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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冰释前嫌 注定要遇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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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杜若棠和赵珩很晚才出宫,赵珩将杜若棠送至王府门口便独自骑马回了虎啸营,留下赵嘉和章小凡在王府守卫。
“殿下怎么去虎啸营了,他晚上不都一直住在府里的嘛”,章小凡和赵嘉的窃窃私语传到了杜若棠耳里,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街道,赵珩的身影早已消失,长街寂寥,她心落寞。
“殿下这些时日一直住在府里?”杜若棠看向赵嘉。
“是啊娘娘,殿下……”章小凡倒是实诚,赵嘉却笑着捂住了他的嘴,拉着章小凡往内院走去,“章小凡,你是不是忘了殿下说要我们整理那个什么,那个……”
他既夜夜回府住,为何她从未见过他。她原以为自归宁那日,这王府便只有自己一人住着,赵珩定是另寻了住处,她觉得也无所谓了,她与赵珩本就是两个不该被捆绑在一起的人,如此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可而今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她身边。
十五的圆月高悬在杜若棠的头顶,她竟第一次无心望月。她脚步轻浅,不觉间走到了卧房前,她顿足在门口,朝院内望去,夜色如水,映照着睿王府泛起层层波光,似乎今晚的王府,确实少了些什么。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秋风急劲,呼啸而来,回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凌乱摇曳,重量轻些的物品被风吹得满地跑,叮叮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
杜若棠好不容易才睡了半宿,却被嘈杂声惊醒,她起身披上披风走到了门前,她轻轻推开门,“嘎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狂风肆虐,杜若棠听得并不清楚。她迈出双脚,站在门前,余光却好像瞥到了什么,天蒙蒙亮,她看得并不清楚。
杜若棠轻轻打了个哈欠,眼里的水光拨开了面前的云雾,赵珩站在她隔壁的厢房门前,他或许没想到自己这么早便起来了,眼里带着惊讶和尴尬,似是做坏事被人瞧见了,他今日,又是一身玄色。
许久,赵珩挪开落在杜若棠身上的眼神,杜若棠还欲开口对他说些什么,他冲她笑着点头后便匆匆转身离去了。
杜若棠下意识地踮起了脚尖,狂风胡乱吹着他的披风,衣摆摇曳,他却步伐坚定,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杜若棠才放下了踮起的脚尖。
厢房的门被风吹得嘎吱作响,杜若棠这才记起,赵珩走时没来得及关上房门,她走上前去关房门,却被屋内的光景惊住了,这房子原是自己堆放衣物之处,只有几个衣柜罢了。可而今,里面却摆满了各式家具。靠墙那面的床和自己的床紧挨着,只不过隔着一堵墙,桌案上的茶杯里还冒着热气,背后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文书。
杜若棠情不自禁坐在了桌案前,翻起了面前的书,“沙沙沙”的翻书声在耳边响起,她嘴角缓缓上扬,她能感受到他还残留在屋内的温度,顷刻,一股暖流涌上杜若棠的内心,她双眼波光粼粼,她终于明白,赐婚于他,也是情非得已。
狂风肆虐了数日,终是一场秋雨袭来,淅淅沥沥连下数日,着实寒凉。
赵珩那日奉旨前往朔阳,接回在此疗养的惠妃和安宁公主。惠妃是陆其琛继母柳氏的胞妹,她所生的安宁公主是皇上唯一的女儿,也正是因此,安宁公主自幼便深得皇上宠爱,皇上爱屋及乌,其母妃柳氏也因此从贵人升为了惠妃。但安宁公主从小便体弱多病,三岁时便由惠妃带去朔阳调养。
五年来,在惠妃的悉心照料下,安宁公主的病好了大半,只是自三岁离开临州至今,安宁公主却变得愈加自闭,常常十天半个月也不愿与人说话。如今赵珩已从漠北凯旋,皇上也甚是思念自己唯一的女儿,便着赵珩接回了在朔阳待了五年之久的惠妃母女。
天气渐渐转凉,赵珩在漠北落下的寒疾,似有复发之状,将惠妃母女安全送回宫中后,赵珩便回了王府休息。赵嘉提前回府为赵珩熬了汤药。
在外奔波半月,赵珩的脸上写满了风餐露宿后的疲惫,他用胳膊撑在面前的桌案上,缓缓低下头,他半眯着眼睛对章小凡说道:“你先下去吧,一会让赵嘉过来,我有事问他。”
章小凡应允后便退了出来。
早些时候,秦苒来了睿王府,杜若棠此刻还在自己房内和秦苒寒暄着,她并不知道赵珩已经回来了。
“棠儿,真的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遇见成公子”,秦苒拉着杜若棠的手笑着说道。
“感谢我作甚,是老天爷安排你们相遇的,注定要遇见的人,是躲不掉的”,杜若棠眼神里带着几丝对秦苒的羡慕,也带着几丝对自己与陆其琛和赵珩之间的无奈。注定要遇见的人,躲不掉,命中注定的经历,亦是如此。
“棠儿,成公子还说改日要约你一起去雅心阁呢,之前几次你都提前离开了,这次可不许溜了”,秦苒道。
“不溜了,我还要看你们是怎么郎情妾意的呢”,杜若棠掩唇微笑。
“你可莫要取笑我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呢”,秦苒羞臊得耳根都红了。
“我可没有,是谁一见到我就说成公子要予她一份承诺、给她一个惊喜呀”,杜若棠不依不饶道,“我可等着喝你俩的喜酒呢。”
“以前我也并未发觉成公子对我有意,我原以为是我一厢情愿,可是后来,就是你成婚后这些日子,成公子时不时便约我去雅心阁赏画”,提起成王,秦苒滔滔不绝,“你都不知道,他竟然与我哥哥相识,之前哥哥拿回来的字画,便是成公子所赠。”
杜若棠听着听着,脑海里也忆起了和陆其琛嬉戏玩闹的日子,只是刹那的恍惚,她便不再去想了,她身子突然哆嗦了一下,渐渐缓过神来。
“他与你哥哥熟识?”杜若棠心生疑惑,她怕自己露了馅,便试探道,“那你哥哥可知他姓甚名谁?”
“哥哥并不知成公子名讳,成公子也是托人将字画给了哥哥,是成公子自己跟我提起的”,秦苒顿了下,也心生疑惑,“成公子不就是叫成煜嘛,他也是亲口这样对我说的,怎么了?”
“没什么,我随口问问”,杜若棠拿起茶壶为秦苒茶杯添水,她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自己对秦苒撒了谎,可没成想,成王竟然也告诉秦苒他叫成煜,倒也算是巧合,不然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棠儿,不必了。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家了,爹娘和哥哥应该都在等我了”,秦苒拿手挡住了茶杯,缓缓起身。
“如此,那我便不强留你了”,杜若棠亦起身。
杜若棠和玖柒将秦苒送至门外,看着秦苒离开,杜若棠才转身回府。
“小姐,您和秦小姐聊什么聊了这么久呀”,玖柒瞪着一双八卦的眼睛望向杜若棠。
“自然是聊一些女儿间的体己话”,杜若棠笑眼盈盈地看向玖柒,“你何时好奇心如此重了?”
“哪有啊”,玖柒一脸委屈,“小姐,我在这王府整天都快郁闷死了,每天我就只有和你说说话,你和殿下闹得难看,这府里上下的丫鬟也自然不敢和我太过亲密,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会牵连到她们似的。”
杜若棠还想开口说什么,却一时凝噎,她轻轻咬了下自己的嘴唇,眼神离开了玖柒,兀自向内院走去。玖柒说罢才觉得自己失了方寸,她蹑手蹑脚地跟在杜若棠身后。
迎面走来的王府丫鬟见到杜若棠,便欠身行礼:“奴婢参见王妃娘娘。”
杜若棠眼睛随意一扫,冲她笑了笑,丫鬟刚要起身离开时,杜若棠注意到了她手中端着的白玉碗,便叫住了她:“这是端给谁的?”
“回王妃娘娘,这是端给殿下的汤药”,丫鬟继续压低身子。
“殿下?”杜若棠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何时回来了?他为何要喝药?”
“殿下半个时辰前便回来了,赵嘉大人只是吩咐奴婢将熬好的药端至书房,具体为何,奴婢实在不知,还请王妃娘娘恕罪”,丫鬟不敢抬头看杜若棠,只是低头回答。
杜若棠原本还有些犹豫,可当她回头看了眼身旁一言不发、可怜巴巴的玖柒,便不再觉得有什么了,自己已然是睿王府的人了,以前确实是自己忽视了与睿王府有关的一切。
“给我吧”,说话间杜若棠便伸手去端丫鬟手里的汤药,丫鬟连忙将汤药举至杜若棠双手可触及到的位置。
“小姐,我来吧”,玖柒起初有些惊讶,但转念便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没事”,杜若棠嘴角微扬,“跟我去书房吧。”
玖柒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地跟在杜若棠身后。
走至书房附近,杜若棠听见赵珩与赵嘉说着什么,她隐约听到了“漠北”,听到了哥哥和陆其琛的名字,她下意识地多走了几步,在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殿下,您不在这半月,属下发现王府门外有许多疑似探子的人出没”,赵嘉的语气有些沉重。
“可是这半月才有的?”赵珩皱了皱眉头。
“属下觉得应是从王妃娘娘嫁入王府之后便有了这些人”,赵嘉抬头看了眼睿王,继续说道,“那时候属下便觉得王府周围多了一些生面孔,可与您早出晚归的,也基本没见到什么熟人,便以为就是普通百姓罢了,这次您留我在府上,我才有机会细细探查,才敢确认那些人的身份。”
赵珩捏着手中的茶杯,面色凝重:“成王那边可有动作?”
“自殿下和王妃娘娘成婚以来,成王便足不出户”,赵嘉说道,许久他又开口,“不过这几日,倒是有一名女子常常出入成王府。”
赵珩若有所思地点头。
“王妃娘娘,您怎么在这儿?”章小凡走至杜若棠身边问道。尽管对章小凡来说自己的声音不算太大,可对杜若棠和书房内的赵珩主仆二人来说,却像是一道划破天空的惊雷。
杜若棠吓得抬起了头,手中的托盘也跟着晃了一下。她和玖柒听得入神,压根都没察觉到章小凡走到了旁边,本就在门外偷听墙根的二人,此刻更觉得尴尬。
杜若棠迅速平复了心情,故作镇定地说道:“我,我来给殿下送药。”
章小凡听闻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憨憨地笑了起来,他刚要张口说话,玖柒便走到他面前掐起了他的胳膊,他疼得龇牙咧嘴。
“章小凡,你是鬼吗?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说话能不能小声点,要吓死人吗……”玖柒不依不饶追着章小凡骂道,章小凡只是一个劲喊着疼。
“都进来吧”,赵珩听到外面的打闹声愈演愈烈,便开口制止道。
杜若棠喊了声玖柒,玖柒才停下追赶章小凡,章小凡抱着被玖柒掐红的胳膊一脸不悦,杜若棠瞪了眼玖柒,玖柒连忙走至她身旁推开了书房的门,杜若棠低着头走了进去,玖柒也章小凡跟在身后。
赵珩看着杜若棠,眼睛里忽然有了几分笑意,他注视着她,直到她蹲下身子将汤药放在桌子上。她忽然抬起头望向他,语气里有些担心:“殿下,您哪里不舒服?”
赵珩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躲开了杜若棠的眼睛,他看着桌上的汤药,磕巴地说道:“呃,无碍,一些旧疾罢了。”
杜若棠听罢,转头望向赵嘉,赵珩的身体一向都是他来照料,他定然清楚赵珩的情况。赵嘉看着杜若棠一直盯着自己,便也知道杜若棠并未相信赵珩的话。
赵嘉双手作揖,低下了身子:“王妃娘娘,殿下确实是旧疾复发,现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并无大碍。”
杜若棠轻笑,赵珩的身体并非无碍,她看得清楚赵珩脸上的疲态,也听得清楚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不说自然是不愿意告诉自己。她转身将药碗端至赵珩面前,笑道:“既然如此,那更不可大意。”
赵珩心头涌上一股暖流,这一次他没有躲,他看着她清澈的双眸,嘴角缓缓上扬。此刻,他能感觉到杜若棠已不似之前那样冷若冰霜,她心里的冰川正在一点点融化,昔日那个对生活充满热爱和期待的杜若棠正在一点点回来,他不奢求她能原谅自己、关心自己,便只是看到她能这样笑着,他便心满意足了。
赵珩从杜若棠手里接过药碗,苦涩的药味扑鼻而来,赵珩不经意皱起了眉头,药碗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杜若棠依旧蹲在桌案前望着他,像是要看他亲眼喝完那碗药才安心,赵珩看着杜若棠摇头笑了笑,随即便一口喝掉了碗里的汤药。
杜若棠满意得扬起了嘴角,她从赵珩手里接下药碗,如释重负般说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们了。”说罢,杜若棠便起身向屋外走去,赵珩还欲留她,她早已出了房门。
看着杜若棠离开的背影,赵珩亦如释重负,嘴角的微笑久久停留着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