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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迷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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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阿哥们舞弄着白面,我欲哭无泪,这哪是包饺子,跟小孩过家家差不多,模子明明只有我包的放在中间的一个,从他们手里出来的饺子却是什么形状的都有。
“四阿哥,馅装的太多了,您拿出来点。”
“八阿哥,饺口一定要捏紧,要不煮时会裂开的。”
“十三阿哥,饺边要一点一点地捏成半圆形,你别一把全给虏一块啊。”
“十四阿哥,您忘了装馅了。”
一番苦斗,饺子终于下了锅,我也累的只有靠着桌子喘气的份了。
“轻衣”十四阿哥献宝似地拿出个面人递至我面前,我拿过面人仔细端祥。
“捏的是我吗?”这眉眼有点像。
“嗯”他点点头。
“可这头发为什么都竖着啊?”我不解地问道。
“你刚刚就是这样的啊。”他眨着眼。
“噗……,哈哈……”十三阿哥刚入口的茶给喷了出来,八阿哥轻笑出声,四阿哥也稀奇地扬起嘴角。
我努力控制着脸上抽搐的肌肉,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饺子应该熟了,主子们先坐着,奴婢去厨房看看。”
“十四弟这次你死定了,轻衣很会记仇的。”身后十三阿哥兴灾乐祸地说着,忽略了我还没出这门。
好样的,你也死定了,我顿了顿身形,快步向厨房走去。
清晨,连下了一天两夜的雨仍不见转小,我把手伸出廊外承接着自天而降的雨水,雨落到手上 又从指间滑落。
旱时它是甘霖,现在却成了灾害,雨却还是雨,这人世间的事皆是如此,人们总是从自身的利益出发,恒量着事物的好坏,我轻轻叹了口气。
“在想什么?”八阿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
我连忙请安:“八阿哥吉祥”
“起来吧,刚刚在想什么?”他又重复问道。
“奴婢在想,怎样才能远离是非。”他的目光锐利如箭,我只得如实作答。
他的嘴角现出耍人寻味的笑容:“轻衣,你身处世间最大的是非圈中,居然还想远离是非?”
我苦笑:“非吾所愿,别无选择。”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还魂在一个宫女身上,处处受置于人,毫无自由可言。
“你想离开?”他目光一闪。
“奴婢从小就想畅游天下名山大川。”没有污染的青山绿水,纯天然的自然景观,我一脸的向往。
正自陶醉,四阿哥冰冷的目光从对面廊上投了过来,我心头一颤,强自镇定道:“若八阿哥没什么吩咐的话,奴婢先行告退。”
八阿哥看了对面一眼,脸上似笑非笑:“你怕四哥误会?”
“奴婢与八阿哥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误会的,奴婢只是想起还有事要做。”我正色道,有些事不能含糊其词,否则后患无穷。
八阿哥脸上一寒,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是目中再无温度:“你去吧。”
“轻衣”才走两步,身后八阿哥出声唤道。
我只得再度转身,对面廊上的目光如同针芒。
“那支钗你戴着很漂亮。”他的目光盯着我头上的某处。
钗?我抬手轻触头上那支玉钗,他怎会无缘无故说起这支玉钗,我疑惑地看着他,他不再我说,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回到房中,我拨下头上玉钗端祥,这支钗是去年过年时小顺子送给我的,说是出去办事时买的,不值几个钱,我们姐弟一场,留着做个念想。
想想八阿哥的话,再看看钗,越发觉着不对劲,之前误信小顺子,只是觉的它挺精致,小顺子挺有心,没多想,现在细看,这成色,这做工,岂是一个小太监能买得起的。
他在暗示我小顺子是他的人!但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呢?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我唯一相信的人背叛了我的信任?
是了,他是想告诉我在那个宫中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他想让我知道我的孤立处境!他想让我知道他的势力之广!他想让我投身他的翼下!好个用心良苦的八阿哥!我一介小小宫女,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劳心费神?
越想抽身,越抽不开身,我黯然地趴在窗边,看着风雨中一片摇摇欲坠的树叶。我就是那孤叶,想要避开风雨,却无能为力,孤伶伶地挂在枝头飘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坠落。
心意难平,我索性偷懒,躲进张云清的书房。
手在一本本书上划过,这个张云清倒是个爱书之人,满架的书籍整理的纤层不染。随手抽出一本翻开,“眼界今无染,心空安可迷?”王维的诗跃然入眼,眼无染,心成空,说来容易,做到却何其艰难。风雨袭来时依旧可以笑看风云的是事不关已的人,性命悬于一线时,又有几人能平静如水。
回忆的琴弦再度被拨动,又想起风那暖暖的笑容。
这些年我小心翼翼地避开着心中的疤痕,即使偶尔想起往事,也强迫自己不过度沉沦,我答应过风要好好地活着,风已成为我心中永远的痛,我无法学会遗忘,所以只能将心的一角封印,这样我才能再度露出笑容。
如今处境的孤单,唤起我对他深深的依恋,心中的封印慢慢瓦解,凝固的伤口又开始流血,痛苦如流水般袭来,我揪起胸前的衣襟,心好痛。
我把自己抱成一团,缩在墙角,身体不断颤抖,时光又回到了刚失去风的那段日子,孤独、寂寞、徬徨、痛苦笼罩着我,我象是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徘徊,却怎么也走不出心的迷宫。
“轻衣,轻衣”有人在我耳边呼唤。
轻衣?应该不是叫我吧,我是紫儿啊,风的紫儿。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轻衣,……”脸上传来温温的触感。
“你不要碰她。”啪的一声,触感消失了。
“四哥,你别这样。”
“八哥,你也别太自责,轻衣变成这样,不一定是因为你的缘故。”
“主子,不好了,淮河水位快要赶上堤高了。”
“走,过去看看,秦安你在这守着。”
“是”咯的一声,嘈杂声消失了,四周恢复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说话声再度响起。
“爷,您还是去息一会吧,都一夜没合眼了。”
“我没事,秦安轻衣怎么样?”
“还是那样坐着。”
“你们下去吧。”
“是”
“轻衣,你醒过来好不好。”
“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轻衣,别再抖了,别再抖了!”
我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好暖和哦,风是你吗?你放不下我回来了吗?
“风”我呢喃着喂向更深处,溃散的心神逐渐归位。
那人听了我的话僵了僵,随即把我抱紧,紧的我发疼。
“风,你弄痛我了。”我蹙眉抱怨,扬起的目光在接触到那张冷俊的脸庞时冻结了。
四阿哥?那冰冷的容颜下竟然有着那么温暖的怀抱,神志不清的我错当成了风的。
我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抱的更紧,“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但你的未来必须有我。”低柔的声音诉说着霸道的话语。
有你如何?无你又如何?我要的你依然给不起,从红颜到白发,你又能陪我走多久?我垂头不语。
“轻衣”他轻唤。
我抬头冲他灿然一笑:“我饿了。”
他看着我如花的笑颜,幽幽地叹了口气:“我去让人准备。”
“四阿哥”我唤住走到门边的他,他转头看我,“去歇息一下吧,你累了。”他的脸色青灰,我给不了他情,只能给他关心。
“嗯”他轻轻点头,开了门去了。
我把头搁在膝上发呆,什么也不想去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门轻轻被推开,十三阿哥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咦,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怎么还这样?”他放下托盘,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拉回心神起身下床请安,他狐疑地看着我:“轻衣,你真的没事了?”
“听您这话,你很想看见我有事?”我回他个白眼,这人一天不挨两句硬话就难受。
“活过来了,轻衣活过来了。”他在一旁裂开了嘴。
正在吃东西的我,被他这话给呛岔了气,一口饭硬在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我拼命拍着胸口,他见不好也过来猛拍我的背,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他安慰着我。
拜托,我噎着是因为你好不好,我连跟他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一个劲地往嘴里噻着东西。
“轻衣”
“嗯”我头也不抬地进攻着饭菜。
“轻衣”
“嗯”
“轻衣”
我无奈地放下筷子,抬起头却见他眼中晶光闪闪,这孩子,我站起身轻轻拥住他:“我没事了,我没事了。”
“轻衣,轻衣……”他把脸埋在我的发间,“轻衣,我好怕,怕叫你时你再也不会理我了;怕你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也醒不过来了;怕再也没人在月光下听我讲心事,唱歌给我听了……”呵呵,恋母情结就是这么产生的,可是现在的我和他好象差不多大啊,想到这儿我一脸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