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骨悬日》旧殊

2、杨九玉

　　在护士走后的不久，我很快的就将这份表格填完了除了那个家中是否有感染者的选项，护工送来的盒饭我吃完了就放在一旁。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车祸的原因，我好像变得很容易发呆出神。
　　我将目光落在年龄的那一行，盯了好久才移开视线。

　　我是2112年9月30号出生的，如果按照那个小姑娘口中2136年9月26号的话，那只有几天就到我的生日了。

　　我从床下，找到了护士口中的个人物品——一个蓝橙拼接的帆布双肩包。单从拉链上系着的铃铛琉穗来看，那确实是我的个人物品，而且里面装的三本笔记本上都写有我的名字。

　　这个双肩包里面装了太多东西，除了笔记本外还有五本书，九封还没有拆封的信，一个钱包，一台平板电脑，一部手机以及一些零散的东西。

　　不出意外我从钱包里找出了我的身份证、医保卡等等代表我身份的证据。上面的信息倒是与我印象中的没有差别。

　　但就目前来看，我真的是失忆了。
　　导致失忆的原因很复杂，可能是由于大脑受到外界的剧烈碰撞或其它的外界刺激。
　　这里却出现了疑点，为什么护士和医生都没有跟我讲到头部受伤。难道是心理因素吗？

　　不过还好现在是网络高度发达的时代，只要没断网，就可以了解到外面几乎所有的消息。
　　于是我打开手机，查阅浏览了几篇这几天的新闻。
　　头条便是一则连环感染事故。

　　我草草地阅读了一下，大概就是一个重症感染者死亡被大胆的熊孩子误触，随后又传染给其家人。在家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家人又将病毒通过快递速达机器人传给了朋友……不过目前所有有相关接触的人员都被找齐。

　　接触感染？刚走不久的护士姐姐不是说是创伤感染吗？
　　我查阅了一下这几天的新闻和关于丧尸病毒的资料，才惊觉病毒的可怕之处。

　　这是一种吸附期到潜伏期都极短的新型尼亚病毒，致死率达到惊人96.8%。除了正式的病毒命名外 ，它亦被人们称作“鬼使”，在国外也有不少人将其称为“收割者”。

　　在通常情况下被感染者只能存活六周，这期间他们就如同丧尸一般活着，在病毒消耗尽宿主的酶和能量后，他们就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死。
　　感染者彻底死亡后，尸体内的病毒数量会达到巅峰，纷纷将宿主体内的细胞撕裂涌出。如果有人不小心误触了尸体就会被感染上病毒。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疫苗已经开始上市。轻症感染者只要在3小时之内就医，及时注射血清，再接受大约一个月的治疗后就可以出院。
　　从各种报道中可以看出，现在的局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大部分地区的重度感染者已经被监管起来。全国每日新增病例大约只有个位数。
　　等到所有人员接种完疫苗后，相关疾控部门确认地区安全后，收容区就可以被解除，现在也有一些地方开始陆陆续续解除收容区了。

　　疾控中心发了一张关于收容何时解除收容区的表格。而江榕市的收容3区解除时间大约是4个月后。

　　看到这里我稍松口气，刚想给朋友打电话，却碰巧有人推门进来。
　　我虽然已经习惯了走廊外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但我极度讨厌有人看见我任何隐私。
　　我快速地将它们一股脑地收起来，抬头一看，是昨晚的小姑娘。

　　她已经没有穿病号服了，身上穿了一件红色尼龙材质的马甲外套，胸前口袋上还别了一个特别有金属质感的名牌。

　　“吃过早餐了吗？”她问道。
　　我点了点头。

　　她离我大概有一米远，我清楚地看见名牌上写着：云木区上洋医院志愿者张归春。

　　“诶，你当志愿者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名牌，会心一笑道：“是啊。”
　　“你昨天不还是穿着病号服吗？你康复了吗？”我好奇地问。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昨天就已经算是康复了。闲着没事，就去当志愿者了。”
　　“哦。”

　　“要去楼下看看吗？”
　　我思考了一下答应了。

　　我拄着拐杖随张归春来到医院主楼的一楼大厅。这里黑压压一片，竟然都是人。在人群中有的人痛哭流涕，有的人不知所措，几乎都是刚获救的幸存者。

　　离我最近的幸存者是一位抱着婴儿的年轻妇女。他们的衣物上全是缺口和褶皱，多日未被清洗去的污垢攀缘着几乎所有破损的地方，零乱的头发遮住了他们的小半张脸使我看不清他们的眼神。
　　我瞥开视线，默默地走到了张归春的身边。

　　“张归春。”
　　“干嘛？”
　　“这个病毒是什么时候开始传播的？”
　　“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大概是一年半以前。”她可能是觉得我问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了。”
　　我说出了心中的疑惑：“我刚才从新闻上看到已经有地方开始解除收容区了，江榕市就排在三个月后，为什么现在还有这么多的刚脱险的人。”

　　“他们好像都来自隔壁创宣市，两天前创宣收容9区遭到了大批不明来源的丧尸攻击，丧尸似乎有意识地破坏建筑物，创宣收容9区的防御系统居然就在这时候失效了，民众被迫向其他收容区转移。”
　　“失效？是因为有人渎职吗？”
　　“嗯……不清楚，不过收容9区防控部门的主管倒是被革职，会不会被判渎职罪我就不清楚了 。”

　　我想了早上浏览到的新闻：“创宣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上新闻啊？”
　　张归春听到就皱了皱眉，“啧，鬼知道，那个叫许什么绝……绝沧的负责人现在还好好的。”

　　我和张归春闲聊了几句，这时候有一个和张归春同样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向我们走了过来。

　　对方年龄看起来大概30出头，一头及肩的大波浪遮住了脸颊两侧的脸部肌肉，但还是看得出来她的两腮有些肿胀。她看人时眼睛一直是笑眯眯的，那脸上扯着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笑脸。
　　她的长相是属于有亲切感的一类，但我的第一直觉还是令我对她有些警惕。

　　她开口就是自我介绍：“我叫杨九玉，是收容区的负责人，须要我为你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吗。”

　　“谢谢，前辈。我叫张归春。”张归春虽然客客气气地接了一句，但是语气里却掩藏不了激动。
　　我想她是一个受人尊重的人物，见张归春都说了，为了不显尴尬，我也只好跟着报出自己的名字，“你好，我叫厉镜吟。镜子的镜，吟唱的吟。”

　　杨九玉点点头，伸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似乎想要引我们到前面去。

　　她边走边说，脸上笑容不改，神色从容：“这里目前是本市最大的安全收容区之一，可容纳100万人左右。并且有着较为完善的电力设备和足够的物资。你可以安心地在这里养伤。”
　　她带着我们往大厅深处走，转眼就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地方。

　　在这个足足有五层楼高的开阔球状大厅里，有序的安置着各种的收纳柜，周围的墙上也全部嵌满了柜子，铁制的楼梯和走廊沿着柜子分布。
　　大厅里只留下顶部一个大洞用来采光 。许多机械手臂和穿着红马甲的人员进进出出搬运整理物资。在视觉上如蚂蚁般大小人类愈发衬着大厅的宏大。

　　走在前面的杨九玉边走边对我们说道：“现在局势已经被控制住 ，疫苗也开始上市了，本来用不了多久收容区也可以解除了，但是最近创宣市的收容区出事了，收容区解除可能会推迟了 。”

　　“那物资补给没有问题吧？”我向她问道。

　　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回头看了我一眼：“就算物质补给没有跟上，收容所的后门还有有一大片菜地和暂时开辟出来的饲养场，这些地方是主要的补给来源。而且医院的发电设备主要是靠沼气发电机组。”
　　我们已经走出了大厅，杨九玉突然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怎么了？”
　　“镜吟，你日后有什么安排吗？”她问我。
　　“安排？我倒是可以像归春那样做志愿者。”其实这也算不得我的本意，但是做志愿者应该可以接触到更多有的消息。
　　杨九玉依旧嘴边笑意盈盈，“不过等你伤好了以后，估计收容区都解除了。”
　　“没关系。”我点点头，只是敷衍地应了她的话，心底的疑问却浮现出来。

　　杨九玉，这个名字在我的日记中出现了，而且不止一次。
　　回到病房后，我就靠在枕头上，翻看着我从背包中找到的一本日记。

　　2136年6月15日星期日雨
　　现在正值雨季，江榕的雨下个没完没了。
　　我被阿翡安置在了江榕收容3区。我本想劝他留下来，可他不得不回卞山市。

　　2136年6月25号星期三晴
　　我见到杨九玉了，果然如秦苑夕说的那般，脾气暴躁易怒。
　　虽然从杨九玉现在的状态来看，她跟DCITB实验室已经没有了联系，但是不能排除在外。
　　阿翡以前说过杨九玉曾经是DCITB实验室的一员，杨九玉却告诉我她和DCITB实验室没有任何关系。
　　对于这种情况，我还是更倾向于阿翡。我前天听到有传言说这次的病毒便是从DCITB实验室泄露出来的。

　　2136年6月27号星期五 雨
　　今天下了一场大雨，衣服都被淋湿了。

　　2136年6月28号星期六雨
　　这两天一直在下雨。
　　杨九玉不知道为什么当上了江榕收容3区的负责人。

　　2136年7月2日星期三阴
　　老王在上午给我发了一封邮件，内容大概是DCITB实验室在卞山市捕获了大量丧尸，用途不明。
　　杨九玉最近怪怪的，脾气似乎在慢慢变好，但我总觉得她变化太大了。
　　……

　　日记中我6月15就到收容区了，应该早有我的个人信息了，为什么还要我填表？我又是怎么出车祸的？

　　DCITB我到是知道，这是一个早在很久以前就丑闻不断的闪姆国国家级病毒实验室。2120年时就被爆出病毒泄露的丑闻，甚至有拿活人做生化实验的黑历史 。
　　DCITB实验室让杨九玉更加疑点重重，完全不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还有阿翡，我对这个人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他为什么要回卞山市，按照疫控规定不应该留最近的收容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