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母》梁思佳

7、第 7 章

　　风过沙成痕，鱼游水行纹。
　　去日无声，人独立，数伤痕，对晨昏。

　　袁嘉莹愿意站在岸边看着河上的大桥，愿意在冻得很结实的冰面上踩脚印，现在也不愿意回到婆婆家。她想等郑薇走了再回去，说实在的她看着

　　郑薇都替她累的慌，郑薇太爱演戏了，而自己呢？恰恰是最不爱看戏的人，可是郑薇就偏偏爱在袁嘉莹面前演戏。其实嘉莹也知道有时生活是需

　　要有一层面纱的，嘉莹这方面的智慧不够，或者是缺乏技巧。她走在雪地里，享受着这难得的简单的幸福，听着脚踩着雪的嘎吱嘎吱的声音，看

　　着被雪覆盖后的清一色的却不觉得单调的世界。她走呀走呀，她想这么一直走下去，这里是东北平原，自己在东北平原上遥想着黄土高坡上的故

　　事，人生真是奇妙，想着父亲袁启明和妹妹袁启英光着脚，手里拿着鞭，唱着信天游在大山里放羊，天天盼着爹娘来接。终于，袁启明八岁那年

　　，一辆吉普车开来了，接走了他和妹妹，来到了兰州，来在这里，他看到了很少起床的大哥袁启平，看到了新的弟弟袁启峰，姐姐启慧死了，家

　　里又多了一位女性，是能干的奶奶从黄土高坡里的农村里给有病的大伯袁启平找的媳妇，大伯已经十八岁了，按照奶奶的标准应该结婚了，可是

　　城里的人家谁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卧床的病人，当然偶尔也下床活动活动，奶奶急了，回到农村，相中了在失去了父母的杜玲，后来成了袁家的

　　大儿媳妇。在家里伺候老人，主要还要照顾自己多病的丈夫。大伯身体有病，丧失了劳动能力，爷爷是个老实人，一直履行着自己的承诺，包起

　　大儿子一家的生活，大儿子一家的生活负担可是不轻呀，在奶奶的催促下，大伯一家一共生了六个孩子，这辈人是嘉字辈，大姐袁嘉芳，大哥袁

　　嘉伟，二姐袁嘉婷，三姐袁嘉娣，四姐袁嘉佩，刚开始奶奶很鼓励大妈生孩子，尤其想要男孩子，三姐就叫嘉娣，没想到嘉娣后又生了一个女孩

　　嘉佩，奶奶开始有些不乐意，再加上这是城市，不是农村，甚么东西都要花钱买，生活的成本随着孩子的增加，压在爷爷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就这样，大妈还是生了嘉德，大妈家最小的儿子。

　　奶奶自己就有五个孩子，最小的儿子启宗比大妈家的大女儿嘉芳只大一岁，想想觉得不可思议，婆媳两人都带孩子，回到家里，大大小小十一个孩

　　子，想想都觉得热闹的头都要大，家里的负担真的不是一般的重。那时候有句话叫“人多力量大。”嘉莹给篡改了，叫“人多饭量大。”嘉莹恍

　　惚记得回奶奶家，大妈做饭用脸盆盛。一个家庭负担如此重，难免有很多家庭的矛盾出现。这些家庭矛盾导致了袁启明的参军，这件事让爷爷很

　　伤心，嘉莹的父亲袁启明是兰州一中年级的第一名，爷爷一直希望他能上大学，可是袁启明不想让父亲母亲为难，想早一点自己负担自己，自作

　　主张参了军，还从自己的津贴中出钱供给自己的弟弟妹妹上学。在中国也许很多家庭都有这样奇怪的现象，一个人一旦当了好人，也许好人就成

　　了负担，就像嘉莹的父亲袁启明一样，从开始给家里钱，家里向他伸手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嘉莹从开始嫁到郑家的第一天开始，就努力做个好人

　　，也努力不让婆婆公公为自己操心，一是觉得他们供自己的丈夫郑骜上到博士学位不容易，二也是觉得自己有吃苦的决心，把家不说过的很富裕

　　，至少过的很和平，一开始总是考虑公公婆婆年纪大了，又要多为郑薇多负担一些，可是时间一长，郑薇和晓楠常住在郑家成了常态，甚至还反

　　感嘉莹带孩子天和回来。觉得打搅了他们的生活。这让嘉莹很心寒。不是嘉莹想去打搅他们的生活，而是他们在主动搅进了郑骜和嘉莹的生活。

　　只是他们没有搅好，所以现在急着让自己脱身而已。：“哎—”她叹了一口气。
　　嘉莹的心，有一些冷，就像这个季节的温度。她伸出双手从地上捧起一把雪，抛向天空，随风飞舞的雪花，灵动妙曼。眼前被雪覆盖装点的世

　　界，洁白无瑕，晶莹剔透，琼楼玉宇，好似圣殿一般。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亮了，嘉莹开始向岸上走，这里的雪真的很深，不像A城，头一天下雪，恨不得第二天就开始融化。在东北只要下雪，嘉莹感

　　觉不到雪的融化。上到了岸边，还真热闹。岸边有一小片广场，当然少不了红绸子，绿缎子打扮的二人转，广场的一边还有一座庙，可能是过年

　　了，来送香火的人还真是不少。沿着庙的墙边，摆了很多地摊，大部分的摆摊都是卖菜的，
　　黑土地就是不一样，菜看上去油汪汪的，特别壮实的感觉。嘉莹看着新鲜脆生的蔬菜，喜欢的不得了，摸了摸裤兜里的十几块钱零钱，沿着地摊

　　走，边走边买，买了长长的芹菜，绿的冒油的大油豆，矮胖子似的脆萝卜，欢欢喜喜地往小区里进，走进楼中，按门铃前的几秒钟，深吸一口气

　　，她对自己说：“我有了一份好心情，我要微笑。”她按响了门铃，给自己开门的是郑薇，嘉莹在心里有一些调皮地开始数数，：“1,2,3，表演

　　开始了。”果然，刚刚开门时看上去还有些睡眼朦胧的郑薇来了劲头，：“妈，我一会准备走了，我带点昨晚包的酸菜饺子，你给放哪了。”婆

　　婆正在大的洗手间洗脸，拿着毛巾，探出头来，：“怎么现在就要收拾呀，走的时候现拿也赶趟。”嘉莹嘴上没说话，可是在心里，她在进行着

　　有趣的对话，：“那不是因为我回来了吗？”婆婆梳洗完了，“急什么呀？孩子还睡着呢？”嘉莹把买来的菜放到了厨房，看了看水壶里的水不

　　多了，就开始烧开水，把水坐上后，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打扫房间卫生，果皮，榛子壳，能吃的不能吃的堆满了一桌子，沙发的椅套七扭八歪

　　的，桌子的腿上沾满了灰尘，把茶几一推开，也不知道这茶几多长时间没有把下面给打扫打扫了，一层细毛毛灰，还有几个发了霉的水果。收拾

　　完了客厅，水开了，嘉莹给家人晾上凉开水，一会老人也可以喝上水，她给自己的透明的杯子里放了一些茶和枸杞，绿的红的分外好看。忙里偷

　　闲地喝了几口热茶后，嘉莹开始扫走廊和饭厅的地，郑薇正在叫晓楠起床，晓楠明显很不满意。：“干嘛呀，起这么早，你一放假不是都睡到十

　　点多吗？”郑薇怕别人听到，悄悄地爬到女儿晓楠的耳边说，：“咱们早点走。去那边下饺子吃，让你二舅妈在这边做饭，要走晚了，我不干活

　　，我这脸上多不好看呀。”听妈妈这么一说，晓楠勉强爬了起来，嘉莹扫完了地，开始收拾饭厅的桌子，昨天晚上的剩饭剩菜，骨头鱼刺都粘糊

　　糊地粘在桌面上，说心里话，嘉莹的心里老大不愿意的，你们吃，你们喝，吃完喝完连举手之劳都不劳一下，她强舒了一口气，拿着抹布使劲地

　　擦着桌子，为了平衡自己的心态，嘉莹开始哼歌，这是她从灰姑娘的故事中得到的平衡法，灰姑娘边擦地板边唱歌的情景让嘉莹觉得，即使你被

　　别人恶待，即使你的人生面临困境，我们的周围还是有很多美好的事物，上天并没有收走我们的一切，想到这，嘉莹的心里又充满了快乐，她开

　　始哼歌，“请把我的歌，带回你的家—。”嘉莹把桌子擦得亮晶晶的，一抬眼，看到郑薇正在看自己，从她的眼神中，嘉莹看到了两个字：“嫉

　　妒。”虽然打死她，她也不会承认，可是有些女人间的感觉，别人永远也摸不透，可是女人，一眼就能识别，那就是嫉妒。她嫉妒嘉莹的美丽，

　　嘉莹的平和，：“需不需要我帮你收拾一些东西呀？”嘉莹微笑着问她，“欧，不用。我知道东西在哪。”郑薇转身就大叫：“妈，妈，帮我找

　　个袋子，晓楠喜欢吃鱼，家里这么多，给我拿上五条。”婆婆那了一个大袋子出来了，：“还给你们带了一些虾，给你们带点菜，你们那边什么

　　也没有，回去干嘛？”“回去小楠不是要赶着学习，在这学不进去。行了行了，别装太多，又不是不回来了。“说罢，很挑衅地看了嘉莹一眼，

　　嘉莹已经习惯了，不过这次，嘉莹学会了微笑去面对,学会了不被挑起火来。学会了真的微笑，而不是像郑薇一样，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