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24、城楼之吻 明月之下，

　　那日之后，杜若棠和赵珩都释怀了，一直以来，原是他们自己在折磨自己，这份和解，来之不易，也终于让二人的生活，回归了正常。

　　成王府内，张灯结彩。原本只是路过，杜若棠却驻足观望，甚至向府内探头望去。想来，自己和赵珩成婚之时，睿王府也是此般光景吧。

　　“小姐，快走吧”，玖柒站在杜若棠面前嘟起了嘴，“要被殿下看到，又该挨骂了。”

　　杜若棠收回目光看着玖柒，莞尔：“今日本就是要去看秦苒的，殿下知道会路过这里……”

　　玖柒不由分说，拽着杜若棠就要走，恰巧赵煜刚踏出府门，杜若棠收回视线的那一刻，他看得清楚她侧脸的轮廓，他原想叫住她，却不想还未喊出她的名字，她便已走远。

　　这世间，不甘心的，何止杜若棠。

　　秦府内，秦苒和兄长秦毅细细观赏着成王府送来的聘礼，秦苒抬头间便看到杜若棠款款走来，她连忙跑过去挽着杜若棠的胳膊。

　　“棠儿，怎么才来呀”，秦苒眉眼间难掩喜悦，“你快看，这都是成王殿下送来的。”

　　杜若棠微微欠身，向秦毅行礼，秦毅在看到杜若棠的时候，眼神竟有些闪躲，似乎有意在掩饰着自己面部的尴尬，可杜若棠实在想不到，她和秦毅之间，有何交集。

　　“瞧你高兴的”，杜若棠嗔怪秦苒，“可是苦了秦大哥了，养了这么久的妹妹，终要送到别人府中了。”

　　众人听闻，皆笑了起来。

　　“棠儿莫要打趣我了，我还有很多事不懂，成王府也没有人告诉我，你快跟我说说吧。”说话间，秦苒将杜若棠拉到了自己的闺房。

　　梳妆桌上，摆着一排排金色的首饰，首饰尽头，是叠放整齐的红色嫁衣，杜若棠走近，仔细抚摸着那身红衣，那针线的起承转合，竟如此精美绝伦。自己成婚之时，竟从未注意到这些细节，那时候，被情绪蒙蔽着双眼，竟忘了欣赏这红衣的美好。

　　“棠儿，这衣服是哪里不合适吗？”秦苒看杜若棠一直打量着衣服，以为是有不妥。

　　杜若棠转身拉起秦苒的手，摇了摇头：“是这衣服太精美了，都让我看得入了神。”

　　“满临州城可再也没有能和你的嫁衣媲美的了，你那身嫁衣可是惊艳了满临州”，秦苒眼中流露出惊羡，“你成婚那日的嫁衣，才是百年难遇的珍品，你可知那日，我都看傻了，你那身嫁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当时都以为那金丝线勾勒的海棠花是镶嵌上去的真花，那花蕊也散发出光芒，你经过我身旁时我才看清那是珍珠……”

　　秦苒回忆着杜若棠大婚那日的情景，可杜若棠的回忆里，却并无一丝美好。若不是秦苒今日提及，她并不知道自己身上的嫁衣竟有那么多细节，那时候，嫁衣对她来说，是所有痛苦的源泉吧。

　　“棠儿，我真羡慕你，睿王殿下对你，真是用尽了所有心思。”秦苒笑道。

　　杜若棠浅笑：“成王殿下待你何尝不是如此，往后，有你这个成王妃享不完的宠爱。”

　　秦苒脸颊泛红：“好了，莫要打趣我了，快帮我挑挑，哪些首饰配这身衣服合适。”

　　杜若棠仔细看着眼前的首饰：“这个样式虽好看，却衬不出这身衣服，不如就这个吧，这个耳环倒是大气，也和你这嫁衣的花纹相匹配。”

　　杜若棠手里拿着的，是梅花形状的耳环，可却又不是那么像梅花，似乎，又带有一点海棠的样子，杜若棠猜不透。

　　一整个下午，秦苒和杜若棠在首饰堆里左挑右选，秦苒的喜悦不言而喻，这是第一次，杜若棠感受到成婚的喜悦与幸福，原来人可以活得这么简单，原来简单可以这么快乐。

　　秦苒似乎从未计较过成王对她的隐瞒，也并不在意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她只知道爱他，现下，要真的成为他的妻子了，她便已知足。

　　“小姐，殿下来了”，玖柒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杜若棠和秦苒不约而同转身，看到是玖柒站在面前，秦苒尴尬地低下了头。

　　“怎么，还以为是成王殿下吗”，杜若棠笑道，“你怕是忘了大婚之日前，你们是不能见面的。”

　　“好了好了，快跟着你的睿王殿下走吧，可是打趣了我一天。”说话间，秦苒便笑着推杜若棠。

　　“好好好，奴婢这就退下，成王妃莫恼”，说话间，杜若棠笑着跑了出去，秦苒还欲追，杜若棠早已不见了踪影。

　　成王府外，赵珩看着杜若棠一时失了仪态，竟笑着跑了出来，她云鬓凌乱，却快乐地那么真实，他许久未看到这样的杜若棠了，上一次他这么开心，大抵还是陆其琛在的时候吧。

　　杜若棠看到府门外站得挺直的赵狠，便停下了脚步，她理了理自己凌乱的碎发，端庄地走了过去。赵珩站在台阶下，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伸出，杜若棠见状，也伸出自己的手，搭在赵珩的手上——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他伸出手，亦是她第一次安心将手交予他。

　　赵珩紧紧握住杜若棠的手，直至她走下台阶，也未放开。杜若棠仰起头望着赵珩，她看着赵珩讪讪地笑着，她知道赵珩已经看到了自己刚才的模样，便索性继续调皮一下。

　　赵珩也一脸宠溺地低头看她，那只藏在后背的手，按捺不住想要为她擦掉额上的汗珠。

　　“走吧”，赵珩依旧紧紧拉着杜若棠，笑道，“今天带你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杜若棠乖巧地点头。玖柒和章小凡跟在身后。

　　“殿下，我那身嫁衣，可还在？”杜若棠忐忑地问道。

　　赵珩先是心头一颤，便笑道：“可是看到成王妃的嫁衣了？”

　　“秦苒说，我那身嫁衣惊艳了临州”，她停下脚步，与他相对，“她说我那件嫁衣是百年难遇的珍品，可我知道，你那份心意才是珍品。”

　　赵珩一脸惊愕，眼眶却早已泛红，他未曾想过，杜若棠会说出诸如此类的话，可当她说出的时候，他竟有些激动，竟不知如何作答。

　　“殿下，我今日才知道，我们过去的日子有多么令人窒息。你背负的，我承受的，都快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了，我们竟然为难了自己那么久”，杜若棠叹气道，“我原以为我只是在折磨自己、惩罚自己，却未料到还是会伤害到无辜的人。以前是我顾影自怜，未看到你也背负着自己不愿意背负的重物，这么久，你一定很累吧？”

　　“不，不累”，赵珩声音颤抖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向她表明心意，“棠儿，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并无要改变你的意图，我只是希望在我的保护之下，你能暂且安稳度日，却不想带给你诸多困扰，甚至束缚了你，让你变得不像你。”

　　赵珩夺眶而出的眼泪滴在了杜若棠的嘴角，月光下，他护她在他胸前。

　　“棠儿，我知你所想，他日，我也定会完璧归赵”，赵珩泪眼斑驳，“只是在你还是睿王妃的日子里，让我好好照顾你好吗？”

　　杜若棠亦双眼含泪，她笑着点头：“殿下，今日看着秦苒我才明白，人生短短几十载，何必要深陷在痛苦的深渊，还拉着无辜的人和自己一起沉沦，事已至此的时候，既已无力，倒不如珍惜眼前，多些欢愉。”

　　说话间，赵珩已将杜若棠拥入怀中。杜若棠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语：“未来之事，交给未来吧。”

　　“唉，殿下往后再也不用愁眉苦脸了。”章小凡一脸欣慰。

　　“就你家殿下愁眉苦脸，我家小姐也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啊”，玖柒瞪了一眼章小凡，可她心里也是开心的，这么久了，她熟悉的小姐终于回来了。

　　赵珩的下巴轻抵着杜若棠的额头，他说话时，杜若棠便能感受到他慌乱的心跳和颤抖的声线：“棠儿，往后所有的一切，你可愿分担与我，和我一起扛？”

　　杜若棠轻轻回应，将头靠在他胸前。

　　忽而，“砰——”的一声，打扰了这份宁静，远处的烟花照亮了昏暗的长街。

　　杜若棠和赵珩抬头望向天空，又心有灵犀地望向对方，相视一笑。

　　赵珩看了看身后的玖柒和章小凡，玖柒刻意和章小凡保持着距离，赵狠低头悄悄问杜若棠：“怎么，玖柒还在生我的气吗？”

　　杜若棠也看到了，便笑道：“她怎会生气呢，只是那日，确实吓到她了，这些日子，她在我面前都是一副‘谨言慎行’的样子。”

　　赵珩走近玖柒，玖柒本能地向后退，可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不是个办法，她低下头闭着眼，静静等待着来自赵珩的“暴风雨”。

　　“可还在生我的气？”赵珩看到了玖柒后退的碎步，便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殿下，奴婢不敢”，玖柒语气急促。

　　“好了，那日是我不对，我不该对棠儿和你乱发脾气”，赵珩轻笑，“无需怕我，往后在棠儿和你面前，我不是睿王，只是赵珩。”

　　玖柒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赵珩，她听得清楚，赵珩对自己并未说“本王”二字，而是一直说“我”，杜若棠也听到了赵珩言辞间的变化，主仆二人皆露出了笑容。

　　“今晚照顾你家小姐的任务，交给我了。”赵珩看了眼章小凡笑语，“让章小凡先送你回去吧，让他再开解开解你。”

　　“殿下，你可莫要打趣玖柒了”，杜若棠笑着走了过来。

　　玖柒委屈地说道：“殿下，玖柒并未生气，只是怕再说错了话，惹怒了殿下，误伤了小姐，玖柒不懂夫妻相处的大道理，可也不想看到小姐和殿下互相置气。”

　　“我向你保证，往后定会和棠儿相濡以沫。”赵珩看向杜若棠。

　　“对了，殿下，小姐虎口的烫伤还没好呢”，说话间，玖柒便拉着章小凡跑了。

　　“你看她，一给她解封她就不安分了”，杜若棠看着玖柒和章小凡的背影说道。

　　赵珩哪管这些，他握起杜若棠的双手仔细寻找着玖柒口中的烫伤，果然，杜若棠右手虎口处通红，赵珩眉头紧皱，轻抚那处烫伤：“可是那日被我打翻的汤药烫着了？”

　　“无碍”，杜若棠笑道，“殿下今晚要带我去哪里呀？”

　　赵珩还欲自责，可抬眼间却看到杜若棠期待的眼神。

　　“可还记得我们的临州之约？”赵珩笑道。
　　杜若棠连连点头。

　　赵珩小心放下杜若棠伤口未痊愈的手，牵起她另一只手，朝城门走去。走到城门前，赵珩拉着杜若棠便要上城墙，一步一阶，步步人生。

　　“上次临州之约是去柳庄，这次，是爬城墙？”杜若棠看着脚下的石阶说道。

　　赵珩笑而不语，他突然抱紧杜若棠的腰肢，踩着城墙跳上了城楼的楼顶，杜若棠吓得闭眼抱紧了赵珩，赵珩稳稳落在了楼顶房檐脊梁上，杜若棠脚下未踩稳，便晃了起来。赵珩紧紧抱着杜若棠，稳住了她的身体。他回头笑看惊魂未定的她：“这才是我和你的临州之约。”

　　杜若棠抬头朝临州城内望去，万家灯火、炊烟袅袅。她虽在临州城长大，可这么些年，却从未见过临州的这番景象。

　　赵珩扶着杜若棠坐了下来：“往日，只见你在府内抬头望月，难免会心生凉意。今日，抬头是皎洁明月，低头是万家灯火，可还有此意？”

　　杜若棠笑着摇头：“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

　　“棠儿，往后，我们便只过平常人家的生活可好？”赵珩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杜若棠。

　　杜若棠浅笑，她轻轻将头靠在赵珩的肩上。

　　他知道，他的身份让她卷入了本不该卷入的旋涡、失去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被束缚的她终日在旋涡挣扎。倘若可以，他愿意陪着她过最寻常的生活。

　　“嗯，往后我们，再也不要辜负岁月了”，杜若棠闭上眼睛，贪恋地享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

　　赵珩的鼻息扑面而来，杜若棠睁眼间，赵珩的唇便已经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明月之下，城楼之上，她与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