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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十辆牛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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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七八日功夫,崔微微终于理顺了王府和工坊的事情。
王府暂时由裴寂管着,东海王说他可以信任,那就姑且一试吧,何况崔微微手边还没有能用的人。
裴寂汇报了去云州带部曲,却没带回来的原因——被崔温的儿子崔坤使人绊住了,还丢失了信符。信符是调动部曲的凭证,没了这个就是去了云州没用,他们只能返回都城复命。
信符一定是落到了崔坤的手上,可他要信符干什么?暂时,这事还没有头绪,只能派出人手追查再做下一步打算了。
工坊那边派了十二位管事,由原来东海王筹建工坊时的卢管事管着。卢管事名羽,是东海王花了重金请来的,据说管理能力一流。目前看来,他把工坊打理得井井有条,招募阵亡将士遗属来学习的工作也做得不错。
这一日正是腊日,也就是十二月初八。
在北晋,腊日是一年当中很重要的一个节日。
早早的,崔微微就吩咐厨下准备腊日所需的东西。
第一样就是腊日所吃的粥。在北晋,这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七宝五味粥”。是用胡桃(核桃)、松子、乳蕈(蘑菇)、柿饼、板栗,加上米和豆,共七样煮成,这七样象征佛家“七宝”,蕴含着酸辣苦甜咸人生五味,故称“七宝五味粥”。
第二样就是腊冰。这冰要初八这日,从河中取干净的冰棱运回家,敲碎之后,每人尝一块,寓意来年不得病。
除了准备这些东西,腊日的一个重头戏就是祭祀。
恰逢东海王新丧,崔微微姐弟依照习俗要去墓前祭拜。
腊日一早,就准备好了祭祀的东西。
另外,崔微微还吩咐裴寂准备了给守墓的过继三兄弟的节礼以及供养。这些东西满满当当装了十辆牛车。
依照往年的习俗,腊日这一天,都城各富裕人家都会施粥。
东海王府照例在府门前支起了施粥的大锅。
当十辆牛车从王府鱼贯而出的时候,等着领粥的人已经在东海王府门前排起了长队。
“瞧瞧,这东海王府就是不一样,去祭祀竟然带这么多的东西。”一个妇人十分艳羡地看着十辆牛车离开王府大门。
“嗨!这哪儿是去祭祀用的。再说,谁家祭祀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呀。”一个头上缠着花头巾的妇人说。
“那是?”
有人上赶着凑趣,缠着花头巾的妇人乐得卖个关子,“你没听说呀,东海王府出殡那天,崔氏族人争抢着执幡呢。”
“这事和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你傻呀,这东海王府就剩下一位小姐、一位世子了,崔氏族人能放过这块肥肉?可你知道如今在守墓的人是谁?”
“哎呀,你就痛快点赶紧说吧。”
“出殡的前一天,崔氏宗族开宗祠,把族内三名成年男子记入了东海王和王妃的名下。如今正是这三人在守墓呢。”
“哦!我明白了。”围观的一个青年男子一拍大腿,“这些牛车是给这三人的供养?”
缠着花头巾的妇人但笑不语。
“那这也太多了吧?我瞧着这些东西都够普通人家十年的嚼用了。”一开始说话的妇人说,“这要是让我守十年墓,我都愿意呢。”
“这算什么,我听崔氏宗族传出来的消息说,”缠着花头巾的妇人故意顿了一下才说,“崔家人嫌弃供养太少,正准备闹呢。所以,崔小姐今日才这么大的阵仗。”
“呸!人心不足,他们这是要把崔小姐姐弟榨干呀。”
“何止榨干!崔氏族人早就把这东海王府看做囊中物了。”缠着花头巾的妇人说。
不用说,这又是崔微微故技重施,缠着花头巾的妇人是她专门找来的。
人群中议论声渐渐越来越热闹,崔微微听了一耳朵,满意地点点头,吩咐樱桃:“今天找来的这个妇人很机灵呀,口才也不错。”
“这是厨下打杂的张婶子,她是被宗族逼得走投无路,才自卖自身来到咱们府上的,这些天她一听崔氏族人逼迫小姐的事情就气得不行,奴婢就问她愿不愿意替小姐出口气,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樱桃眨着眼睛汇报。
“别亏待了她,”崔微微一向认为不能亏待帮自己做事的人。
“小姐放心,她有个4岁的儿子寄养在别处,我已经让她带在身边了,还给她腾了间房子,对外说小姐可怜他们他们孤儿寡母。”樱桃回道。
崔微微点点头,樱桃这个丫头办事让人放心。
今日的祭祀与当日出殡不同,崔微微姐弟都可以坐车前往墓地。十辆牛车之后就是他们二人乘坐的两头青牛拉的车了。
北晋由于连年和西羌交战,马匹是作战物资之一,大多都被征用,只有武将出行才能骑马,达官贵人家中家眷出行多数都是用牛车。
崔微微姐弟所乘牛车,从外表看来与普通牛车没什么区别,但是坐到里面就会感到很舒适,这是精绝工坊开始筹建时,东海王让工坊特地打造的。
在崔微微看来,这就是古代版的豪华房车呀。
此时,她正坐在车里,喝着樱桃准备好的秋梨膏,吃着零嘴,与崔臻闲聊。
正聊着,牛车忽然停了。
崔微微让樱桃去看看怎么回事。
“小姐,中都督等在路口,要护送您和世子去墓园。”樱桃跑回来回道。
崔微微一听赶紧撩开轿帘,路口处,薛寔正骑马等待,“樱桃,你上来照顾阿臻,我去和大哥哥打个招呼。”说着,崔微微跳下了车。
今日薛寔依旧是一身黑衣,头发用同色发带束了,披着黑色大氅。
瞧见崔微微下了牛车,他催马往前疾走几步,跳下马来,语带责备,“你怎么下来了?外面这么冷,不是让樱桃告诉你了吗。”
“没事,我听说大哥哥来了,肯定要下车见一见呀。”崔微微着急下车,连狐狸毛的披风都忘记穿了,眼下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
薛寔赶紧解下大氅,要给她披上。
崔微微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带了,在马车里。大哥哥,还有一段路程才到呢,不如跟我们一起坐车吧,阿臻都想你了,刚才也要下车呢,我让樱桃拦着他,他才没下来。”
薛寔抖开大大氅给崔微微披上,才道:“好吧。”回头吩咐几句,和崔微微一起上了牛车。
牛车里,崔臻正扒着窗户往外看,一看薛寔也来了,急忙喊:“大哥哥,大哥哥,快上车。”
薛寔看崔臻鼻头冻得发红,赶紧走几步,让他放下窗帘。
上了车,崔臻赶紧给薛寔递手炉,“大哥哥,外面冷吧,抱着这个就不冷了。”
薛寔摸了摸手炉,感觉不太热了,打开盖子,给手炉添了几块碳,重又递给崔臻,“小心烫。”
这一边,崔微微早就斟好一杯热茶捧给薛寔。
待薛寔喝下一口,崔微微这才开口问道:“这么冷的天儿,大哥哥怎么来了?”
“这几日休沐,在都督府待着也没什么意思,听说你要去祭拜,我就在路口等你了。”薛寔捧着茶杯,说得云淡风轻。
“大哥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崔微微坐在薛寔对面,两只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薛寔看着她像小狐狸一样的表情,垂下眼眸,拿出个纸包递过去,“这几日,你就没听见什么流言?”
“听到了呀,所以我就带了十辆牛车的东西去破流言。”崔微微接过纸包打开,“糖炒栗子,我很久都没吃过了。”
崔微微一边剥着糖炒栗子,一边和薛寔说:“他们不是嫌弃东海王府给的供奉太少吗,我就给他们多带一些呀。”
薛寔没说话,这些日子崔氏族人四处传言,说崔微微骗了他们的人去守墓,供奉却少得可怜,三个人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家中接济,他们家中的妻儿都快无米下锅了。
薛寔看崔微微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喝茶吃点心。
牛车慢悠悠到了东海王墓地的入口处。
那边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放眼望过去,都是布衣农人。
崔微微看了,点点头对樱桃说:“你这差事办得不错,回去有赏。”自己撩开车帘子,就打算下车。
薛寔蹙眉放下车帘子,拦住了她,低声道:“你找这些人来干什么?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心甩不脱。”
“之前,我是有点怕的,但现在有大哥哥在身边,我就不怕了。”崔微微冲着薛寔甜甜一笑,“大哥哥,你会帮我的哦。”
薛寔点点头,“不要闹的太过,毕竟他们都是崔氏族人,于你名声不好。”
“我尽量吧。”崔微微跳下车,招呼崔臻也下来。
她拉着崔臻的小手,悄悄说:“姐姐要干一件大事情,要让那些讨厌的人吃个大亏,阿臻怕不怕?”
“不怕!”崔臻奶声奶气地说。
“好!我们去吧。”崔微微拉着崔臻,迎着人群走去,薛寔手按腰刀跟在后面。
人群的最前面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眼见崔微微几人走近,正准备跪下。
崔微微抢在他们前面,扶住了这位老者。
“七叔公,您老人家可来了。”崔微微拉着崔臻给老者看,“这是阿臻,今年才四岁呢。阿臻,快叫人。”
“七叔公!”崔臻甜甜地叫着。
“哎哎!好好……”老者身着的布衣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他弯着腰,手足无措:“我们理当给世子和小姐行礼的。”
“七叔公,您是长辈,怎么好给我们行礼呢,”崔微微扶着老人家的胳膊,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来,“如今,父亲去了,眼见我们身边没有父族长辈,那些小人就想欺负我们姐弟,没办法,我只能把您老人家请来,好替我们姐弟求个公道。”
七叔公点点头,一脸凝重:“你们的事情,我一路上都听说了,老大家的做事的确是不地道,你们放心,只要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不会让他们欺负你们。”
崔微微听了老人家这话,赶紧拉着崔臻向老人家行礼,一边道:“那我们姐弟就先谢谢七叔公了。”
“哎,哎,这可使不得。”老人家赶紧拉着崔臻不让他行礼,“要不是当初王爷派人找到了我们,又给了银子安顿,我们哪有如今的好日子。只是可惜,我们那里消息不灵通,没赶上送王爷最后一程。那日,听了消息我们就准备往都城赶,正巧你派去的人就来接我们了。”
多年前,崔家这一支败落的时候,七叔公领着家人到外面闯荡,后来遇到天灾人祸,在东南边的一个小镇安顿下来,一家人不过勉强吃饱而已。东海王崔越有一次偶然听到了他们的消息,就派人带着银子去接济他们,随后,两家就一直来往。
如今,七叔公是崔家这一支辈份最大的的长辈了,就连崔温他们见了七叔公也是要矮一头的。
崔微微引着薛寔和七叔公见礼,正说着话,崔温带着崔氏族人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