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被学生告白 他睡的并不 ...
-
白隐举着画,眸色含笑,问他:“仙师,如何?喜不喜欢?”
楚望不做评价,将画接过:“却之不恭。”
白隐对他说:“我在建康的时候,曾画过一副《乐师楚望》。但那时还不曾见过你,总觉得画中人是举世无双,没想到本尊……”
说到这儿,白隐故意停了停,盯着楚望:“风华更佳。”
楚望面色如常,寡淡疏离,似是听过太多赞誉,早就不当回事了。
他问:“画我做什么?”
白隐席地而坐:“自然是仰慕仙师。”
仰慕楚望的人千千万,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敢远远看着他,尊敬他,爱戴他,只恨不得将他当作神明给供起来。
这个人,却闲闲坐在地上,眼如桃花,放肆地在他身上流连。
楚望说:“那副画,还在吗?”他想看。
他想看看,素未谋面的画师,究竟会把他画成什么样子。
白隐叹一声:“不在啦。”
楚望有些失望。他已经很久没有期待什么了。
终于在他脸上看出几分情绪,白隐眸子瞬间亮了起来:“仙师仙师,我再画一副给你好不好?明早亲自给你送过来。”
——————
次日清晨,白隐揣着画,就要往楚望那里跑,龙吉拦住他说:“白师哪里去?今日讲学,您不记得了?”
白隐这才忆起,自己要去学府,教《文苑人物绘》。
这幅给楚望的画,他又不舍得托人送去,于是便对龙吉说:“你去楚仙师那里,帮我带个话,就说我有事耽搁了,晚些时候再去拜访。”
龙吉领命去了。
白隐来到学府授课室,在一众弟子里一眼就看见了贺风。
贺风与贺知,长得七分相似,风韵却全然不同。贺知端的是姿态风流,心思缜密;贺风却看起来谨慎谦卑,低调沉默。
白隐讲课,一如作画,随心而发,随意而止。
旁征博引,从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到隋唐阎立本《步辇图》,甚至于吴道子《天王送子图》。一一剖析其神态气质,用墨笔法,风度仪态,构图疏密。
讲到兴致浓处,便提笔于纸上勾勒一二。其才资风采,在座者无不心悦诚服。
散课后,已近午时。
学生们一反常态,慢吞吞的收拾书具,却并没有人离场。
白隐卷了画,在案前闲坐,也没有走。
自太后改制以来,学府便允许世家女子入学。
孟云莲朝他走来,行了弟子礼,一双眼镜亮晶晶地,开口道:“盗山先生,弟子孟云莲。家里有收藏过您的画,每每睹画观赏,叹为神笔。今能亲自听先生授课,与有荣焉,真是死而无憾了。”
白隐朝她温柔一笑:“云莲,喜欢画画吗?”
孟云莲点头。
白隐说:“作画之事,全依乎心。不必信奉哪个,更不必高看我。你若真是喜欢,他日必有所成。”
围观的众弟子听在耳里,皆是精神一震。
白隐说:“都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吃饭,下午早些开讲。”
众人遂鸟兽散。
白隐伸了个懒腰,也出了门。
少年人跑的快,一会儿就没了影子,只有贺风一个人慢吞吞地在路上走着。
白隐走过去搭话:“一起吃个饭?”
贺风吓了一跳,眼中闪过些许惊喜之色:“盗山先生……”
白隐嗯了一声:“你喜欢吃什么?”
贺风小声道:“全凭先生安排。”
白隐想起贺知最喜欢的那道菜,问他:“清蒸鲈鱼?”
贺风眸子一亮,白隐就明白了。
在吃食这方面,两兄弟倒是没差。
白隐细细看了贺风一眼,轻易就想起了少年时的贺知。那时,他们也曾并肩携手,逛遍了建康城的饭馆。
白隐说:“学府不一定有这道菜,傍晚散课后你先别走,我带你去下馆子。”
贺风心里生起一股暖意,喃喃道:“谢谢先生。”
于是傍晚时候,白隐带着贺风出了学府,入了宴江楼吃鱼。
他照拂贺风,与其说是因为贺知,倒不如说是为了自己。
白隐并非家中长子,自小又十分顽皮,既不得父亲宠爱,又不受家族重视。偏偏自己的哥哥还端庄懂事,讨尽了族内所有人的欢心。白隐笼在他的阴影之下,厌世厌学。九岁就拜别家人,师从虚舟子学画。他太了解那种孤身一人不被理解的感觉了。
所以,他想尽力帮帮贺风,至少陪他吃一顿饭。
出了学院,贺风便不再叫他先生。喝了点酒,少年人脸上泛起些红,他说:“白师,我是见过你的,在建康,你记得吗?”
白隐仔细回想了一番,却并没有映像。他常去贺知家里,兴许是那个时候打过照面?
贺风顾自说:“不…不止一次,好多次,好多好多次。在王府的时候,在我家的时候,在泼墨阁……好多次呢!但我都只敢偷偷看你……”
白隐轻轻笑了:“嗯?为什么要偷偷看我?”
贺风捏紧了酒杯:“因为,你总是和贺知在一起。”
白隐笑容僵在面上。
贺风一改往日谦和,语气几分狠厉:“什么都是他的,他有什么好?油嘴滑舌,花天酒地,不知珍惜!”
白隐说:“你醉了。”
贺风猛的握住他手:“他不知珍惜!白师,你这么好,他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白隐抽开手,语气淡然:“贺风,你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贺风目光黏在他脸上,痴痴地望着他。
白隐到底比他年长几岁,一手将他扶了起来,贺风头一偏,倒在他肩上。
——————
把贺风送回去之后,白隐自回了住处。
心里有些不痛快,遂取了酒喝,在纸上胡写一通。有些乏了,便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那边楚望等了一天,不见白隐来送画。
眼看入了夜,外边飘了些细雨。
楚望撑了把青色的伞,去往白隐院中。
白隐住的地方很简单,几间屋子,带一个小院。
楚望先去了画室,不见人。
后入了内室,方看见白隐伏在桌上的睡颜。
他睡的并不安稳,眉头皱着,眼角有些红。身上带着酒气,翘着几撮碎发。
楚望怕他着凉,刚想找个毯子为他披上,衣袖却被那人捉住。
白隐似在梦中呓语,带着呜咽之音:“别走……”
楚望听得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