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20、霸气护妻 “你记住，

　　霜雨落庭前，初冬的脚步终究徐徐而至，料峭的寒风不免让人对冬心生敬畏。

　　梳妆好的杜若棠蹑手蹑脚地走进隔壁厢房，她轻轻推开房门，远远便看到赵珩依旧熟睡着。她小心翼翼走到赵珩身边，轻轻坐在他的床边。她情不自禁俯下身子，细细端详这个与她成婚半年之久的男子。

　　原来他脸部的线条是如此优美，那浓密的眉毛让人一眼便能感受到他的轩昂气宇，身为男子，他难得有一双双眼皮，即便是闭着眼，亦能清晰看到那条细痕，她不禁想起他睁开眼时那双深邃乌黑的眼眸，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能将自己吸入另一个时空，可自己那时候，竟从来未曾、不愿、也不敢直视他那双眼睛。

　　“棠儿，不要……”赵珩突然呓语，打断了杜若棠的沉思，杜若棠回过神来，他刚刚舒展的眉头此刻突然紧皱起来，额头竟也渗出几滴汗珠，他嘴唇还微微颤抖着。

　　杜若棠轻轻用拇指擦拭掉他额头的汗珠，她将他的碎发理至耳后，在他耳边低语道：“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事了。”

　　时至今日，赵珩依旧担忧自己还会有极端的行为，亦或许，是他还停留在新婚那日的阴影中，杜若棠冷笑道：“看我，都做了些什么，时至今日，不还是这样的局面。”

　　杜若棠为赵珩盖好被子后，缓缓起身，她朝门外走去，还未走两步，便回头又看了一眼赵珩，他和赵珩，现在究竟算什么呢，她和陆其琛应该是彻底结束了吧。杜若棠也不知道自己今早为何如此伤感，她叹了口气后便强颜欢笑，故作坚强地离开了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赵嘉和章小凡一起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娘娘，殿下还未起吗？”赵嘉拱手作揖，颔首问道。

　　“他……”

　　“娘娘，漠北有消息了”，杜若棠刚开口，急性子的章小凡便忍不住将此行的目的和盘托出。

　　杜若棠当时很想询问哥哥和陆其琛的消息，但话刚到喉咙，她便咽了下去，原来自己大清早那么多思绪，竟是有原因的，到底是与哥哥和陆其琛还残存着默契的。

　　“他也该醒了，你们进去吧，急事面前，他也是睡不住的”，杜若棠莞尔，转身便离开了。

　　章小凡原以为杜若棠听到这个消息会兴奋，却未想到她是如此平静，“赵嘉，这娘娘怎么突然不在意漠北的事了，她之前不是还常常询问少将军和小侯爷的情况嘛”，章小凡看着杜若棠孤独的背影，心生疑惑。

　　“什么时候你胆子这么大了，娘娘的心思你瞎揣摩什么”，赵嘉虽是责备章小凡，却也注意到了杜若棠的反常，他瞥了一眼杜若棠后便推门而入。

　　杜若棠听到厢房的门被关上，便停下了自己原本刻意放慢的脚步，她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厢房门前，她轻轻倚在门前，侧耳听着从门缝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赵珩披散着头发坐在床边，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困意。

　　“殿下，漠北传来消息了”，赵嘉顿了一会儿，赵珩听到此话，睡意顿时全无。

　　“如何？”赵嘉瞪大了双眼。

　　“少将军信中说，陛下送来的粮草十分及时，足够他们撑到明年开春”，赵嘉依旧避重就轻。

　　“莫非你只是来告诉我这些的？”赵珩心有不悦。

　　“属下知错”，赵嘉连忙跪在赵珩面前，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赵珩散落在地上的衣衫，缓缓说道，“少将军还说，小侯爷似有逆反之心。”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逆反之心四个字重重砸在杜若棠心上，那惊天霹雳让她后背发凉，亦吓得她失了魂，急促的呼吸声传到了屋内人的耳朵里，赵珩起身走到门前，推开房门的那一瞬，他并不觉得惊讶，偷听这件事的人，只有、也只会是杜若棠。

　　她看着惊魂未定的杜若棠，牵起她的手走进了屋里。屋外狂风嘶吼，云层低垂。

　　“以后，你留在屋里便可，不必躲在屋外”，赵珩也难得平静，他暂时也按耐住了自己对漠北之事的疑惑，先平复起了杜若棠的心情，他知道，杜若棠的疑惑和担忧不比自己少。

　　还未开口，杜若棠已经哽咽了：“赵嘉，你，你刚才说什么？”

　　“回王妃娘娘，少将军说，小侯爷似有逆反之心”，赵嘉极力控制自己的语调，她怕杜若棠会察觉到自己本就没有的情绪，“少将军解释道，这些日子未往朝中回信，便是在秘密清查和处理这件事情，为稳定军心，少将军便一直将此事保密。”

　　“逆反，哥哥亲口说的？”杜若棠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哥哥最清楚陆其琛的，他怎么可能逆反，他们不是一直都安然无事的嘛，明明漠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哥哥为什么要胡说……”

　　看着杜若棠的情绪愈加激动，赵珩轻轻用手抚摸着杜若棠的后背为她顺气，他听着杜若棠的话，突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棠儿，你怎么知道漠北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是成王说的，是他告诉我哥哥和陆其琛安然无事的”，杜若棠泪眼婆娑，“殿下，你相信陆其琛吗，他不会谋反的，他不会……”

　　杜若棠越发喘得厉害，眼看她泪如雨下，赵珩顺势将她抱入怀中：“棠儿，我信陆其琛，你放心，我会查清楚此事的，你万万不可再伤神了。”

　　当杜若棠说出“成王”二字的时候，赵珩便意识到了事有蹊跷，赵煜既然从未离开临州，他如何得知漠北的境况，他又怎会笃定地告诉杜若棠，陆其琛和杜若皓二人安然无事，难道是自己大意了，难道他真的去了漠北？

　　赵珩轻轻拍着杜若棠的后背，脑海里已想象出了无数种可能，在这件事里，他唯一确定的是陆其琛绝无逆反之心，而成王定与此事有关。

　　屋外雷声渐止，太阳极力从云层中挣扎出来，缕缕阳光逐渐洒落大地。

　　“小姐，小姐你在哪呢……”玖柒的声音渐渐靠近。章小凡打开房门，冲玖柒挥了挥手。

　　赵珩轻轻松开双手，杜若棠也抬手擦了擦眼泪，随后顺势端起了身子。玖柒看到众人皆在，察觉到气氛不对，她规规矩矩地向赵珩和杜若棠行礼，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安王殿下派的马车到了，您该进宫了。”

　　杜若棠轻咳一声，许是泪水回流，呛到了嗓子；“我知道了，走吧”。

　　杜若棠说罢便要离开，赵珩拉住了她的衣袖，眉眼间有所不满：“瑄儿找你何事，我不管，我也要去。”

　　杜若棠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她浅浅笑道：“好，你也去，那你快穿衣洗漱吧。”

　　凝重的气氛暂时被缓解，可这块石头早就压在了杜若棠和陆其琛的心上，马车内，二人从王府沉默到了皇宫，一路上，赵嘉和章小凡也不敢发出响动。

　　“若棠姐姐，你可算是来了”，赵瑄很早便等在了宫门口，还未等杜若棠从马车上下来，他便已经奔跑了过来，待杜若棠下了马车后，他便拉着杜若棠直奔宫内。

　　“赵瑄，何时起你不认我这个长兄了？”看着赵瑄拉起杜若棠就走，准备下马车的赵珩立马喊住了二人。

　　“哥哥？你怎么也来了？”，赵瑄没想到，哥哥竟然陪杜若棠一起来了。

　　“怎么，你没邀请我，我还不能来了？”赵珩继续打趣着赵瑄。

　　“哥哥莫要说笑了，这皇宫还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赵瑄原路返回，迎上了赵珩，“我这不是琢磨你平日里忙，就没有惊动你，我和母妃闲来无事，便叫若棠姐姐进宫一起打发时间。”

　　皇宫里的孩子，大抵都是心思细腻的，亦是圆滑周全的，杜若棠看着赵瑄心生感慨。

　　“棠儿，你先去关雎宫见淑妃娘娘吧”，赵珩突如其来地关心，令杜若棠反倒局促不安。

　　“既然进宫了，就该先去向母妃请安，哪有先去看姐姐的道理”，杜若棠委婉推辞道。

　　“若棠姐姐莫要推辞了，母妃才不在乎这些虚礼，你和淑妃娘娘也好久未见了，我们就先去关雎宫吧”，赵瑄扯了扯杜若棠的衣袖，笑眼盈盈。

　　“去吧，我也先去跟父皇请安，完事后我便来关雎宫接你，我们一起去见母妃”，赵珩一如既往温文尔雅，杜若棠怎么也想象不出，他叱咤战场时凶神恶煞的样子，那些传闻中的令人闻丧胆她丝毫看不出来，她只是能感觉到，他威慑四方的气质。

　　杜若棠点了点头，转身离开。赵珩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杜若棠不知道的是，赵珩也是会一秒变脸的。

　　杜若棠一路上闷闷不乐，对于见姐姐这件事，她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了，赵嘉的话至今还萦绕在她的耳边，一边是成王安好的消息，一边是赵嘉带来的坏消息，杜若棠一时辨不了真假。

　　“若棠姐姐，你怎么了，哥哥惹你不开心了？”赵瑄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没事”，杜若棠转身笑着看向赵瑄。

　　“我才不信呢，今天哥哥这么对你这么殷勤，他定是惹恼你了”，赵瑄人小鬼大。

　　杜若棠噗嗤笑出了声：“你怎么能说你哥哥是殷勤呢？”

　　“那不然他那是干嘛，我可是头次见哥哥这么……这么优柔”，赵瑄眼中似乎有一丝不屑。

　　“你呀，变着法地说你哥哥坏话，看我不告诉他去”，杜若棠打趣道。

　　“这是要夫妻同心，‘一致对外’了”，赵瑄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瑄儿，你最近口齿愈发伶俐了”，杜若棠说着便要伸手去“打”他，赵瑄见势跑了起来，杜若棠便追在赵瑄身后亦跑了起来、

　　杜若棠隐约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趴着一个小姑娘，待到她和赵瑄跑到附近时，一个白色的东西受了惊似的从他们面前跑过，小姑娘立马直起身子哭喊了起来：“兔子，我的兔子……”原来小姑娘是趴在草地上看小兔子吃草。

　　杜若棠停下了脚步，赵瑄抬头看了杜若棠，便嘀咕道：“完了，女孩子一哭就摊上事了。”

　　“你不要哭了，我去给你把那只兔子找回来。”赵瑄走到女孩身边，拍了拍胸膛对女孩说道，随即便朝兔子跑走的方向追去。

　　杜若棠缓缓走到女孩面前，她蹲下身子刚要伸手为女孩擦眼泪，便被旁边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宫女喝止了：“住手，公主可是你随意碰的，你是哪个宫的宫女，见了公主还不快快行礼。”那宫女说罢，便对身边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另一个小宫女便转身离去。

　　杜若棠并不理会那个宫女的话，她停住的手继续伸向女孩红扑扑的脸蛋，女孩哭得难过，脸都涨红了。

　　“乖，我们不哭了，哥哥已经去帮你找小兔子了，等小兔子回来，我们是不是要笑着迎接小兔子呀，如果小兔子看到你哭了，它也会难受的”，杜若棠一手为她擦眼泪，一手将她搂在怀里。

　　“你好大的胆子！”一旁的宫女急得跳脚，可看着杜若棠并不搭理她，她便觉得杜若棠没那么好惹，她不敢怎样杜若棠，只能在言语上占尽威风。

　　小女孩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杜若棠心口的衣服已被她的眼泪打湿，她惊讶到原来人难过的时候，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眼泪，一滴一滴，却能汇聚成海洋。

　　“你好大的胆子！”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宁静，“快放开你的脏手，哪个宫的宫女，这么不知礼数。”

　　那女子一把拽过女孩，杜若棠还未抬头看清来者何人，脚下一滑，便倒坐在了地上。赵瑄抱着兔子一跑过来，便看到了这一幕，他急忙跑到杜若棠身边扶起了她，问道：“若棠姐姐，你没事吧？”

　　杜若棠摇了摇头，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呦，是安王身边的人呐”，女子听到赵瑄对杜若棠的称呼，挑起了眉毛，愈加不怀好意，“这端妃和安王平日里看着挺安分的，这宫里的下人反倒调教得没规没矩。”

　　赵瑄本欲争辩什么，杜若棠冲他摇了摇头，赵瑄知道，杜若棠是不想沾惹宫中的是非。他强压心中的怒火，走到女孩的身边，重重地将兔子砸到女孩的怀里，女孩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兔子。随即赵瑄行礼道：“见过惠妃娘娘”。他正眼也不瞧她，只是从嘴里轻飘飘甩出这句话。

　　“安王殿下，不是本宫说你，这下人还得好好调教”，那女子说话间便走到了杜若棠的身边，“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对本宫的公主动手动脚，你配吗？”

　　说罢，女子便抬起手，眼看着巴掌就要落到杜若棠脸上，赵瑄还未来及开口制止，女子的手便停在了空中。

　　“大胆，何人……”，那女子回头怒吼道，当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她的双唇缓缓合了起来。

　　“他是本王的王妃，”赵珩紧紧捏住丫的手腕，随即看向杜若棠，杜若棠听到赵珩的声音后，立马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杜若棠安然无恙，便又转头怒视惠妃，“你对本王的王妃动手动脚，你配吗”，说罢，赵珩狠狠地扔下惠妃的手。

　　“原来是睿王妃呀”，那女子面露尴尬，“我还以为是安王殿下身边的小宫女呢，误会罢了，睿王莫要计较”。原以为她就此罢休了，可谁都没料到她接下来的话彻底激怒了赵珩。

　　“我好像听安王殿下称呼她若棠，之前啊，我也听过一个叫若棠的女子，那女子和我姐姐府上的成毅厮混，名声甚是不好呢，所以我才……”那女子继续喋喋不休。

　　杜若棠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陆其琛继母强大的后台，那个曾经我见犹怜、令皇上鬼迷心窍的惠妃，说起来，陆其琛母亲的突然离世，也要拜她们姐妹二人所赐。杜若棠心中瞬间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够了，你若再对本王的王妃不敬，本王定不饶你”，赵珩彻底被激怒了，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殿下这是要对本宫不敬了？”惠妃瞬间摆起了宠妃的架子，”倘若皇上知道殿下今日为这女子冲撞本宫……“

　　“你记住，这天下，任谁对她不敬，那便是与本王为敌”，赵珩眼神凌厉，肃杀之气袭来，他语气坚定，字字铿锵，“她是本王的王妃，谁都不能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