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母》梁思佳

9、第 9 章

　　袁嘉莹的田园生活在711X厂开始，也在那里结束。世间万物都有开始的时候，也都有结束的时候。那时侯，袁嘉莹的生活可以说是甜蜜的有些疯狂。不像现在，辛苦地有一些疯狂。有时，辛苦地过于难受的时候，她就有一些宿命地安慰自己：“我这是还债，债还完了，就谁也不欠谁的了。自己就可以过上向往已久的平平淡淡的日子了。叮咚——门铃响了，嘉莹赶紧起来，是婆婆回来了。婆婆高琴一进家门，就向厨房里扫了一眼，看到嘉莹准备了一些菜，井井有条地摆了一些在案板上，她的脸上才有些缓和。她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拿菜，边拿边说这个大萝卜多少多少钱，这堆土豆多少多少钱，直到把菜拿完了，所有的菜价也报完了。
　　嘉莹微笑着侧着脸看着婆婆，脸上一点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婆婆的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其实，嘉莹一个菜的价钱也没听进去。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一段外国好友教给自己的经文。心中尽自己的最大可能去想美好的事情，而不是让这种念经似的唠叨打扰自己的心境。再说了，谁有没有个老的时候呢？如果自己老了，没准比婆婆还要唠叨。
　　说起婆婆高琴，嘉莹想起大嫂的一番评论。那一番评论发表在嘉莹和郑骜的婚礼之后，回到家中准备休息，大哥大嫂临走前送给了自己一条金项链，于是大家又寒暄一番，郑骜和嘉莹送大哥大嫂到门口，临出门，大嫂总结了一句话，她说：“今天婚礼挺热闹的，来的人挺多的。不过比较起来还是公公老郑家的人素质比较高。”话一落音，嘉莹觉得周围的气氛好像冷了下来，大哥郑凯和丈夫郑骜不自然地笑了几声，嘉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也跟着咧了咧嘴，心中隐隐地有些不安，凭着女性的敏感，她感觉到这个家并不像婆婆高琴对自己说的那样，婆婆对自己说这是一个非常团结的大家庭。袁嘉莹的这个预感是对的，也许这是大家庭的通病，因为要表现的有教养，所以不会像小家庭的人一样，扯着嗓子对骂，骂完之后过了一阵子又和好，搂着脖子哭。大家庭的人，一般不会这么直白地骂人，一般是说对方，而且是笑着说，所谓笑里藏刀，割你的肉，你还没法说痛，就像大嫂说的那番话，聪明人都能领会其中的深意，可是如果那个傻瓜捅破了，说出了其中隐含的意思，大家就会集体说这个捅破了窗户纸的人，说她多心，小心眼，其实这位捅破了窗户纸的人才是真正的直性子，其他人得肠子绕的弯才叫多了去呢。
　　今年自己的孩子都已经这麽大了，可是嘉莹仍然记得自己当时听到大嫂说完这句话时的心情，她心里的热度一下就凉下去一半，隐约地感觉到自己未来的婚姻道路不会很平坦。她告诉自己要小心，要忍耐。可是有的时候，该来的还得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嘉莹躲来躲去还是躲进了一个她在逃避的一种家庭。她曾经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并且以为已经完全逃离的那一类家庭，说心里话，她不喜欢自己的家庭类型，自己当初忍痛离开邹学恩，离开自己从小生长的城市，来到A城，放弃自己在河南L市有保障的工作，最重要的是自己想离开当时已经厌烦透顶的家。History repeats itself.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如今，自己又要面对这样的家庭，她已经逃无可逃。只有面对了，这里有自己的孩子郑天和，嘉莹叹了口气，转身想拿个抹布，看到郑骜揉着头，拖着拖鞋进来了：“我帮点什么忙？”嘉莹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婆婆面前安排郑骜干些什么，可是嘉莹抱着一种恶作剧的心态，想看看婆婆的反应，于是嘉莹说：“我准备了三个炒菜，还没有什么凉菜呢，你帮忙把刚买的心里美给洗一洗，切一切。”话还没落音呢，婆婆伸手就去推郑骜：“快出去，出去，回屋歇着去，这点活还用你帮忙，想当初，你爸上党校那会子，我一个人带着你们三个，不也过来了。”世界上很多事，你要换一个心态，比如听婆婆说陈年往事，嘉莹就换了一种观赏的心态，听听婆婆高琴是怎样把陈谷子烂芝麻加以修改，润色，夸大，在经过她那不知疲倦的嘴说出来，特别是夸自个的时候，神采飞扬，眼神放光，唾液偶溅，样子真的很有趣。婆婆真是太有才了，因为嘉莹已经得到可以被证实的消息得知，大哥郑凯是婆婆的娘家妈，也就是姥姥给帮忙带大的，郑骜和女儿郑薇是农村的小姑子也就是孩子的老姑帮忙来带的孩子，现在，到了教育儿媳妇的时候，全成了自己的业绩了。其实，从嘉莹的教养来说，她很想尊重婆婆高琴。可是婆婆这种方式实在是很让人不以为然，往小了说是夸大，往大了说就是欺骗。
　　嘉莹一边等着婆婆的表演结束，一边起了油锅，先爆炒白菜片，也许是油锅烧的太热，白菜片下锅的动静很大，刺啦一声，把婆婆从甜蜜的回忆中给拉了回来，婆婆很不满地白了嘉莹一眼，厨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炒菜的声音了。
　　两个火都开着，醋溜白菜占着一个火，嘉莹还用另一个火炸着带鱼，厨房里的气氛有一些怪怪的，婆媳俩个人都感觉有一些别扭，都觉得不自在。她们俩之间的感觉，就像油和水一样，放在了一起，却融不到一起。能说是谁的不对呢？是互不相容。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少了郑薇，婆婆高琴显得格外落寞，她这样，其实嘉莹的心里也有点难受，嘉莹很清楚自己这一点做的很不好，应该陪婆婆多聊聊家常，可说些什么呢？婆婆高琴一张嘴就喜欢说某某人不好，某某人好。她的话题在嘉莹看来，是很容易引起是非的话题，自己干嘛要搅进这些是非里呢？自己又不是十全十美，凭什么对别人说长道短，这是其一，其二，婆婆高琴与嘉莹说话聊天，不是轻松式的，而是权威式的。给嘉莹的感觉是对与错的决定权在婆婆高琴那里，别人，尤其是嘉莹是没有什麽权利表达自己的看法的，嘉莹在这个家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去附和别人，唯一能有的表情就是仰着脸仰望别人，而且还必须面带微笑。
　　在嘉莹的耳朵里充满着婆婆很雷人的话语。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雷人，”我的三个孩子，个个十全十美，两个儿子是光宗耀祖，一个女儿是在外能挣钱，在家是贤妻良母。“婆婆第一次说这句话时应该是在自己结婚典礼后的那一个晚上，当时嘉莹就有些晕菜了，无语呀！人无完人，金无足赤，圣人且常常自我反省，何况咱们普通人呢。嘉莹出于礼貌，不去和这麽大岁数的人去争论，可是在心里颇不以为然。
　　八年过去了，郑骜回国也有十年了吧，他的状况，嘉莹心里门清，只不过嘉莹是个不爱与人攀比的女人，不去伤郑骜的面子，也不想让公婆这麽大岁数再操心，所以能忍则忍罢了。要是换了别的女人，还不知怎么损他呢？女儿郑薇呢，是怎么做的贤妻良母？两度离婚，一个人带孩子过不容易，回来和父母同住，嘉莹也不想和她较真。再说了，离婚的原因也不全在她。至于大哥大嫂，自己并不了解太多，自己也并不想多事去了解，那是属于他们的生活。可是婆婆也怪了，见着自己，首先说的就是大哥大嫂，弄得自己不想知道也必须要知道了。
　　让嘉莹最接受不了的一条，就是结婚后的这八年，嘉莹从婆婆高琴那里听到的表扬基本上仅限于郑凯，郑薇，郑骜这三个人，对于其他人，不光不表扬，还总是爱说别人一些很尴尬的事情，别人的优点，在她的眼中基本处于消失状态，别人的缺点是她嘴里的话题，说实在的，多数时候嘉莹不是不爱和婆婆说话，而是怕和她说话，婆婆的眼光扎人，谁都有不完美的时候，她专挑这时候说你，要想少发生冲突，只有躲着点她了，结果躲也躲不起，她说嘉莹为人不热情，哎——，嘉莹是彻底无语了，现在嘉莹也有点皮劲了，得，您爱咋说咋说吧。
　　厨房里很安静，嘉莹把炸好的带鱼段装进盘中，又用余下的油烧一些糖醋汁给带鱼浇汁。另外一个火上的白菜好了，她把白菜装盘，刷完锅坐水，准备烧羊肉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