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4、“哟，挺勇敢” 他们喊着什

　　周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我不跑，别跟着我。”

　　卡数眨眨眼睛，牛头不对马嘴地说：“我帮你。”

　　像是做约定一样，他接着跟上另外一句：“你也帮我。”

　　周狱真想给这人脑袋挖开看看什么构造，他摆摆手，说：“用不着，别跟着我就行。”

　　“你找人，”卡数执拗道，“我帮你。”

　　“谢谢。”周狱诚恳道谢，十动然拒，“我不找人。”

　　跟这么危险神秘的原始人待在一起，可能他大业未竞就得先道崩殂。

　　清透的紫眸里显出一丝困惑，卡数还不太懂得怎么求人帮忙，庞杂的数据库里搜罗一番，他从手里变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金色小盒，东西不大，刚好盖住他的手掌。

　　他看见，找人帮忙要送礼。

　　可是昨天的晶核好像不讨周狱喜欢，他又换了别的花样。

　　周狱看他就跟看怪物一样，不由得后退半步，脸皮抽抽。“你到底想干嘛？”

　　卡数往前递了递盒子，明明是献殷勤的动作，却让他做得像在施舍，那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表情、那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那生硬的话语：“送你。”

　　“我不要……”周狱拒绝的话还没落地，卡数把盒子扔向他，他下意识接住，再抬眼时，眼前哪还有人。

　　“这到底、他妈的什么人啊？”

　　那盒子冰冰凉凉，摸起来有点大理石的质感，沉甸甸的，他听说有些异能者有空间系道具，可以存放比道具大几千上百倍的东西，难道这原始人是觉醒了异能的向导？

　　……还能这样？

　　他抱着盒子疯狂思考，却没打算留下这小玩意儿，随手就给扔进了草里。

　　小区大门口的土墙轰然坍塌，成群丧尸有目标似的往一个方向走，通讯器亮起红灯，有突发情况。

　　咸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来：“我们……包围……快走，头儿……”

　　在她出声之前，周狱就放开了视野，一眼望去，乌泱泱的丧尸都往他们躲藏的地下室涌去，十几个幸存者刚经历过获救的狂喜，又被地面上轰轰的震动吓得肝胆俱颤，要捂着嘴才能不叫出声来。

　　四个异能者严肃地站在一块儿，蒋磊的土墙已经提前将地下室入口合上，咸宁在被迫中断通讯后，一拳揍飞了抱头蹲在脚边的那个速度系异能者，拎着脖领子咬牙切齿问他：“你到底干了什么”

　　张申嘴角出血，苦笑一声，摊摊手：“队长，我发誓我只是杀了个快变成丧尸的人。”

　　半小时前，他们分头搜寻幸存者，张申的个人能力很强，速度快加上还能折叠空间，单人行动也没什么问题，打不过就折叠空间跑路，他一向这么干的。

　　幸存者还没找到，他先发现了个被咬了一口的男人，后者所处的地下室在小区最偏远的角落里，那里很整洁干净，养了不需要阳光也能生长的花花草草，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他猜测可能是因为食物耗尽，男人冒险出门时才被咬了。

　　那时候，男人蜷缩在一张窄小的行军床上，裸露的脖颈上有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汩汩冒血，他浑身冒冷汗，伴随着一两声野兽般的嘶吼，脸上的皮肤逐渐变得青紫，嘴角流涎，张申一看就知道他这是要变异了，而且不是幸运地觉醒异能。

　　他关上了门不忍再看，就把他关在这里面也好，不想杀他。

　　谁知门内的男人突然开口：“请你……杀了我——我、不、不想——”

　　饱含痛苦的话让张申再度打开了门，走到床前，暖色的灯光下，男人满面泪水，混浊的眼睛聚不了焦，但拼命想看清什么。

　　他闭上眼，自己抱住自己快要失控的身体，对张申说：“谢、谢。”

　　在他咬断舌头之前，张申手握成拳，转身的瞬间给了他的脑袋一枪。

　　这种事情太常见了，有人想死，有人想活，不论选哪边，都是无知无觉，不是人类。

　　杀了男人以后，张申自己也痛苦了好一会儿，脑仁发涨，他本不想亲自动手，却不知为何抬起了手中的枪，扣动了扳机。

　　再然后，小区里的丧尸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全都沸腾了起来，又哭又叫，魔音贯耳，张申被一路追着和队伍汇合，躲进了现在这个地下室里，但看情况整个小区的丧尸都围了上来，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但事情肯定因他而起，通讯器也奇怪地失去了信号，而今除了等周狱找救兵，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

　　不知起因的周狱观察着那附近的情况，确定是有人惹到了丧尸群，但丧尸都没有神智，怎么会突然聚在一起行动，像是有了目标。

　　来不及想这些，他赶紧联系了哈丝娜，让她派人支援，丧尸潮爆发了。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五人组不一定能拖到救援来，手边没有能量剂，如果没有补充，他们也不能一直战斗，蒋磊的防御系异能起了主要作用。

　　少顷，重新蹲回地上的张申猝不及防地说：“我去引开丧尸，队长。”

　　咸宁理都没理他，给手臂上缠绷带，一会儿可能免不了要近战。

　　“队长，”张申锲而不舍道，“我可以的，我引开它们，你们逃出去跟周大哥汇合。”

　　他故作轻松地撇撇嘴：“我很强的，相信我。”

　　“闭嘴。”咸宁冷声说。

　　柏槐幽幽开口：“队长，我跟他一块儿，没问题的。”

　　如果不想全军覆没，只能抛出诱饵。

　　张申嫌弃地摇摇头：“你？算了，别跟我抢晶核。”

　　从理性层面讲，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把丧尸潮吸引走，他们先转移幸存者，然后再回来支援他，前提是张申撑得了那么久。

　　咸宁压着眉头，缠完了一卷绷带，睨他一眼，说：“活着回来。左边的丧尸被我控制住了，你走左边出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张申兴高采烈地蹦起来，把地上的武器往兜里一带，跟蒋磊说，“蒋哥，给我开个小门儿呗？”

　　蒋磊抿唇轻叹，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依言在土墙上开了个狗洞。“大了不行，浪费。”他说。

　　张申无所谓地一摆手，狗似的从小洞里窜了出去。

　　看见他出来，周狱眉头一跳，一瞬间想明白了他们的战术，他在车上等着，顺便观察观察张申的战斗方式。

　　丧尸潮果然就是他引发的，他露面之后，所有丧尸都调转矛头指向了他，张申心脏突突地跳，人也突突的跳，留下几个残影，几个呼吸间就远离了伙伴们。

　　大河突然改变了流向，住在周边的村民最先感受到。

　　柏槐趴在墙上的阴影了听了听动静，跳下来说：“都走了，我们也赶紧走吧。”

　　咸宁和蒋磊对视一眼，后者一点点撤了土墙，往外看去，果真只有几只落单的低等丧尸。

　　“走。”

　　她担心张申，但不能表现出来，影响队员的情绪，所以一直很冷静地指挥转移，一直到周狱接应他们，状似无意的问了句：“那个很瘦的小孩呢？”

　　深吸一口气，她低头掩饰红了的眼眶。“你们护送幸存者回基地，我去找他。”

　　说着，她跳下车，脚还没落地，就被周狱拎着胳膊捞了回来。

　　“冷静点。”

　　车辆发动，带起飞扬的黄土，周狱硬朗的侧脸莫名让她定下心来，她不能自乱阵脚，回去的路上也并不安全，随时有丧尸拦路，如果她执意留下帮张申，救出来的人可能转头又重新陷入危机。

　　这一趟总不能人财两空。

　　回到基地，哈丝娜刚组织好队伍，现阶段的他们应对丧尸潮必须全副武装，不容一丝一毫的差错，一个小时了，张申可能还在挣扎，也可能已经被咬了。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抛弃伙伴。

　　周狱靠在大门的门框上，沉默地叼着草嚼嚼嚼，齿缝间一股草本植物的清苦味儿。

　　小队要以最好的状态出击，除了坚持要求的咸宁，之前几人都没去成，包括周狱。

　　坦克车进门两分钟又开出，这次后面还跟了辆相同的车，远看像双胞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闲逛到基地外围的周狱一个瞬移，眼前的风景就变成了黄土飞扬的小区。

　　“啊……”他换了根不那么苦的草嚼，边走边低语，“什么伙伴啊、战友啊，就是因为这些才……”

　　在小区里上蹿下跳的张申不仅身体到了极限，晶核和精神也到了极限，他咬咬牙，朝大门冲过去，走运的话捡到辆车还可以自救一把。

　　一声引发地震的怒吼把他震慑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丧尸逼近自己却一个指头也动不了，腥臭的大嘴凑近他的脑门，看样子打算把他整个脑袋都咬掉。

　　“不要啊！”他内心大叫，晶核的最后一丝能量灌入手掌。

　　脚下开了个大洞，他用最后的能量给自己造了一条求生之路，身体也因为摔了一下能动了，但这条路显然是死路，除了被上面跳下来的丧尸砸死，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正在他闭眼等死的时候，洞口探出一个脑袋，朝他吹了声口哨：“哟，挺勇敢。”

　　因为逆光，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孔，但声音有点熟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他茫然地仰头，下一刻毫无预兆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