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母》梁思佳

10、第 10 章 早饭用完了

　　早饭用完了，饭桌前有只留下了嘉莹在收拾，她边收拾碗筷，边琢磨自己嫁的这一家人，越琢磨越觉得有意思，越琢磨越觉得好玩，婆婆高琴和公公郑长青早就像两个世界的人，婆婆一天到晚东家长西家短，她的嘴好像没有闭着的时候，可是公公呢？如果在头上挽个发髻，留一把胡子，手里再添一个龙头拐杖，活像一个不问世事，只求仙境的崂山道士，颇具仙风道骨。在家里基本不说甚么话，他的作息习惯，在嘉莹看来，非常具有个性。一般，公公郑长青只是在家里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能在外边就在外边，刚刚嫁过来时，嘉莹还很奇怪，慢慢地，也悟出来一些，其一，可以呼吸到外面的新鲜空气，达到强身健体的目的；其二，可以躲着点自己的这位老婆子，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嘉莹之所以悟出来这一点，也是因为现在她对婆婆的策略也是敬而远之。尽量少说话。婆婆的那一张利嘴太厉害了，惹不起，我总躲得起吧。
　　人生，有时就是如此，我们总是鼓励自己说：“我要勇敢，要勇敢。”可有时看起来勇敢的表现，恰恰是因为我们懦弱，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敢面对的事情，所以都会逃避。公公郑长青在用一种比较巧妙的方式回避着婆婆高琴。嘉莹的父亲袁启明，母亲陶爱岚，远离故土，放弃复原回到兰州的机会，不也是在逃避吗？逃避亲人之间没有了亲情的吵闹。哎——，嘉莹想起了爷爷，奶奶，大爹大妈，再加上他们各自的孩子，人多钱少，难免吵。这些人，爷爷因为是老红军，工资比较高，奶奶是家庭妇女不上班，大爹从未上过班，大妈在小饭店里帮人打杂，洗个菜呀，拌个凉菜呀，配个菜呀，能挣点钱，其他人都是学生，张嘴等着吃饭的。
　　爷爷奶奶家五个孩子，大爹袁启平，二儿子袁启明，大女儿袁启慧（因心脏病医治无效死去），二女儿袁启英，儿子袁启宗，大爹大妈家六个孩子，大姐袁嘉芳，大哥袁嘉伟，二姐袁嘉婷，三姐袁嘉娣，四姐袁嘉佩，小哥哥袁嘉德。这么一大家子人，爷爷都要养着。嘉莹的父亲袁启明参军后，自己解决了自己的生活问题，妹妹启英很聪明一直在上学，很大一部分费用都是哥哥袁启明在出。袁启宗只比大妈家的大姐袁嘉芳大一岁。哎——一言难尽，那日子过得，怎一个‘熬’字了得。嘉莹隐约记得大妈家的案板上是空空的，只有一个碗里放的是腌过的咸菜，有时候大妈会从小饭店里带回一些好吃的。生活过的很艰辛。再看看婆婆家，也难怪婆婆高琴，大姑子郑薇会摆谱，不得不承认人家的日子的确是比一般人家好。大柜小箱装的都是满满的，还专门有一个小房间做小仓库，名烟名酒，各种饮料，小袋装的东北产的各种有机粮食。盒装的名牌禽蛋。婆婆告诉自己，都是大哥郑凯送来的，反正不是大哥送来的就是别人送给大哥的，除了这个小仓库，院子里冻得各种肉呀鱼呀的。也是大哥送来的。年年回到婆婆家，婆婆高琴都得带着嘉莹看看家里的这些吃的。嘴里不住地说：“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其实她也知道嘉莹从来都不主动拿，嘉莹心里也很明白，婆婆并不是真心叫自己吃，谁能吃得了多少，不过是叫自己看而已。或者说婆婆是叫嘉莹吃，更是叫嘉莹看。不过一旦嘉莹开始做些什么好吃的，婆婆都会很详细地告诉嘉莹这个东西怎么好，怎么贵。嘉莹宁愿选择不吃，也不愿听她的这些自夸的唠叨。还好，婆婆高琴正在卧室穿外套，准备出去唱歌去，郑骜也在给天和穿衣服，他要带天和出去活动活动，嘉莹在厨房里烧水洗碗，心里盼着他们都赶快出去，自己好清静清静，休息休息。放松放松。往事如潮水一般不断冲击着自己，挡都挡不住，那些往事，在过去的岁月中，嘉莹拒绝回忆，而今，与其说是嘉莹去回忆，不如说是回忆泛滥一般冲进了自己的大脑。嘉莹不再拒绝回忆了，虽然她曾经恐惧去回忆，但是恐惧丝毫不能改变已成的现实，-自己的儿子郑天和被怀疑患有自闭，多么可怕。在一个母亲心里，没有比这更让人心痛的了。从那一天起，嘉莹开始变得无所畏惧了，回忆也开始进入了她的大脑，她要改变孩子，首先她要改变自己，自然而然，她要接受以往，改变以后。
　　看着婆婆家厨房案板上摆放的各种酱肉，没有吃完就扔掉的菜，嘉莹禁不住又想起大妈家用来装炖菜的大脸盆，在她的记忆中，大妈家每顿饭好像只有一个菜，似乎没见过炒菜。大妈穿着蓝格子的围裙，端着一个大脸盆进屋，这个印象太深刻了。大姐，二姐，三姐，大哥，德子哥，似乎一瞬间全部都涌入了自己的大脑。嘉莹感到有些头疼，多少年了，真是奇怪了，多少年过去了，自己从来都没有再想他们，可是今天才发现其实根本就没有被自己忘记过。嘉莹揉着头，强撑着等到婆婆高琴出了门，她才坐到沙发上休息一下，她随手拨通了母亲陶爱岚的电话，她其实很想和母亲聊一聊过去家里的事情，可是又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无论如何，大妈是自己的长辈。她暂时压下了自己的好奇心，随便聊了几句家常就把电话挂了，又继续收拾厨房去了。可是，有时好奇心一旦产生，真的很难消除，因为大妈家对自己有着很特殊的意义。嘉莹曾经以为自己和她们很亲，甚至超过自己的父母。可就是在自己父亲袁启明得病的那几年，她们一家却对自己换了一副面孔，换了一副心肠，成年人都会觉得接受不了，更别提自己当年还未成年，从那时到今天，嘉莹是拒绝去想他们的，他们一家是嘉莹噩梦的开始，因为一想到他们，嘉莹就会感到莫名的恐惧，一种对人性的恐惧。在嘉莹的眼中，他们就像红楼梦中空空道人的风月宝镜，正面是美女，反面是骷髅。自己的父亲袁启明有权有势的时候，他们展现的是美女的一面，当父亲有病直至去世，他们就又是另一面了。如今，嘉莹要解开附在自己心灵上的魔咒，她别无选择，只有面对一切，不论他是美女还是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