静了下来。道不同不相为谋。薛寔这棵大树不抱也罢。
薛寔看崔微微如此冥顽不灵,一时也歇了争辩的心思,只是想着以后慢慢教她。东海王府的事情的确很棘手,在宗族律法面前只有皇权能与之抗衡,只是如今圣上被小人蒙蔽,不能为东海王府正名罢了。
他想着,一言不发走出了门。
崔微微见他就这么走了,心想,今后的路更加难走了,可又抹不下面子叫他。
薛寔走出练武场,吩咐等在抱厦下的樱桃等人,“煮点热姜汤给你家小姐,小心别让她受了寒,”回头看了一眼崔微微单薄的身影,又说,“告诉她,有事就差人来找我。”
樱桃一一应下,待薛寔走远,赶紧去看崔微微。
崔微微煞白的小脸上透出不正常的红晕,两只眼睛红通通的,说不出的可怜。樱桃忍着眼泪赶紧给她披上兔毛的披风,柔声劝道:“小姐,先回去歇着吧,要是冻病了可怎么办?小世子还指望您呢。”
崔微微紧紧披风沉默地往回走,此时的东海王府已经掌起了灯,一只只白色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着,说不出的凄凉。
樱桃跟在后面,小声说道:“都督说了,让婢子给您熬姜汤,千万不能冻坏了身子,他还说,您要是有事,就派人去找他,可见都督还是心疼您的。”
“我知道了,不必再说。”崔微微打断樱桃的话,“七叔公一家都安排好了么?”
“早就收拾出了最好的客房,请他们一家住下了,被褥、吃食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了了最好的。只是……”
崔微微停下脚步,“只是什么?”
“七叔公说,明日一早他们就要赶回去了,眼看就要过年了,家里没人不行。”樱桃说着声音渐低。
“也好,求人不如求己。”崔微微冷着脸点点头。请七叔公一家前来本是想牵制一下崔温他们,没想到七叔公根本就不想趟这浑水。
回到沁园,崔臻从里头跑出来,一下子扑到崔微微身上。
崔微微赶紧把小不点抱起来,“这么冷,出来干什么呀?”
“姐姐,”崔臻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咱们是不是没有大树抱了?”
崔臻只听崔微微提过一次,要抱住薛寔这棵大树,就记住了。
崔微微抱着他进了小厅,放在矮榻上,又摸了摸他的头,确定没有感冒发烧的迹象,这才说:“阿臻放心,不抱大树咱们也能好好过日子。阿臻呢,只需要吃好睡好,把自己养得壮壮的,和夫子好好读书写字就行了,家里的事有姐姐呢,嗯?”
“那姐姐你也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哦。”崔臻也摸摸崔微微的额头,“姐姐,你额头有点烫哦。”
樱桃急忙上前用手背试试崔微微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热。
马上传了府内的郎中,开了治风寒的方子。
崔臻看着崔微微皱着眉头喝下了一大碗褐色的药汁,才肯离开。
崔微微喝了药,洗漱后,迷迷糊糊睡下。
到了凌晨,发起热来。
崔微微睡觉不叫人值夜,直到早上,樱桃等大丫头才发现,崔微微烧得糊涂了,嘴里一直喊着,妈妈,妈妈,我要回家。
香橼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枇杷说去找裴管事,被海棠一把拉住:“裴管事跟小姐不是一条心,找他也没用。”
“那,那怎么办呢?”枇杷急得直跺脚。
“先请府里的郎中来,海棠去找个可靠机灵的小厮去薛都督府上,就说,就说小姐病重,请薛都督能不能请一位太医来。香橼准备煎药,再准备一点吃的,等小姐醒来好垫一垫。”樱桃说完,看三人神色犹豫,“这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与各位姐姐、妹妹没有关系,小姐若是责怪,我自当一力承当。”
“樱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都是为了小姐好,你这样吩咐极是,小姐若是责怪,我和你一起承担。”海棠跺跺脚赶紧跑去吩咐小厮了。
枇杷和香橼也各自赶紧去做事。
不一时,府内郎中来把了脉,却犹豫着不敢开药方。
樱桃看出他的小心思,只让他想法子先解了热,等薛寔带了太医来再开别的方子。
郎中正写了方子,准备去抓药。
薛寔已经大踏步走了进来,身后的扈从搀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
“病得这么厉害,怎么不早点来报?”
薛寔走到床边,只见崔微微脸色绯红,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他下意识放低身子去听,只听见,别走、别走……
薛寔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昨日不该那么严厉。
他示意扈从搀扶老太医过来,“沈太医,请给崔大小姐看看。”
沈老太医凝神给崔微微把脉,然后去写药方。
把方子交给薛寔后,重重哼了一下,“这丫头不过是风寒入体,也值得你大清早把我叫来,给,照方抓药,七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
薛寔接过药方,仔细看了,递给樱桃,吩咐她赶快照方子抓药去煎。
他又亲自提了药箱,送沈太医出门。
沈太医见他态度不错,停下脚步,与他说:“我看崔小姐肝气郁结,许是心事太重,都督不妨开解一下她。我那里有疏肝解郁的丸子,赶明儿我让药童送一些来。”
“不敢劳烦沈太医,我让朱六送您回去,顺便取药。”
沈太医点头,带了朱六出门。
一时药煎好,却喂不进崔微微的嘴里,樱桃几个丫头急得直哭。
薛寔让樱桃扶起崔微微,接过药碗,一狠心捏开嘴,一碗药总算是灌进去了半碗。
几个丫头忙着给崔微微换衣,薛寔避了出去。
崔臻得了消息,跑过来就要冲进屋子,被薛寔拦了。他哄着崔臻回去休息,自己依旧站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