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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成王失策 他清晰地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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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在半空中,冉冉升起的太阳像是半遮面的娇羞少女。
杜若棠早早便起床了,待她梳妆罢,玖柒才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
“小姐,您今日怎么这么早起来了?”玖柒趴在杜若棠的腿上打起了小盹。
杜若棠本欲问她赵珩是否还在隔壁,但看着她迷糊的样子,便不忍打搅了她的美梦,她缓缓起身,温柔地将玖柒扶起趴在面前的梳妆台上。
她轻轻走到赵珩门前,断断续续敲了几下房门,屋内并无人应她。天色尚早,赵珩兴许还在美梦中,杜若棠这样想着,便转身向自己卧房走去,却碰到玖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你怎么起来了?”杜若棠笑道。
“小姐,您是在找殿下吗?”玖柒看了看厢房紧闭的房门,拍了拍脑袋,“我一时犯困忘了告诉您了,殿下刚走。”
杜若棠听玖柒说罢,提起裙摆便朝前院跑去,刚跑到石径处,便看到了赵嘉和章小凡的身影,杜若棠气喘吁吁地叫道:“赵嘉,你俩等等。”
赵嘉和章小凡闻声停下了脚步,二人恭恭敬敬地对杜若棠行礼,杜若棠款款走到他俩面前,眼睛向府外望去。
“王妃娘娘,殿下已经在去虎啸营的路上了”,赵嘉看出了杜若棠眼神里的期待。
“哦”,杜若棠收回眼睛,低下了头,“对了,赵嘉,殿下的身体到底如何?”
看着杜若棠突然望向自己的双眸,赵嘉突感为难,倘若全盘托出,睿王定是要责怪自己的,可若不说,杜若棠这边又无法脱身。
“王妃娘娘,殿下自小便被送到了极为阴寒的漠北,打那时起,殿下便落下了病根”,章小凡是个急性子,他不假思索对杜若棠娓娓道来,“不过王妃娘娘放心,这些年有赵嘉为殿下调理,殿下身子好了许多了。”
杜若棠未料到赵珩竟是从那时起落下的病根:“可既然好了,为何现在又复发了?”
赵嘉深知也隐瞒不了多久了,便索性对杜若棠坦白了:“王妃娘娘,殿下除了那些旧疾,还有征战时负的诸多伤,原是调理的差不多了,可是自从……”
赵嘉抬头看了眼杜若棠,杜若棠明白赵嘉的顾虑:“但说无妨。”
“自从大婚那日,殿下急火攻心吐了血之后,这才牵起了旧疾,可殿下后来总是早出晚归的,也没个时间服药调理,故而身子才至今未能恢复,可在我们面前,殿下依旧是一幅并无大碍的样子。”赵嘉硬着头皮说下了这些话。
杜若棠听明白了赵嘉的意思,可还是有些不解:“既然你在殿下身旁,为何不嘱咐他按时服药呢?”
“王妃娘娘,您有所不知,殿下喝了近十年那苦涩的汤药,他现下是一点都不愿意再尝苦的滋味了”,章小凡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殿下也是要强的,都不让我们在药里放糖,说是只有小孩子才喝有甜味的药。”
听完章小凡的话,杜若棠莞尔,她没想到赵珩竟还有孩子气的时候,她实在难以将章小凡口中怕苦味的赵珩与那个杀伐决断、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珩联系起来。
“王妃娘娘,若无其他事,属下便先行告退了”,赵嘉和章小凡行礼后便转身。
杜若棠突然喊住了赵嘉:“赵嘉,你替我给殿下带句话。”
“王妃娘娘请讲”,赵嘉立马停住脚步,转身回头。
“你告诉殿下,以后每日我都会按时将三顿药端至他的书房。”杜若棠嘴角微扬
章小凡还在发愣,赵嘉已经明白了杜若棠的心思,他笑得合不拢嘴:“王妃娘娘放心,属下定将此话带给殿下。”说罢,赵嘉拉着章小凡跑出了府门。
随后而来的玖柒也听到了杜若棠的这句话,她还以为杜若棠是打心里接受了睿王,便笑道:“小姐,您终于想通了。”
杜若棠并不知道玖柒另有深意,她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嗯,我没道理怨恨他,即便我们没有男女之情,亦有夫妻之名、君臣之礼。”
“啊”,杜若棠的回答让玖柒始料未及。
连着两日,杜若棠都将熬好的汤药按时端至了赵珩书房内,可偏偏就是这两日,赵珩一行人都未曾回府。
这天中午杜若棠又将药端去了书房,玖柒满脸愁容,她嘟囔着嘴:“小姐,殿下是怎么回事啊,您都低头了,他还躲什么,就算他不回来,好歹也让章小凡来传个话呀。”
“想来他应该有重要的事处理吧”,杜若棠笑着回头看了看玖柒,“我都不气,你气什么。”
“小姐,我是怕殿下故意欺负您”,玖柒还欲争辩。
二人嬉闹时,王府的丫鬟进来通报,府外有人欲见杜若棠一面,杜若棠虽不知是谁,但还是让丫鬟请他进来了。
“杜姑娘”,齐轩一身黑衣出现在杜若棠面前,他依然不苟言笑,面目见没有丝毫温暖,眉眼里散发出瑟瑟寒气。
“齐轩,你怎么来了?”杜若棠虽见过他几次,却印象深刻,这几个王爷的手下里,唯有他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杜姑娘,殿下想邀您一叙,您可否赏光?”齐轩低着头,不慌不忙说道。
“成王殿下可是有事?”杜若棠眼睛一转,她突然想起前段日子秦苒也来找她,想来是成王所说的惊喜要付诸行动了吧,或许是他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杜若棠莞尔,“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待会便去雅心阁找他。”
齐轩只答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小姐,这人真是好生奇怪啊,看他那脸,我还以为是来要账的呢”,玖柒一脸嫌弃。
杜若棠被玖柒这句话逗得笑出了声,她用手指轻轻戳了下玖柒的脑门:“你呀,这嘴可是愈发伶俐了。”
杜若棠准备出门时,她对玖柒叮嘱道:“玖柒,如果我回来晚了,你便替我将药端到书房。”
“小姐,还端什么呀,我估摸着殿下今日也不会回来”,玖柒说道。
“他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既然我开了口,便要说到做到。”杜若棠语重心长。
“好,我知道了”,玖柒虽不情愿,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杜若棠独自走在那条长街上,深秋的疾风卷起依依的杨柳枝,撩动了她及腰的长发。这是她成婚以来第一次赴成王的约,上次和他的见面,恍如隔世一般。她还记得自己掉落的手帕被他捡起的那一日,她惊觉,倘若不是那次进宫,她便永远都不会与成王和睿王这些人有任何交集。
赵煜坐在雅心阁临街的雅间内,他倚窗而立,手里把玩着为她而换的那把素扇,眼睛望向她来时的那条长街。即便他早已在心里深埋自己对杜若棠的那份情愫,可每每触及与她相关的一切,他内心都免不了一场惊涛骇浪。
她并未发觉他就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就像她从不知道,他对自己所走的每一步了如指掌,正是因此,她才能在多年后对他说出一句“原来我经历的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齐轩早早便候在了门外,他带着杜若棠上了二楼,二人刚到房门前,赵煜便拉开了房门,他鬓间的两缕长发被风吹起,顺带着眉眼间也被吹得舒展开了,她亦笑眼盈盈。
赵煜在门口一副店小二的样子,他伸出右臂指向屋内,杜若棠掩面而笑,徐步走进房内。窗外的冷风忽而袭来,赵煜怕杜若棠着凉,便立马关上了窗户,门外的齐轩也轻轻拉上了房门。
赵煜顺势坐在了杜若棠身旁,亲手为她沏了一杯自己事先备好的雨后龙井,清香之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杜若棠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他鬓间的长发将脸颊的轮廓修饰得愈加修长,浓眉下的大眼炯炯有神,他眉眼间的笑意依旧如那日般令她以分辨戏谑或善意。
赵煜缓缓将茶杯递到她面前,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杯子被他紧握在手里,杜若棠无意触碰到了他的手,她虽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但还是有些许贪恋他指尖的那份温暖,她许久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
她冰冷的手指却令他发怵,虽是深秋,可不至于她的指尖冰冷得如同三九严寒中的霜雪。那一丝冰凉竟浇灭了他满心的暖意。
“你双手为何如此冰冷?”赵煜皱着眉头,将茶杯放在她面前。
杜若棠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果然是好茶。”她极力掩饰着尴尬,可赵煜依旧不依不饶地盯着她,他不追问不代表他真的不问了。
“好了,我说就是了”,杜若棠娇嗔道,“我自小便体寒,所以天冷之际手脚便也冰凉了许多。”她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赵煜在她心里早已是另一个哥哥的存在,因而才会在他面前毫无戒备。
赵煜叹了口气:“怎么,睿王府鼎鼎有名的神医赵嘉,没为你这位王妃娘娘悉心调理一番?”
杜若棠苦笑:“你今日可是来拿我说笑的?”
“在下怎敢说笑姑娘,只是关心罢了”,赵煜说话间拿起了手边的素扇,轻轻扇了起来。
杜若棠看着眼熟,却又觉得陌生:“你怎么也有一把素扇?”
赵煜看了眼手中的扇子,笑道:“哦,原来那把扇子过于繁杂了,厌倦了,便换了这把。”
“你倒还真是喜新厌旧呢”,杜若棠并不知道赵煜换了扇子,竟是因为自己当初的一句话,她不喜欢的,他便也不喜欢。她将茶杯握在掌中取暖,“殿下今日找我来是有何事啊?”
赵煜侧头看向杜若棠,眼神暧昧:“怎么,没事就不能见你吗?”
“你今日要打趣我到何时?”,杜若棠并不知道赵煜内心涌动的暗流,她本是敏感之人,却唯独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感情,“齐轩神色凝重地来找我,可你却在这儿嬉皮笑脸的。”
“数月不见,你倒是本事见长啊”,赵煜勾起食指,轻轻刮过她的鼻尖。杜若棠自然而然地眯了下眼睛。
新婚前夜的那场大雨里,是赵煜的陪伴才让她没有预想中的那么难过,原以为哥哥和陆其琛走了,这临州便再也没有人会出现在她身边,可幸好还有他。
“棠儿,赵珩待你可好?”赵煜蹙眉,她走出王府的喜怒哀乐他了如指掌,可高墙之内的她是否安好,他无从得知。
“我不常见他的,见了面也只是相敬如宾罢了”,杜若棠笑道。
“你可不要委屈自己,他若对你不敬,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赵煜唇齿间都是怨气。
“对了,大婚那日后,我都没有见过你了,你去哪里了?”杜若棠立马转移了话题。
“我”,赵煜有些犹豫,他盯着杜若棠的眼睛躲躲闪闪,“我本欲去漠北探探军情,却不想半路遇到匪徒,便和齐轩回来了。”
“你何时去了漠北?哥哥和陆其琛他们怎么样了?”杜若棠听到“漠北”二字,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抓着赵煜的胳膊使劲摇晃。
“棠儿,我未到漠北便回来了”,赵煜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我知道你担心你哥哥和陆其琛,可是我现在也并不知道他们到底怎样,漠北战况又如何,漠北已有数月未向朝中传信了。”
“莫非是有什么变故?”杜若棠听闻愈加担心了。
“你放心,你哥哥和陆其琛不会有事的”,赵煜语气笃定,杜若棠这才安静了下来,“想来定是两方胶着难分胜负,可快要入冬了,漠北总是需要粮草的,总会传来音信的。”
杜若棠的情绪渐渐稳定,赵煜咽了口唾沫,还是说出了这句哽在喉咙的话:“棠儿,你可愿离开睿王府?”
杜若棠一时情绪难以转换,却不想赵煜又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殿下,我说过了,我不能离开睿王府。”
“难道睿王府有了让你留恋的东西?”赵煜低声在她面前说道,他看得分明,她的眼神里已没有了对赵珩的抵触和怨恨,“棠儿,你若愿意我便带你离开临州,天涯海角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殿下,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杜若棠后背发凉,她越发觉得今日的赵煜十分反常。
“棠儿,留在临州你会痛苦一辈子的,你若愿意,我现在便可以带你远走高飞”,赵煜双眼噙满了泪花,他几乎是哀求着说出了这些话,他紧紧拉着杜若棠的手,眼神乞求着她能答应自己。
杜若棠挣开了赵煜的手,他莫名其妙的情绪让她手足无措,她只当他是一时神志不清、胡言乱语。她站在一旁看着他,她摇了摇头,转身推门离去。
赵煜失望地闭上了双眼,眼泪夺眶而出,他瘫坐在椅子上,举起那杯沏给杜若棠的茶,他缓缓抬手,茶水从杯中缓缓流出,他反复低吟:“我只是想带你走而已……”
他清晰地预见了杜若棠往后在这临州所要承受的痛苦,原以为自己今日可以救赎自己,也可以救下杜若棠,却不曾想,她的心,已然留在了临州,留在了睿王府。
他今日的计划原本不是如此,而是等杜若棠喝下那杯撒了迷药的雨前龙井后,悄悄带她离开临州,离开所有纷争仇恨。
她亦不知道,他早已见到了哥哥和陆其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