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3、“兄弟，会说人话不” “嗷嗷嗷”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提醒哈丝娜，那个小区里还有幸存者，后者倒是先找上了门。

　　宿舍是四人间，周狱的舍友也都是普通人，平常这个时候都在集体开垦基地内的荒地，或者帮异能者买卖东西，这会儿就他一个人待着。

　　哈丝娜开门之前，他就从精神图景回魂了，拉拉手伸伸腿，一副热身准备开干的积极模样。

　　她笑眯眯地进门，亲自把这次任务的积分打进周狱的手环里。

　　周狱扬眉，不解地问：“这是？”

　　哈丝娜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拄着膝盖，耸了耸肩，说：“听阿宁说又是你先发现的幸存者，多奖励你一点，再接再厉。”

　　周狱不是不知道他们正在怀疑自己，但至今还没搞清楚他们是担心自己变丧尸，还是变哨兵？

　　或许二者皆有。

　　“阿宁说的那个丧尸晶核，你有什么头绪吗？当时你就在外面，应该看得比他们清楚吧？”

　　说到底，她也不相信周狱什么也没看见的说辞。

　　瞥了眼手环，周狱有些犹疑地开口：“是好像看见有个人……”

　　“什么人？”哈丝娜眉头一皱，身体稍稍前倾。

　　周狱那张坚韧不拔的俊脸微微变了变表情，他垂下眼睑，有些抱歉地说：“我没看清，就看到有个人影一晃而过，速度太快了，也许是我眼花吧。”

　　黑眸里，一丝警觉的暗光像那道人影一样一晃过去。

　　再抬眼时，他眼里都是无辜，一个大男人极其遗憾地叹气塌肩，自我谴责：“都怪我，我要是再看清楚一点就好了。”

　　哈丝娜怔了怔，安慰他：“这不怪你，应该是流浪的异能者。不知道他多少阶了……”后面那句话，是她自言自语。

　　周狱没有异能，他们反复试过几次，没有就是没有，偷拿晶核除了换物资和积分也没用，何况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一个二阶晶核凭空出现，傻子也会给他定罪。

　　所以她更倾向于周狱和那枚晶核没有关系，那个神秘人应该是真的存在。

　　哈丝娜走后，周狱随手接了个基地外围勘探的小任务，拎着钥匙串一个人溜溜哒哒出去了，活像个来这儿养老的。

　　基地外设有一圈防护网，他的任务就是检查防护网有没有缺损，是否能正常通电，这是基地的第一道防线。

　　防护网很长，他走半天才检查得完一圈。

　　任务完成，周狱也不急着回去，在树林边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就地一躺，大长腿一搭，入目葱茏的绿意，抛开雾蒙蒙的天空不谈的话……操，怎么抛得开。

　　他烦躁地用力闭上双眼，不过两分钟，又刷地坐了起来。

　　在他面前，一张熟悉的脸快速拉近，差点成负距离。

　　军绿色的T恤背后指不定都被冷汗打湿了，周狱面上还装作没事人一样懒散地仰视着来人，只要他稍微动一下，手里的暗器下一刻就会出现在那人纤细的脖颈上。

　　青年微微蹙了蹙眉，好像在思考什么，半晌，从刀片似的嘴里吐出俩字儿：“卡数。”

　　“什么？”不是周狱没听清，他是没听懂。

　　莫名其妙卡什么树？他没卡树上啊，就是有点卡裆，这裤子对他来说有点小，回去找舍友借针线改改。

　　青年指了指自己，僵硬地说：“卡数。”

　　他的表情冰冷如铁，目光森寒，紫色的眸子里透着疏离和奇怪的天真。

　　周狱实在不懂他想表达什么，直接问：“你想干什么？”

　　卡数冷漠无情地回道：“拯救地球。”

　　大长尾巴无意识地晃晃悠悠，分走了周狱半分注意力，以至于他过了好半天才把这几个字听进去。

　　……

　　沉默、无尽的沉默。

　　周狱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扭头就走。

　　一道精神力像钢板一样直直插进了他下一步要落脚的地方。

　　……他妈的这是哪来的原始人？！

　　他不耐烦地转回身，抓抓头发。“你要拯救地球别找我，看见没？那儿是基地大门，你找里边儿老大去。”

　　卡数执着地注视着他，那双通透的紫眸里并没有什么情绪，猜不出他是不高兴还是不在乎。

　　周狱不想在基地附近闹出动静，于是顺着他的话敷衍道：“你总得让我考虑考虑吧，给我几天时间。”

　　等这几天过了，他人都跑到天外边去了，绝不可能再让这个原始人跟过去。

　　似乎是理解了他的妥协，卡数收回了发散的精神力，但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周狱，看上去，可能是在仔细观察这个人，细到了每一个毛孔。

　　周狱被看得浑身发毛，皮肤像被舌头舔过一样恶心，他倒退两步，拧着眉问：“你到底是不是向导？”

　　不是向导的话，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培养出这么逆天的精神系异能。

　　卡数过滤了一下他的话，眼睛闪了闪，简短回复：“三分之一。”

　　周狱：？

　　得了，他就不该指望能跟原始人正常交流。

　　眼看天擦黑了，他再不回基地就要关门了，到时候又要唠叨他。

　　他走出去没两步，青年清冽却死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天。”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卡数垂眸思索，明明那个人告诉他，这个人很好说话。

　　为什么不愿意帮他拯救地球呢？

　　窝囊了一天，周狱的额角突突的跳，他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室枯坐半个钟头，压下精神海里的小浪，不去看小青龙被大浪打得浮浮沉沉，天气真是糟透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脾气越来越不好，所以尽量减少跟人交流，但即便这样，照这个程度进行下去，地球还没爆炸，他先自爆一个算了。

　　一直以来，他都试图寻找解决办法，可兜兜转转，还是只能回到塔上，他有很重要的东西寄放在那儿，把它拿回来，这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第二天，柏槐哥俩好地找到了他，神秘兮兮地说：“周大哥，有个双倍积分的任务，我特意给你截下来了。”

　　周狱挽起长袖，闻言轻轻挑眉，“哦”了一声。“说说看。”

　　他人很高，柏槐的头顶也只到他肱二头肌那里，所以柏槐一般都是趁他坐着的时候压着他的肩膀不让他起来，赶紧把话说完：“昨天救回来的几个人没有设备能发出求救信号，也就是说，小区里还有其他幸存者，队长让我还叫你一块儿去。”

　　周狱点头表示明白，问：“什么时候走？”

　　“现在。”

　　“行。”

　　这样最好，省了他还要想办法提醒他们的麻烦。

　　再见面，咸宁对他还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周狱利落地上车启动，这次队伍里还多了个速度系的异能者，估计是冲着昨天那枚速度晶核去的。

　　一路上，周狱没怎么吭声，到了地方还是老样子，在车上待命。

　　五人组无声无息地摸进了小区里，也不知道到底幸存者在哪栋地下室里，下车前，咸宁问周狱：“周狱，你知道幸存者在哪儿吗？”

　　其余人十分奇怪，柏槐直接问出了口：“队长，周大哥又不会透视，他怎么可能知道哪儿地下室里有人？”

　　咸宁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周狱半条胳膊都搭在车窗上，黑眸逐渐暗了下去，队伍里相互不信任可是大忌，但也算不上……毕竟他严格意义上来说只是他们的司机。

　　他不想跟这些孩子们纠结什么，明天之前他得随手接个任务离开，虽然异能者几大基地间开始慢慢地有了走动，但情报网仍然稚嫩，他想搞清楚这场灾难的源头，然后连根拔起。

　　果然，还是只能回到塔吗？

　　想起那张冷硬坚决的面孔，他没眼看似的拿手糊住了眼睛。

　　哨兵的五感很强，如果不适当调整屏蔽的话，不出一天，这个哨兵就能被微小的动静折磨死，一般来说，向导才是最适合做这种事的角色，但周狱独来独往惯了，调整五感做起来早就得心应手。

　　即便封闭了五感，他的能力还是远大于普通人，有个丧尸颤颤巍巍地爬到车前，张开血盆大口，嘴巴里的尸臭味儿扑面而来，熏得周狱鼻子生疼。

　　正反现在也没他的事儿，他开门下车一拐子干倒了丧尸，往它嘴里塞了根棍儿，一脚踩在人家背上蹲了上去，惆怅地问：“兄弟，你能不能回答我个问题。”

　　“呜呜呜嗷唔嗷”

　　“你见过城里的哨兵不？或者是向导？”

　　“嗷呜呜呜嗷”

　　“没见过？你再好好想想，他俩搁这儿待好多年了，老夫老妻。”

　　“嗷嗷嗷”

　　周狱把掉下来的棍儿撒开，又给他喂了个随地捡的骷髅头，下巴都给人撑脱臼了。

　　“唉，”他撑着自己的下巴叹了口气，“兄弟，只要你告诉我他们在哪，我就放了你。”

　　“呜呜嗷”

　　“会说人话不？唉，这几天净遇着不讲人话的了。”

　　聊了半天，周狱总算从丧尸兄弟身上下来，抖了抖鞋底的丧尸碎片，有点恶心。

　　不能再聊了，再这样下去，他精神要出问题了。

　　在森林里没人跟他搭话，他有时候无聊得要死，就跟动植物一直叨叨，急眼了连山上流下来的水都能骂两句，只有这样，他的精神才能保持在一定的正常水平以上。

　　不过不能让别人看见了，不然指定当他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异能者里有动物系的，可以和动物沟通对话，他曾经想过找人帮忙问问，但碍于要找的人是个哨兵，想法也就流产了，异能者组织对他们这个群体可谓憎恶有加。

　　好不容易在出任务的时候能碰着个稀缺生物哨兵或者向导，异能者见面就开干，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好像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他刚站起来，头顶炫目的白光让他眼前空白了一秒，下一刻，他的手应该已经掐上了来人的脖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但意外还是出现了。

　　昨天那个白发青年吊着个死鱼眼睛看他，一条精神触角紧紧缠在他刺出去的手腕上，来自精神上的威胁让他动弹不得。

　　他微微眯眼，思考了一下在这儿打起来谁胜谁负，他已经不担心暴露身份了。

　　但是……“不是三天吗？”他气得牙根发痒。

　　这才第一天，重要的是，他完全没察觉有人跟着，这到底是哪儿钻出来的原始巨恶！

　　他挥手挣开了精神触角，忽略脑子里的一阵清爽，小青龙扒在他脑门上想出来，龙尾巴居然像狗一样摇了起来。

　　卡数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很平淡地说：“你会跑。”

　　周狱：那当然……不是？！他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