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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谁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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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寔一直等到崔微微退了热,天色将晚,这才回去。离开之前嘱咐樱桃,夜里要精心照顾,还留下朱六,让他看着,一旦有事就去都督府叫人。
崔微微烧得糊里糊涂,喝了药沉沉睡去。
这一睡,睡了整整一天,把樱桃几个吓得够呛。召了府内医官来看,把脉后,确认只是睡着了。
养了七八日,崔微微又满血复活。
这一日,裘氏上门。
崔微微本不想见她,转念一想,这裘氏无事不登三宝殿,且听她说说吧。
裘氏进门,崔微微打眼一看,她穿了一身石青色袄裙,头上插了一支金灿灿的钗子,鬓边还簪了几朵素色的绢花,衬得脸色越发蜡黄。
“哎呦呦,小姐病了几日了?天可怜见的,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裘氏拿着帕子摁一摁眼角,侧着身子就想坐在床边。
樱桃赶忙端个凳子,“三太太,您请坐。”
崔微微裹着被子靠在床头,“眼见年关将近,三婶娘不在家中打理家事,到我这里做什么?”
裘氏侧身坐了,打量着崔微微。
只见这女孩子皮肤雪白,一头缎子似的的乌发,衬得更加唇红齿白,眉目之间仿佛会说话,像极了那死去的柳寒烟。
崔微微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眼神黏腻让人无端生出一股恶心来,给樱桃使个眼色,正要赶她走,却听裘氏开了口。
“大小姐,三婶娘是担心你年纪小,被人哄了去。”裘氏又用帕子摁了摁眼角,“那薛都督如今虽是位高权重,可你也不能和杀母仇人搅到一起去呀。”
崔微微一时愣住了,王妃只是生病,而且在这之前薛寔还没回到都城。她看向樱桃,樱桃也摇摇头。樱桃几个丫头都是五年前才来王府伺候的,王府旧事她们并不知情。
崔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没说话。
裘氏看崔微微神色不虞,赶紧说:“不是王妃,是小姐生母。大约小姐当时年纪小,又受了惊吓,这些事都不记得了。”
“樱桃,给三婶娘倒杯茶来。”崔微微想着这里面果然有事啊!
裘氏得了茶,知道崔微微这是想听。她挨着凳子的半个屁股终于坐实,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起往事。
“柳寒烟,也就是你的生母,生得好,可怜命不好。”裘氏喝了一口茶,“听说自小就被亲生父母卖了,在茶楼卖唱的时候遇上了王爷,然后就有了你。”
“那个时候王妃还没进门,她就是王府的女主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着实让我们妯娌几个羡慕。后来王妃进门,又几年无所出,就把你记到了王妃名下,抱到王妃院子里养着。”
“那些日子,寒烟眼看着就憔悴了。也是,亲生孩子不在身边,哪个做娘的不肉疼呀。”
“又过了几年,王妃还是无所出。有一年的端午,王爷接到一封急信,从家宴上就走了,这一去就是几个月,连个口信都没有捎回来。回来之后,他带回了一个小男孩,约么八九岁的年纪,说是故人之子。本来这孩子要交给王妃教养,可是王妃怎么都不待见这孩子,王爷就把这孩子交给了寒烟。”
“薛寔?”崔微微忽然问。
“对,就是他。”裘氏一拍大腿,“那孩子刚来的时候,和王爷长得特别像,我们私底下都说,他是王爷的种。”
“王妃为此大病一场,我还来探病了呢。”裘氏说起王妃的时候,眼神闪烁,神态有点不自然,“自从薛寔来到王府后,王爷每年的端午都会出门,过个十天半月才会回来,就连王妃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五年前的端午,寒烟死在了自己房里,旁边是醉酒未醒的薛寔。”
“王妃报官,衙门判定薛寔酒后杀人,给收监了。”
“薛寔进了衙门抵死不认罪。本来都判了斩立决,这时王爷赶回来,帮薛寔脱罪,又让他去了军营。”
崔微微听裘氏说完,头痛不已,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自己看书的时候,好像跟本没看到这一段。
她让樱桃送裘氏回去,顺便带上一些过节的东西,临走还不忘嘱咐裘氏,还想起什么就随时来。
裘氏笑眯眯地去了。
裘氏出去的时候正碰上薛寔指挥着家仆搬东西。
她打眼一瞧,呦,那筐里都是水灵灵鲜菜,有钱也买不到呀。她直后悔没晚走一会儿,捎上一筐回家去。
正盘算的时候,冷不防撞上一道凉凉的目光,薛寔正盯着她呢。吓得裘氏赶紧缩着脖子从门边溜走了。
薛寔看见樱桃,问:“你家小姐在家吗?”
“在,在的。”樱桃冷不丁看见裘氏口中的杀人凶手,吓得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
薛寔盯了她一眼,吩咐家仆把东西都抬进去,自己转身进了大门,朝崔微微的院子去了。
樱桃急得直跺脚,不知小姐听了裘氏的话怎么想呢,这会子正主找上门了。
崔微微听了裘氏的话,没了继续睡觉的欲望。她来到桌边铺下一张纸,开始复盘整个事件。
说薛寔是杀死柳寒烟的凶手,崔微微是不信的。因为小说写了另有其人,这一点崔微微确定是看过的。
但这凶手是谁,崔微微因为跳着看的,也不知道。
那么现在存疑的就是:薛寔到底是不是东海王的儿子?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十五年前端午那一天开始的,崔微微在纸上写下了端午两个字。
薛寔进门就看见崔微微执笔站在书案前咬着毛笔苦思冥想。
他故意轻咳一声。崔微微咬着毛笔歪头看过来:“大哥哥,你还记得十五年前的端午节吗?”
“不记得了。”薛寔的声音淡淡的,“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崔微微盯着薛寔,眼睛骨碌碌乱转,是真不记得了,还是不想说,“三婶娘刚才来跟我说,不要跟你走的太近。”
“哦?”
“她还说起了一些我不知道的往事,比如你是东海王端午节后带回王府的,此后每一年的端午节,他都会外出,一去就是一月,但是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薛寔听了示意崔微微继续说下去。
崔微微放下笔,下意识地摸摸鼻子,看来装嫩不是自己的强项。
“裘氏说我的亲生母亲是柳寒烟,而你是杀死柳寒烟的嫌疑人。”
“你觉得呢?”薛寔的目光盯着崔微微。
“我有一种直觉,觉得东海王端午节的行踪,可能跟柳寒烟的死有关联。”
薛寔在窗边金丝楠木的坐塌上随意一坐,伸出食指扣了扣小几。
崔微微一看,这是有门儿,赶紧过去倒茶。
薛寔喝了茶,眼神暗了暗,“柳寒烟不是我杀的。另外,我猜每年的端午,东海王是去找我的母亲了。”
“啊。”崔微微瞬间脑补出东海王的一段虐恋。
“你别想歪了,我母亲是王爷的小师妹。”
“哦。”
“东海王的一身武艺皆来自昆仑剑派,当年昆仑剑派掌门薛不疑只有一女,名为薛凝,就是我的母亲。我母亲自小不喜武艺,只学了些许皮毛。东海王助先皇夺取天下的时候,在凉州被围,向师门求救。薛不疑举昆仑派之力,终于在七天七夜后解了凉州之围。”
“可是,薛不疑受了重伤,昆仑派也受重创,派中子弟十去其九。最不幸的是,他们回到昆仑派的时候,昆仑派已被夷为平地,薛凝也不知所踪。”
“薛不疑临死前,血书一封给崔越,让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薛凝。”
“十五年前的端午节,崔越就是收到了薛凝的消息,只不过,他只找到了我。”
“啊!”崔微微不禁惊呼出声,这也太狗血了吧,薛寔真惨,薛凝更惨,“那你母亲呢?”
“已经被转卖了。”
“怎么会这样。”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是不是他要找的薛凝。”薛寔看着窗外的枯枝,“我从小跟着母亲,她从来不说自己的来历。我记得我们被转卖了好多次,最后一次,是在崔潜的府上,有人想欺负母亲,被我杀了,母亲就又被转卖了。我没办法护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拖走,拖上了车……那一年,我八岁。”
崔微微听着,眼泪落了下来。薛寔也太可怜了。
薛寔转头看着满脸眼泪的崔微微,“傻瓜,我说我的故事,你哭什么。”跪坐起来,用衣袖擦掉了崔微微的眼泪。
“我八岁就杀了人,你不怕么?”
“要是我,我也会那么做的。”
薛寔听了崔微微的话,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一直笑到满脸都是眼泪。
崔微微呆呆地看着他,心想,这薛寔莫不是小时候受的打击太大,已经精神崩溃了。
“阿蛮,”薛寔胡乱擦了一把脸,盯着崔微微,“裘氏说你娘柳寒烟是我杀的,你?”
“不信!”崔微微笃定地回答,“我不信。你为什要杀她,因为见色起意?别告诉我你垂涎她的美色。虽然三婶娘极力说柳寒烟是个美人,但我觉得吧,一个是她的年纪能做你妈,再说了,你是东海王带回来养的,王妃不愿意养你,依照常理,你肯定要夹起尾巴做人,怎么还能去喝酒,而且在端午节当天喝醉。这些事情不合理的地方的太多了。我信就是我傻。”
“你别觉得我冷血,自从我掉湖里醒来,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看客,看着这些人折腾。悲哀的是,我也在这一场戏里,不得不卖力出演,可是我想过好日子,不想被他们愚弄,更不想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我要跳出来看,可能更能看到真相。”
“没想到你掉湖水里一遭,人变得通透了。”薛寔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崔微微,“皇上发了节礼,我看着这个很好玩,给你吧。”
崔微微打开一看,盒子里是两个憨态可掬的陶瓷娃娃,一个娃娃在笑,一个娃娃在哭,“谢谢。”
“不开心的时候看一看,我觉得这娃娃很像你。”其实这样的娃娃一共有4个,只是表情不同,薛寔挑了两个带过来,剩下两个留在了府里。
崔微微珍惜地拿一只指头去蹭蹭两个娃娃的头。
薛寔看了好笑,“虽然是瓷器,但也不会那么脆弱。”
“我的力气忽大忽小,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力气变大,还是小心点好。”
“是突然这样的吗?找大夫看过没有?”
“落水后好了就这样了,大夫看了说没啥问题。”
薛寔想着等过了年,还是请沈太医来给这丫头再看看吧。
“大哥哥,你怎么来了?”崔微微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要年关休沐了,你不忙吗?”
“皇上赏赐了节礼,府里就我一个,也吃用不了多少,我就干脆给你送来了。”
“大哥哥,不如除夕的时候我们一起守岁呀。就我们三个。”崔微微眼睛里仿佛有光,薛寔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那就说好了,不许反悔。大风居早就给你收拾好了,除夕你就住下吧。不,过年的时候都住在这里,以后也住这里。臻弟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兴。”
薛寔看崔微微捧着木盒,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晒然一笑,“行,休沐了我就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