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以暴制暴》凌筱洛

12、除夕来客

　　转眼到了除夕这一天。
　　一大早，薛寔带着年礼，就去了东海王府。来邀请他去自己家过年的散骑常侍崔烈扑了个空，没想到却在门口碰上了一位娇滴滴的美人。
　　美人也姓崔，名琇莹，乃是薛寔旧识，原本寄住在清河崔氏族长崔潜的府上，如今在除夕日寻到了薛寔府上，实在耐人寻味。
　　薛寔府上只有一个老苍头看门，其余人等都被薛寔放回了家过年，连一个主事的人都没有。主人家不在，老苍头自然不敢放这个女子进门，那女子又死活不肯走，在门口哭哭啼啼。崔烈看着不像话，又别无他法可想，问清了老苍头薛寔去向，就带着这崔姓女子去往东海王府。

　　东海王府因在丧期，门上还挂着白灯笼。
　　小厮通报主家后，崔烈带着崔琇莹来到了王府小花厅。

　　薛寔正和崔臻下棋，崔微微和丫鬟们商量着晚上的菜单。
　　崔微微一转头，恰好看见崔烈踏进花厅。她赶紧迎了上去，“崔大人来了，真是稀客呢，樱桃赶紧倒上好的茶来。”崔微微对崔烈印象不错，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就是他没错了。
　　“大过年的你不在家呆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薛寔放下一颗黑子，转头对崔烈道。
　　“叨扰、叨扰。”崔烈笑着抱拳走进门，“崔小姐别来无恙？薛都督这是赶客了呀！”
　　“托大人的福，微微还好。”崔微微赶紧请崔烈坐下，一眼看到他后头还跟着一位白衣女子，“这位姑娘是？”
　　“这位姑娘是崔某在薛都督府门口遇上的，”崔烈瞧着薛寔，一脸戏谑，“某不忍心看着这位姑娘在薛都督门口独自垂泪，就好心带她来寻薛都督。”
　　薛寔笑道：“你有这么好心？怕不是来寻我的晦气的罢。”
　　薛寔与崔烈两人算是不打不相识，十几年的朋友了，说话经常夹枪带棒，只是旁人不明白还以为两人关系不睦。
　　“若是表哥嫌琇莹晦气，琇莹这就自行离去。”门口的白衣女子说着就要跑出门去。
　　崔烈脚步一转，伸出折扇，拦住了她，“姑娘且慢，话都没说明，怎么就要走呢。”
　　崔微微听见“琇莹”两字觉得莫名熟悉，再一看这姑娘的做派，莫不是女主找上门来。不对呀，书中女主是薛寔带回来的，这会子怎么成了自己找上门了。唉！自己引起的这蝴蝶效应也太强了吧。
　　白衣女子只顾掩面哭泣，脚下再也没有挪动一步。
　　崔烈给崔微微使个眼色，自己转到薛寔对面对面，转身看棋局去了。
　　薛寔瞪他一眼，站起身来，“是清河崔家的琇莹表妹？”
　　白衣女子听得薛寔开口，抬首看向薛寔，轻声道：“是我。”
　　崔微微仔细一瞧，这女子果真如书中所说，有着闭月羞花之貌，这会儿哭着，真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今日是除夕，这里是我朋友的家，我也不好留你，不如你先去我府上安顿下来，有什么事儿，过了今日再说不迟。”薛寔凝神打量崔琇莹，衣衫单薄，没有带婢女，但衣饰整洁，并无狼狈之色。
　　崔琇莹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只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薛寔见状扬声道：“朱六，你送琇莹小姐回府，好好安顿一下，不要怠慢了。”
　　朱六在门口答应一声，向着崔琇莹道：“小姐请。”

　　崔琇莹眼神幽怨地看着薛寔，薛寔浑然未觉。
　　眼见着崔琇莹又要落泪，崔微微赶紧上一步，拉住了她的袖子，“大哥哥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这位姐姐就留下来吧。”说着，她转头看向薛寔，“大哥哥莫不是忘了，你刚才还说已经把家仆放回家过年去了，如今你府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看这位姐姐也是个金贵人儿，去了谁来伺候？”
　　崔琇莹看薛寔低着头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不说话。赶紧说：“我不要紧的，只要有个栖身之所就行，我，我这就随这位大哥去了。”
　　“别呀，”崔微微扯着崔琇莹的袖子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哎呀，姐姐的手怎么这么凉，可千万别生病才好。”她说着一叠声地吩咐丫鬟们端火盆、倒热茶。
　　崔琇莹被崔微微拉着坐到了榻上，惶恐不安地看向薛寔，仿佛薛寔说什么她就会做什么一样。
　　“来了都是客，崔小姐既然都说了，你就留下吧。薛兄就是没遣散下人，你去他府上也没法住，都是一帮大老爷们。”崔烈开口解围，“薛兄，你倒是说句话呀。”
　　“东海王府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薛寔丢给崔烈一个白眼。
　　“我也姓崔，说起来跟琇莹小姐还是本家，为她说句话，不是很正常么，何况，某最看不得美人落泪了。”崔烈笑着将一颗白果丢进嘴里。
　　薛寔瞪他一眼，对着崔琇莹道：“也好，琇莹表妹暂且留下吧，我府上也没有女眷，确实不好安顿你，是我疏忽了。”
　　“那琇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小姐。”崔琇莹对着崔微微盈盈下拜。
　　崔微微赶紧扶住她，“崔大人不说，我倒忘了，我与崔小姐也是本家呢，看小姐年纪比我略长，我就叫你琇莹姐姐吧。”
　　“小女不敢在贵人面前造次，如蒙不弃，叫我琇莹就好，没请教……”
　　“这里是东海王府，想必你进来时已经看到了，我是这家的长女崔微微，我们这一支崔氏是都城崔氏，比不得姐姐的清河崔氏清贵。”崔微微引着崔琇莹坐下，“如今我父王母后新丧，家中只有我姐弟二人，今日除夕，我请大哥哥来和我们一块过，才不显得那么凄凉，如今姐姐来了，就更热闹了，只是我们有孝在身，姐姐不要在意才好。”
　　“不敢、不敢，是我冒昧前来。”崔琇莹赶紧解释。
　　“姐姐若不在意，就这里是自己家。今日除夕，旧事休提，我们好好地辞旧迎新。”
　　“说得好。”崔烈赞道。

　　“今日除夕，你还不回家去。”薛寔对着崔烈道。
　　“我回去也是孤家寡人，”崔烈开始和崔臻下棋，他不像薛寔处处让着崔臻，而是哪是死手就专往哪里下，气得小崔臻愁眉苦脸，“不如我也留下？”
　　“欢迎之至，崔大人。”崔微微一听崔烈也要留下，赶紧让丫头去厨房通传，再准备一些菜色。
　　“叫崔大人太见外，不如叫我醒之。”崔烈笑着道，“我字醒之。我比你年长，你叫我醒之兄也可。说起来，我们也是本家，不如叫我大哥好了，这样比较亲切。”

　　“你别听他的，”薛寔对着崔微微道，“叫他崔大人就行，再不济就叫他崔烈。也不用准备他的饭菜，一会儿就有人上门找他了。”
　　“没关系呀，大哥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待会儿崔大人有事先走就成，饭菜还是要备上的，不然显得我这个主人小气。”崔微微对薛寔眨眨眼，露出一个俏皮的笑。

　　薛寔与崔烈的相处模式像极了崔微微之前和闺蜜相处的样子，两个人总是互相贬损，到了关键时刻，却是对方最靠得住、最可以信任的人。崔微微开始怀念之前世界的日子了。

　　薛寔看崔微微发呆，曲起食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哎呦！”崔微微夸张地捂着头，“大哥哥你轻点。今天家里人多，没那么冷清，我开心呀。”
　　薛寔看着自己的手指，明明没用很大的力气，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揉一揉崔微微的额头，旁边崔烈怪声怪气地说：“哎呦，小崔臻，我的额头也好疼，你快帮我揉一揉。”
　　崔臻听了，不明所以，伸了小手正要去帮他揉，忽听崔烈又道：“还要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崔大人，没人碰到你呀，你为什么疼？”
　　听到崔臻一本正经的提问，崔微微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崔烈哪里是温润君子，明明是个中二病少年嘛。

　　崔烈听了，奶声奶气地学着崔臻说：“没人关心，我自然就头痛了。”
　　崔烈学得惟妙惟肖，引得崔臻道：“咦，你怎么学我说话？”
　　“咦，你怎么学我说话？”
　　“姐姐，他学我说话。”
　　“姐姐，他学我说话。呜呜呜……”
　　崔微微看得目瞪口呆，崔烈竟然还会口技。
　　“这厮端会学人说话的，以后你光听声音不要别他骗了。”薛寔抱起崔臻，“走我们投壶去，不和他玩。”
　　“哎哎……别走呀，我也要玩投壶。”崔烈追着薛寔去了。

　　崔琇莹看着这一幕，指甲把手掌都掐出血来。
　　她辛辛苦苦逃到都城，就是为了见薛寔一面，本以为薛寔见了自己一定会嘘寒问暖，呵护备至。没想到，他连自己为什么来都没有问，这个东海王府的崔小姐故意说旧事不提，也把自己的退路切断了，等过上几日，薛寔想起来再问，恐怕就……或许薛寔根本就不想知道。

　　崔微微有心和崔琇莹搞好关系，走过来问：“琇莹姐姐是不是累了？我安排房间让你休息，等会吃午饭的时候叫你？”
　　“那就多谢了，我正好有点累呢。”崔琇莹低头掩盖住眼中的恨意。

　　崔微微让樱桃带她去客房休息，自己去了厨房，叮嘱厨下用心做菜，今日有贵客，不可怠慢。

　　再说崔温派了探子，每日守在东海王府外，这一日见薛寔进了门，就赶紧去报信，想着拿了赏钱赶紧置办些年货好过年。

　　崔温等兄弟几个得了消息，就要往东海王府去，崔坤拦住了他们：“爹，你们这是干什么去？”
　　“薛寔那杀神进了东海王府，听说还搬了好多东西进去，这是赖着不走了，”崔温气得直跳脚，“我们兄弟几个还健在，东海王府可不能便宜了他。”
　　“爹，你们无凭无据，赶去了说什么？”
　　“东海王府是我们崔家的，他一个外姓人就不能住进去，要住也是我们住进去。”
　　“爹，您这话就不对了，东海王府难道还不能待客了，再说了，如今薛寔位高权重，你们能耐他如何？”
　　“坤哥儿，你怎么胳膊肘朝外拐？净替外人说话。”崔良急了。
　　“二叔，不是我胳膊肘朝外，是那崔微微和咱们不是一条心，就这样上门还是得灰头土脸被她撵出来。”
　　“我看谁敢！”崔温喝道，“我今天还就要替四弟教训一下这个孽女。”
　　“爹，你跟崔微微交锋两次，还不知道她的性子，你要是硬来，她能跟你杠到底。”
　　“那依你看？”崔温摸摸胡须想起和崔微微的两次不愉快。
　　“今日不是除夕么？她不来咱们府里过年，咱们就去她那里。”此前，崔温派人通知崔微微，让他们姐弟来大房这边过年，崔微微以身上有重孝为由推拒了。
　　“什么，让我们去东海王府过年？这怎么行！还讲不讲宗族礼法了。”崔恭插言，其他几个人也附和着。
　　“几位叔叔，稍安勿躁。”崔坤说，“东海王府新丧，我们去他们那里过年，不但无可厚非，说起来还是咱们宗族体恤她们姐弟孤苦无依。”
　　崔温听了崔坤的话，摸着胡须点头道：“有道理。去，各自回家带上家眷、礼物，咱们去陪她们过年。”

　　于是，崔氏宗族一干人等在除夕这一天的上午齐齐来到了东海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