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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似曾相识 “情不知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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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雎宫内,端和帝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帝王无情,原来是真的——杜若棠心灰意冷,不想要的偏爱,姐姐如履薄冰,想要的孩子,却有缘无分。而这个赵珩口中能将姐姐照顾得很好的男人,在此刻,竟波澜不惊。
多一个孩子,他也不会再有初为人父的喜悦了;少一个孩子,他亦不会有遗憾。可笑的是,姐姐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悦和遗憾了,这后宫于她而言,彻彻底底成了冰冷的牢笼,无一人可爱、无一人可靠、无一人可念。
凉意袭来,杜若棠冻得嘴唇青紫,直到此刻赵珩才发现,自己拉着杜若棠跑出来的时候,忘了她的披风,她一定是在马上受凉了,直到此刻,她还穿着单衣立在院内那棵海棠树下。
那天,杜若馨并未召见任何人。直到宫门快锁之时,赵珩才带着杜若棠回了王府。
赵珩并未策马,只是任凭马随意走着,马蹄声敲打在青石板上,清脆悦耳,他依旧护她在怀中,安静倾听她的沉默。
杜若棠确实着了凉,在被赵珩抱上马背后,她便尽可能蜷缩着靠近赵珩,赵珩胸前的温热,让她贪恋,明明额头发烫,她却冷得瑟瑟发抖。
她觉得脑袋越来越重,像成熟后的稻谷,不得已垂着头。赵珩见状便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他亦紧紧靠近她,用他那微不足道的体温,温暖她。
行至王府门前,杜若棠已迷迷糊糊入眠,她其实并无困意,只是着凉后身体的不适,令她难以支撑。赵珩打横抱起杜若棠,任她依偎在怀中。
他将杜若棠轻轻放在床榻上,为她脱去鞋袜,盖好被子。玖柒端来热水,赵珩将毛巾轻轻在水里摆了几下,在手背试过温度合适后,他仔细拨弄着杜若棠额前的碎发,而后才将毛巾放在了杜若棠的额前。
她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平日里她那肌肤便是白嫩如霜,而今愈发白得令人忧心忡忡。即便是入了梦境,她眉间依旧笼罩着淡淡的忧伤,那双丹凤眼里曾是他看不穿的另一个世界。他情不自禁,越是想要看得清楚,他便离她越近,直到他冰冷的唇落在她滚烫的额头,冷暖相撞,他心如鹿撞,她身体微颤。
赵珩整夜守在她的床边,不曾入眠。她稍有翻身或响动,他便能立刻清醒,一遍遍地安抚她熟睡的情绪,并为她盖好被子。直到残月渐渐消失在晨光背后,他才离开。
赵珩第二日便进宫与皇上商议漠北之事,原来端和帝暗中一直与杜若皓互通音信,他早已了解漠北之事,陆其琛逆反之心,他亦早有了耳闻,赵珩只觉得可笑,原来漠北之事,只有自己是局外人。
小产后的淑妃足足在关雎宫禁足了三日,三日滴水未进,只是以泪洗面。幸得端妃日日来关雎宫为她开解,她这才渐渐有了好转。
杜若棠在宫外日日惦记着姐姐,可是没有传唤,她也不敢唐突进宫。这些日子,她何尝不是“禁足”在王府。
“玖柒,你陪我出去走走吧”,杜若棠起身唤玖柒,却不想撞到了端来汤药的玖柒,汤药洒了她一身。
玖柒连忙掏出手帕擦拭杜若棠的衣服:“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我又没有责怪你”,说话间杜若棠也在身上找起了自己的手帕,“咦,我的手帕呢?”
玖柒抬头:“可是绣了海棠那个?我好些日子都没有瞧见了。”
“怎么会啊,我一直带在身上的”,杜若棠想了许久也想不到自己把手帕放到了哪里,“算了,我换身衣服,我们出去吧。”
玖柒还想叮嘱杜若棠:“小姐,你等我再去端碗药。”
“还喝什么药,我早都好了,再不出去,我都要憋出新的病了”,杜若棠本就心烦意乱,在王府安静呆了这么久,姐姐无话捎给她,赵珩也未和她再提过漠北之事,她想到此便愈加恼火。
杜若棠原本焦急的脚步在跨出王府的那一刻,瞬觉轻松,王府这个地方似乎也成了束缚她、压抑她的牢笼,姐姐当初不愿她靠近皇室之人,便是担心这一天的到来吧,可她终究没有逃过。
杜若棠放缓了脚步,目光流连于街边小摊上那些新奇的小物件上,那时候,陆其琛总喜欢用这些小玩意讨她的欢心,他甚至还会和师傅学手艺,亲手为她做这些物件,嬉笑声在她耳边响起,像极了那时候,陆其琛和她嬉闹的声音。
她还沉溺在那些过去很久的回忆里,而此刻站在她对面的成王,眼里全是她。
倘若杜若棠再多走几步,她便会一头栽进他的怀里,好在玖柒看到了面前的成王,她拉住了杜若棠的袖子,杜若棠一个趔趄后停下了脚步。
赵煜顺势扶了她一把:“在想何事?”
杜若棠抬头:“成王殿下。”
二人并无过多交流,只是相视一笑后便并肩而行,他和她并未有约,可却默契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去,气氛融洽地刚好,他和她默默走着,玖柒和齐轩也安静跟随在身后。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想何事”,赵煜勾唇笑道。
“一些陈年往事罢了”,杜若棠轻叹了口气,“殿下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顺路”,赵煜欲言又止。
“顺路?你可是找睿王殿下有事?”杜若棠撇了撇嘴。
赵煜停下了脚步,他脉脉的眼神望向杜若棠,他似乎在期待着她能从中读出什么,可他并没有,那双水灵灵的丹凤眼,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单纯和无知,可她的无知只会令人心生怜爱。
“棠儿”,赵煜眼里忽然闪现晶莹,“你可怨我?”
杜若棠不禁打了个寒颤,赵煜今日似是有心事,他常年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殆尽,那舒展的眉宇而今锁成好几道。
“殿下何出此言啊?”杜若棠脸上亦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和不爱的人在一起,很难熬吧”,赵煜鼻头一酸,那颗黄豆般大的眼泪倾盆而下,“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到底深情错付终成殇。”
杜若棠不明所以,只是觉得,赵煜的话也戳中了自己心底的柔软,她本想去安慰赵煜,却不想赵煜突然笑起来:“棠儿,此生能遇见你,三生有幸。”
杜若棠亦笑道:“有你这个朋友,也是我的荣幸。”
今日的赵煜,太古怪了,杜若棠心里想着他前言不搭后语的样子,似有些疯癫,他大抵也有心情不畅的时候,只是太多时候自己以为,他只是个没有羁绊和忧愁的王爷。
“殿下,你和秦苒,可是好事将近了?”杜若棠希望能借此让赵煜的心情稍有缓和,可她不知道的是,恰恰是这件事,让他紧缩双眉。
赵煜咬了咬牙,勉强撑起嘴角:“她,今后便是成王妃了。”
想起秦苒之前提及此事的娇羞,杜若棠打心底为他们二人开心:“还真是命中注定的人,躲也躲不掉,那我可就提前恭喜你们了。”
杜若棠没有想到,她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尖刀再次刺入赵煜的心,赵煜苦笑着望向她,是啊,命中注定的人,躲也躲不掉,她杜若棠就是他命中的劫数。
“爱而不得,得而不爱,何喜之有”,赵煜将脸凑近杜若棠,杜若棠本能地抬头望向赵煜。
这似曾相识的哀怨情仇,令杜若棠倒吸了口冷气,大婚前的自己,也是他这般落魄的模样吧,只是当时自己身为局中人,并未意识到什么,而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却仿佛看到了那时候的自己。
杜若棠知道,赵煜并没有那么喜欢秦苒,相反是秦苒爱他爱得不可自拔,赵煜是个清醒的人,他怎么可能为情爱沉溺,她以为,赵煜的婚事,又是皇命难违。
忽而,一滴晶莹落入杜若棠的眉心,冰冷和绝望唤醒了她,她轻眨了下双眼,恍惚间,眼前人竟是陆其琛的模样,她看他眼角还挂着的晶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为他拭去。
她缓缓抬手,慢慢靠近他温热的脸颊,她有多久没有触摸到真实的陆其琛了,再见时,那个坚强勇敢的小侯爷竟双眼含泪。
他以为她动了情,缓缓将脸颊凑上前,他在那一刻,下了要带她私奔的决心。
“爱而不得,得而不爱”——何曾料到,似曾相识的悲痛竟无休止地轮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