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季烟雨凉》沐兮木兮

19、拥她入怀 “我们，不

　　惊魂未定的杜若棠一路小跑回了睿王府，赵煜那些言行让她后怕，她知道他定是为自己好，可却想不明白他今日为何如此唐突，以及提起漠北之事，他又为何那么笃定。

　　尽管寒风瑟瑟，可跑回王府的杜若棠却已是满身大汗，她在院内未寻到玖柒，便独自走向了浴堂。

　　后院内，玖柒和章小凡正在争论着谁的主子辜负了谁的主子，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退让，直到玖柒追着章小凡掐他，他才敷衍着连连道歉，敷衍地说出一句，“好，是殿下辜负了你家小姐的一片真心”。

　　玖柒抱怨睿王是故意不给自己家小姐台阶下，明明小姐已经放下执念愿与他和解，可偏偏赵珩不领情，故意这么些天不回府让自家小姐难堪，章小凡只是解释睿王并非有意为之，而是确实抽不开身，原本睿王还很开心杜若棠愿意等候他，可今日回来，却不见杜若棠的身影，二人说着说着，便掐了起来。

　　前日，赵珩本想派章小凡和赵嘉回王府禀报，奈何皇上急召，他们二人便跟着赵珩进宫了，今日一出宫赵珩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可恰巧杜若棠不在王府。

　　尽管天气阴凉，可汗水在此刻灼得杜若棠只觉得疼痛难耐，浴堂外，阵阵药香袭来，杜若棠狐疑，难不成是玖柒突然机灵了，给自己泡了药浴。杜若棠轻轻推开浴堂的房门，纱帘被门外的风吹起，屋内瞬间“风起云涌”，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水雾笼罩着薄纱，杜若棠看不清眼前，她别过脸试图躲开那些水汽。掀开纱帘的一瞬，杜若棠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看着眼前朦胧的那对双肩，她吓得连忙转身，她还是没忍住惊恐的叫了一声，可是浴盆里的那个人却并无回应。

　　杜若棠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这次转身她细细端详着那人的后背，他的肩膀宽大沉稳，仿佛千斤的担子都能被这双肩膀扛起，零零散散的伤疤交错重叠着，已分不出新伤和旧伤，杜若棠伸手轻抚他右肩凸起的那块疤痕，双眼噙满了泪花，她的手指每下滑一毫，锥心之痛便深一尺。

　　久违的药浴和难得的放肆休息，让他未听闻到她的脚步声和惊叫声，可她手指的冰凉和细腻还是让他敏感的肌肤察觉到了陌生，在漠北的小心翼翼和担惊受怕至今还未改变，他出于本能的防卫，立马警醒，他伸出左手反手扣住她还停留在自己右肩的右手，他使劲一拽，她脚下打滑，转身的瞬间他看清了她的脸，他的胳膊瞬间失去了力量，但为了不让她落入水中，他立马伸出右手接住她，画面定格在了他立在浴盆中打横抱着她的瞬间。

　　杜若棠被他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失了声，她只是瞪大了眼睛望着他，虽被吓到了，可脸上却丝毫看不到惊恐，她甚至没有意识到，此刻她脸上的单纯和惊慌失色，使他内心波澜起伏，她也未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已经紧紧环在了他的脖子上。

　　四目相望，静默而立。这是成婚以来，他们距离彼此最近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没有争吵怨恨的见面。杜若棠抿了抿嘴唇，她想说话来着，却不想赵珩先开了口，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些许嗔怪：“我回来的时候，你并不在。”

　　杜若棠双颊泛红，她下意识地埋下了头：“我……我今日恰好有事出门了”。下意识地低头并没能缓解她的尴尬，低头的瞬间，她的额头触在了他还流淌着水滴的胸前。

　　赵珩耳朵突然动了一下，他听到了不远处赵嘉的脚步声，他低头宠溺地看着怀中羞愧难当的杜若棠，想再多抱她一会，却也不愿待会让她在赵嘉面前难堪：“棠儿，赵嘉待会就过来了……”

　　未及赵珩说完话，杜若棠便意识到了，她立马挣扎着要下来，赵珩还未稳稳将她放在地上，她便踉踉跄跄跑了出去，她依旧没躲过赵嘉，出门的时候还是碰上了赵嘉，赵嘉瞪大了眼睛看着从身边匆忙跑出去的杜若棠，又回过头看了看屋内四处摇曳的薄纱，露出了坏笑。

　　赵珩佯装淡定，似乎什么事也没发生，可地上还未干的水花，早已出卖了他。“殿下此刻还不追出去吗？打算在这药汤里泡到何时啊？”赵嘉随手递上了手帕和他的衣物，看着赵珩亦茫然的样子，他勾起嘴唇，继续说道，“殿下能否和娘娘化干戈为玉帛可就看今日了。”

　　赵珩一语惊醒，他与她之间本无深仇大恨，而今，也早已冰释前嫌，只是没人戳破这层纸，两人永远都存在着隔阂，既然今日她也并未再有过激言行，那便是个好兆头。赵珩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滴，匆忙穿好衣服便追了出去。

　　杜若棠跑到回廊的小亭子时遇到了追逐打闹的玖柒和章小凡，玖柒看到杜若棠便跑到杜若棠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她仗着杜若棠在身边更加耀武扬威了，“章小凡，你自己说，是不是你家主子对不起我家小姐，是不是他辜负了我家小姐的一片好心……”

　　玖柒喋喋不休，杜若棠还未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来，便又听她在这里胡言论语，玖柒丝毫不知杜若棠刚刚的冒险，她只是看着章小凡脸色愈发难看就是不回答自己的问题，愈发生气，“章小凡，你刚刚才说是你家主子不对，怎么这会哑巴了……”章小凡连连示意玖柒不要再说了，可玖柒压根停不下来。

　　“是我对不起你家小姐，是我辜负了你家小姐的好心”，赵珩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说不清是小跑之后还未来及平复心情，还是在说这话时，紧张得颤抖。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杜若棠再次惊慌地回过头，衣衫不整的赵珩站在自己面前，他露出孩童般认错时的无辜眼神，她还在狐疑他怎么这么快追了过来，他便已经一个箭步到了她面前，再次拥她入怀。

　　玖柒被迫放开杜若棠的胳膊，她意识到自己造次了，便急忙躲到了章小凡身后，章小凡轻轻责怪她，奈何她又责怪章小凡没有及早提醒她。

　　“我们，不要再兵戈相见了，好吗？”他紧拥着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哀求里藏着隐忍了许久的深爱。

　　杜若棠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的轮廓划过，她踮起脚尖、仰起头，轻轻点头示意后，她极力想要凑近他的耳旁，他见势压低了自己的身子，侧耳靠近她蠢蠢欲动的嘴唇，他只听到她微微哽咽“往后你也无需什么都自己扛着，王府里还有我。”

　　“还有我”——这句话对赵珩来说，是多么陌生和不需要的一句话，这些年，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漠北，还是回了这临州城，万事万物皆有他扛着，何曾有一人对他说过“还有我”这三个字，他也不会相信，他的身后还有会人，可而今，这句“多余”的话从杜若棠的嘴里说出，他忽然觉得，原来他是那么需要这句话，想到这里，赵珩内心涌起的暖流化成一颗颗滚烫的泪珠，打在杜若棠的衣衫上。

　　他右手紧紧搂在她的腰间，左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手劲，他想要紧紧楼着她，可也怕自己太过用力让她感到窒息。杜若棠也不再觉得尴尬，只是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前，他的体温让她觉得安全，眼角的泪还未流出，便已被他前胸的衣服吸了去。

　　杜若棠在听闻赵珩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后，知道自己只是将情绪发泄错地方罢了，他从一开始便对自己没有恶意，她和陆其琛的悲剧，皇上才是始作俑者，他不是。她虽和赵珩并无夫妻之实，可这么久了，早已该是一家人了。

　　不明所以的章小凡和玖柒看着眼前的二人，既开心又觉得不可思议，只有一旁的赵嘉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赵嘉只比赵珩年长三岁，可在他眼里，赵珩永远都是他要守护的小弟弟，那些他需要台阶、他需要推波助澜的时候，他都乐意为之。

　　“娘娘，药已经煎好了”，府内的丫鬟端着盛药的白玉碗走了过来，跪在了杜若棠身侧。丫鬟并非有意为之，只是杜若棠之前吩咐过，熬好的药要亲自端到她面前，今天这场面，丫鬟也是第一次见，她也是纠结了许久才决定将药端至杜若棠的面前。

　　玖柒刚要训斥丫鬟退下，杜若棠便轻轻推开赵珩的怀抱，她侧身从丫鬟手里接过了碗，她用勺子轻轻翻搅着汤药，轻轻对碗吹气，她回过头笑道：“我可是说话算话的，每天的药都是亲自端到你书房的。”

　　“是我，是我失约于你”，赵珩眼神里写满了愧疚。

　　杜若棠将药送到赵珩嘴边，赵珩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杜若棠轻轻笑道：“我知道你喝怕了这药，可既然身体还没好，那就还得喝”。赵珩勉强地点点头，杜若棠莞尔：“我小时候不爱喝药，我娘就会将自己酿的桂花蜜放一些在药里，这样喝下去药就不苦了”，杜若棠抬头望向赵珩。

　　“对了，我问过赵嘉了，这桂花蜜不会和你的药起作用的，你大可放心”，杜若棠以为赵珩的眼神里是担忧，连忙解释道。

　　还未等杜若棠将药送到嘴边，他便低头喝完了勺子里的药，杜若棠楞在原地，待她反应过来，她亦笑出了声，她一勺一勺地不厌其烦地将药送到他嘴边，他亦耐着性子，一勺一勺地喝药，她笑着，他亦笑着。明明是苦涩的汤药，却在此刻，甜味弥漫王府上下。

　　站在台阶前的齐轩亦看到了眼前这一幕，他手握着杜若棠和赵煜争执时落下的手帕，原是替赵煜来物归原主，却不凑巧，看到了琴瑟和鸣的睿王夫妇。齐轩一如既往，面色凝重。格格不入的他，转身离开。

　　赵煜看着面前绣着海棠花的手帕，思绪万千。这手帕便是他和杜若棠纠缠的起因，当初在御花园，她也是不下心落下了这方手帕，这才有了他和她的第一次纠缠，可笑的是，今天，她又落下了这方手帕。

　　“殿下，恕属下直言，杜姑娘……”
　　“住嘴！”

　　得知杜若棠和赵珩郎情妾意，赵煜心中怒火万千。

　　他将杜若棠的手帕紧紧攥在手里，他思忖着，既然这方手帕屡屡落在他手中，那便永远都留在他手中吧。他眼神无意瞥到了案上的素扇，仿佛那是见证自己耻辱的物证，赵煜伸手拿起那把素扇，一道一道缓缓撕碎——“赵珩，是你先动手的，休怪我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