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朽骨悬日》旧殊

1、丧尸

　　聒噪，似热浪裹挟。
　　外面楼道又传来匆匆跑步声，不时伴着惊呼声，这个房间内还有别人在七嘴八舌地交谈。交融在一起，混乱嘈杂，就像是耳里生出无数细密的虫子在噬咬我得整个耳部，又痒又热。

　　“把306的那五个人关好别让他们出来。”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说话的应该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子。随即，我便听到有人推着推车进来了。

　　“你好点了吗？”有人问。

　　虽然醒着，但是头脑总是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勉强睁开眼，只是在迷糊中看到有一个人站在我的床边。

　　“你醒了吗？”似乎是床边这个男人又一次对我这样说。

　　试着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甚至连口腔里都没一点唾沫星子。

　　“你再休息一下吧。”他如是说。

　　可我没有什么的力气再去思考了，身上的疼痛与闷热取代了我的感官，而我只想挣脱出来。

　　意识无法自主，似沉沦于梦。

　　没有声音，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就这般溺毙着。

　　清晰的下坠感，如无意识只受地心引力的水滴，穿过浓墨的黑暗。

　　我继而落入纯白空间，它却扭曲相互拉扯，将我的思绪也一并扭曲去，将它们拧成死结的一团乱麻不断生长着。

　　我似乎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但清醒过来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看了看，床边的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已经没有白天的吵闹了，安静地我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突然醒来的缘故，头依然有点沉甸甸的感觉，尤其是太阳穴仿佛膨胀得已经要裂开了。

　　我刚起身，左腿就传来阵阵剧痛，像是伤口被扯到了，低头一看自己竟然穿着病号服，挽起裤子，膝盖以下的部位竟都缠着厚重的绷带。

　　见床头侧柜上面放了一盏触控式台灯，我便将它打开。

　　暖橘色的灯光虽然照亮的范围非常有限，但还是让人安心不少。

　　借着灯光，我将身上的病号服掀开，左半边身子也缠着绷带。左肩上的绷带长的最密实，却还是渗出了细细密密的血。

　　我习惯地告诫自己要理智，看了一下我现在的处境，从这个房间的陈设来看很明显我在一个多人病房里面，我还受了伤，但我不记得为什么会在这里。连醒来前的记忆，还停留在我从伍洋区回来，依人之托，给秦苑夕带去一封信和礼物。

　　就在静谧之中，从病房外突然传来玻璃容器破碎的声音。

　　我心一惊，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接下来的会发生的事。

　　“快点快点！快过来收拾。”外面有人大喊。

　　“把他的嘴给堵上，按住他，不要让他咬到别人了。”

　　“不是叫你看好他吗！”听不出是男是女的声音指责道。

　　“再拿一根绳子过来。”有人催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病房的灯被打开了，一下子病房变得敞亮无比。

　　我听到右边帘子后面，有人下了床。

　　我掀开帘子，想一探究竟。

　　掀开后，我愣了一下。只见一个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清秀女孩，双手紧攥着水果刀对着门口，弓着背好像随时准备防御他人。

　　我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可随即那个女孩立即又将水果刀对准了我。这般威胁我生命的举动，让我一下子毛骨悚然起来。

　　当我对上她的目光，更令我发怵，她眼底尽显凶狠和警惕，犹如刚从地狱拼死爬上的恶鬼。

　　“冷静一点，有什么是我们好好说行不……”或许是我抱有期待，毕竟对方还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

　　“你是谁？”

　　“我叫厉镜吟，就是一个普通市民。”我虽然这样说，但还是忍着腿痛稍稍往后退一点。

　　她保持的那个姿势，听我说完就问：“你有没有被咬到？”

　　“什么咬到？”虽然我是这样子说，但心里想到病房外的那些声音，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会出现了什么传染病吧。”

　　她没有吭声。

　　这时候病房外面没了动静，仿佛一切又回归了平静。

　　“你不知道吗？”那个女孩松了一口气，没有将水果刀再对着我，“这个世界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了一种会让人类感染成丧尸的病毒。”

　　“丧尸？”我看着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活在现实了。

　　她似乎是放下戒备了，解释道：“被感染的人会无差别攻击附近的哺乳动物，就像丧尸一样。”

　　她的语速还算快，我一边在我的床位上坐下来一边听她说。

　　她说完之后，为了获得更有用的信息，我便装作糊涂问：“变异？我穿越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丧尸？”

　　“唉，具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丧尸，仿佛就是一夜之间出现的 ”她不耐烦地回答了。

　　关于不明病毒她似乎好像也就知道这些，我只能向她询问别的东西。

　　“那你可以告诉我，我现在的所在的具体地址是什么吗？这个医院又叫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时间？”

　　“你是什么时候来医院的？你这是失忆了吗？”她反问。

　　“我不记得我自己为什么会来医院。啧......我记得我是住在卞山市的合川路。”我努力地回想，对此却没有丝毫确切的记忆。

　　她皱着眉，凝望着我，思索了片刻才说：“现在是2136年9月26号，这里是江榕市的上洋医院，而且卞山离这可远了。”

　　“2136？上洋医院？”我自言自语地重复叨叨了一遍，从心底对江榕产生了一种熟悉和亲近感。

　　但混乱的记忆却告诉我现在是2129年，我也从来没有来过江榕，我的亲人还在家等着我从伍洋回来。

　　记忆中的一切仿佛都成了我的臆想。

　　太不真切了，太不真切了，我心底不断念叨着。

　　心底无端生出一种惶恐，像是在告诉我无可挽回的坏事已经发生，我努力地回想，而我却一无所知。

　　迫切想要得到原因的焦虑不安从心里猛地喷发而出，从我的脖颈爬上，紧缚住了大脑，叫我思绪混乱，太阳穴仿佛要迸裂开了。而处于未知环境的劣势更令我坐如针毡，连呼吸进的气体都觉得像是一口吞下了寒冰。

　　“你没事吧。”她突然开口，将我扯回现实。
　　她似乎还想上前扶住有点虚脱的我。
　　我连忙摆摆手，故作镇定。

　　她也只好退回她的床位。

　　她将水果刀放到了枕头下后，又对我说：“外面的动静，你也听见了吧。”

　　我点了点头，整个人还在这些慢慢消化突如其来的变故。

　　“你最好不要乱跑，虽然这个医院是安全收容区，但是还是会有潜在的风险。”说罢，她躺到床上盖上被子，并把灯关上了。

　　我也只好拉上帘子，躺下了。

　　夜太静了，容易催生人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我这几天不回去，秦苑夕和老王会不会担心我？可一闭上眼，又是破碎迷离的画面。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两边的帘子都被绑起来了。

　　左边窗户照进的阳光就这样子晃在脸上，我不由得眯起酸痛的眼睛。

　　侧头一看右边的床位已经空了，而病房门旁的卫生间里哗哗作响。

　　想起昨晚的那个女孩，想起那番对话，还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出神之际，卫生间的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昨晚那个清秀的姑娘，让我有点出乎意料。

　　那是一个大约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是个少年人，但是从他身上的卫衣到脚上的运动鞋却都是清一色的黑。

　　我看着他走出来，他注意到了我，也抬眼看了我一眼，但他似乎不想理我，就转头出了病房。

　　说实话，我有点为这个少年人的健康担忧，他的身高在他这个年龄阶段的男生中算是中等，可是他的皮肤苍白的不像话，给人一捅就破的感觉，双唇也没有什么血色，更不用说他眼下还挂着泛青的黑眼圈。

　　外面路过了一群人，嘻嘻笑笑，而房间里空无一人，我感到失落和无聊。

　　于是我试着下床，这时外面似乎又有一些异动，像是那群人停留在了门口一起嬉闹。

　　但这些声音渐渐远去了，便没有在意。

　　可过了一会儿，病房的门开了，但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护士。

　　她带着口罩，额前的头发全部梳起，只露出一双清雅灵动的眼睛，也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平淡地问：“你什么时候醒来的？”

　　“昨天晚上吧。”

　　“你十天前出了车祸，我们也联系不上你的家属。来先将这张表格填写一下，一定要把家庭住址和姓名写清楚。家中是否有感染者死亡的那个选项一定要属实。”然后她在一个本子不知道写了什么。

　　“哦，”我接过了这张表格和那一支按压式的圆珠笔，粗略一看，表格上面所需要填写的信息十分简略，无外乎是姓名、年龄、出生日期、联系电话、家庭住址以及家中是否有感染者死亡。

　　等我看完，就听见她说：“这份表格请务必在中午12:00之前，交到二楼的护士站。”

　　“好的，没问题。”我应道，问了她我的伤势怎么样？

　　“你还挺幸运的，虽然你的左腿和左肩伤受得严重了点，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可以试着走动走动。”她顿了顿，又道，“但你还是小心一点，动作幅度小一点，等到早上十点的时候会有护士过来给你换药。”

　　“好的。”

　　“哦，对了，你的个人物品在床下面，洗漱用品都放在了卫生间里面，我们暂时没有多余的衣物可以提供给你。等一会儿会有护工给你送饭。”她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一口气将这些话都说完。

　　“好的好的，谢谢。”我觉得差不多了，就问她，“外面是不是出现了丧尸，我来医院这几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呀？”

　　她扫了我一眼，又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等了大约有两三分钟，她才把笔夹在本子里合上。
　　这时我看到她胸前的名片，原来她叫做李萦呀。

　　“外面确实爆发了大规模感染病毒，所以你不要随意走动。”

　　“卞山市情况怎么样？”这是我最关切的问题。

　　她摇摇头，说：“这个我不清楚。”

　　“那丧尸有多危险呢？”

　　“速度相较于人类偏慢，但攻击力极强，咬合力是狼的一到两倍。”她像机器一样说的这些话，顿了顿又说：“这种病毒传播的非常迅速，像是一夜之间出现的，被咬伤的人或者动物会在1小时左右失去理智开始变异。当被咬者身体发生变异后，就会无差别攻击。所以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病毒。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还有别的病人在等着我。”

　　我摇了摇头。
　　她轻点了一下头，也没有过多的停留，问了一下我现在的感觉，我说还不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