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何为》泠泠清茶

12、画情

　　“……你缩在床角，眼神空洞，浑身发抖，四哥和八哥一个冷着脸一个白着脸……”
　　“这个你昨天说过了。”
　　“……风高浪急，四哥站在堤前一动不动，李大人都吓傻了……”
　　“这个你昨天也说过了。”我斜倚着栏干冷睇着坐在对面的十三阿哥，“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城里发生了传染病，四哥让他来绊住你，不让你出门。”一个声音横插进来。
　　“十四阿哥吉祥”我起身请安。
　　“十四”十三阿哥亦起了身，不过是跳着起来的，瞪了十四阿哥一眼，急忙转头解释: “轻衣，别听他胡说，四哥是怕你身体弱，禁不住，出去被传染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不出大门就可以了吗？”我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再给自己添乱。
　　“嗯，府里暂时还没有人染上。”十三阿哥没想到我这么合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去书房吧。”我往前走了几步，想起什么忽又转身，冲十四阿哥浅浇一笑：“一起来吗？”
　　听了这话的十三阿哥猛扯我的衣角，我视而不见，笑望十四阿哥。
　　“好”十四阿哥依旧满面笑容，却依旧没有深入眼底。
　　“哼”十三阿哥负气地甩手跑开，我尴尬地对十四阿哥笑笑：“您先过去，我一会就来。”说完追向远方的十三阿哥。
　　在后院找到了凌虐着树叶的十三阿哥，我叹了口气轻轻走了过去，这个别扭的小孩！
　　“他是你的弟弟！”我扳过他因看见我而背过去的身子，看定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
　　他眼神一闪，我捂住他的口：“不要去想过去，也不要管将来，这一刻他只是和你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弟。”
　　我没有伟大地想去改变什么，也没有想去救赎谁，只是不想看到那寂寞的眼神。那深入骨髓的寂寞从眼中一点一点地渗出来，腐蚀着自己也侵蚀着别人，四阿哥是、八阿哥是、，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是，连皇上也是，权与势造就的隔阂充斥着整个紫禁城，巨大的皇宫，什么都不缺，却唯独缺少纯正的爱。
　　“走吧”我揉揉他垂下的头，我的话唤醒了他在多年来在尔虞我诈的宫庭生涯中逐渐淡忘的亲情。
　　书房中，十四阿哥白皙的玉指在弦上缓缓拨动，飘渺的音乐在空气中流淌，沁人心脾，绕梁三日，我轻推身旁还有点抹不开的十三阿哥玩笑道：“比你强多了。”
　　他恼怒地瞪了我一眼，快步走到书桌前，研墨铺纸，我好奇地凑过去，一笔两笔三笔……，咦，这景色好熟啊，好象在哪见过，那个美人也好眼熟，“想起来了”我一拍双掌，原本想要点晴的一笔被我一吓点到了额上。
　　“啪”笔被重重放下。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你慢慢画，慢慢画，我不打扰你了。？”我在十三阿哥虎视眈眈的目光下灰溜溜地逃开。
　　我抽出一本书在眼前摊开，书上浮现的却是十三阿哥刚刚作画时炽热的眼神，那已经远远超出了“恋母”的范围了，希望不是我多心才好，我幽幽叹出一口气。
　　“书拿倒了。”
　　“谢谢”我下意识地把书翻了个个。
　　“呵呵……”十四阿哥在身后轻笑着。
　　我回神一看，现在书才是倒着的，这个家伙，竟然耍着我玩。
　　我回身给了他一个白眼，却意外地发现他的眼神已不再寂寞如斯。
　　“你刚刚是故意的！”十四阿哥起身踱到我的身旁。
　　“我哪有，您可别乱说。”我不安地看了一眼隔着琴案的十三阿哥，还好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幅画上。
　　“轻衣，你逃不了的！”他挑起我颊边的一缕散发，一脸温柔地做着这轻挑的举止，声音充满魔力，象极诱拐世人签下契约的魔鬼，我愣在那里任他轻薄。
　　“好了”十三阿哥愉悦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暧昧，我被烫似的连连退后，心中哀嚎，天哪，我被小屁孩给调戏了。
　　“轻衣，轻衣”十三阿哥心急地催促我过去。
　　“来了”我把书放回书架，一边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边慢慢走过去。
　　“怎么样？怎么样？”一副献宝的样子。
　　静静的月，清清的水，飞舞的流萤，画尽那夜风光，连额上那点败笔也被巧绘成花黄。只是，望着画中巧笑倩然的人儿，我轻轻皱起眉。
　　“不喜欢吗？”话中带着袒坷。
　　“怎么会呢？送给我好吗？”这幅画不能让其他人看见，画中流露出的情义，明眼人一看就会明了，恐怕只有这个呆子不自知。我瞄了一眼书架边的十四阿哥，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四哥吉祥、八哥吉祥”十四阿哥朗声对着门外请安，
　　我心中一惊，跟着十三阿哥向外迎，行动间衣袖不经意地拂过砚台再不经意地指过那幅画。
　　“四哥吉祥，八哥吉祥”
　　“四阿哥吉祥，八阿哥吉祥”
　　“你们在做什么呢？”八阿哥眼盯着我，口中漫不经心地问。
　　“十三哥在作画。”十四阿哥答道，说着还瞥了我一眼，看来他是知道了。
　　“哦，画的是什么？”四阿哥来了兴趣，抬脚往书桌走去。
　　“啊，怎么成这样了？”十三阿哥跳了起来，那画中人的脸上一片狼藉。
　　“对啊，好好的一幅画怎么成这样了？咦，轻衣，你衣服上怎么有墨汁啊？”这个十四阿哥，我真想掐死他。
　　我装作慌张的样子，低头看看衣服再看看毁了的画，垂下头作忏悔状：“对不起十三阿哥，毁了您的画。”
　　十三阿哥一脸心疼地看着画，一言不发。
　　“算了十三，不就是一幅画嘛，再画也就有了。”四阿哥打着圆场。
　　“是啊，十三，改天八哥陪你一起画。”八阿哥也跟着劝解。
　　“十三哥别难过了，虽然可能再画的跟这个不一样，不过都一样是画嘛。”十四在旁边火上浇油。
　　果然，十三阿哥摔下画跑了出去。我想追出去却又顾及在场子的阿哥们，抬头看了四阿哥一眼，“去吧”四阿哥看透我的心思，我行礼退出书房，向十三阿哥背影追去，唉，这都是今天第二回追着他跑了。
　　“对不起”看着十三阿哥悲伤的脸，我真挚地道歉，当时我一心只想怎样才能不让四阿哥和八阿哥看到那幅画，忽略了这幅画对他的重要性。
　　“要是，要是，你实在气不过，就骂我两句出出气，要不，打我两下也成。”我见他不理我，在一旁帮他出着主意，呜，真没见过这么贱的人，帮着别人算计自己。
　　他还是不答，我一狠心，豁出气地说：“只要你不再生气，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真的”他终于有了反应。
　　“真的，真的”我连忙点头，呜，这回真把自己给卖喽，我搭拉下脑袋。
　　他看着我可怜兮兮的样子，噗滋一声笑了：“放心，我只是想让你唱首歌给我听。”
　　这么简单，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确定只是想让我唱歌，不要别的。”多好的机会啊，就这么白白放过了。
　　“你想以身相许的话我也可以考虑。”他心情好转地开我玩笑，我嗔了他一眼,口中悠悠吐出词曲：

　　影影绰绰忽然失措
　　数不清花瓣有几朵
　　静静坐着书卷翻过
　　落定的尘埃有几颗

　　谁料一阵风吹过吹乱红的绿的
　　许多年后才发现竟是一种颜色
　　好多人一笑而过悠悠然无人来贺
　　莫非也是一种宿命的选择

　　我是自己的,不听别人说
　　冥冥中如此难把握
　　我是别人的自己从不说
　　在沉默中守住了沉默

　　蓝的天，绿的草，倚柱而坐的少年，轻吟浅唱的少女。时间就此定格，没有了烦恼，没有了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