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戈》韦秋

2、原始人 有尾巴

　　楼里战斗打响，蒋磊是四阶的土系异能者，在基地中排得上第二梯队，咸宁虽然只有三阶，但精神系异能极其稀少，当下只有她一个，更多的作用还没发挥出来，鉴于她领导才能出众，老大每次都会让她带队。

　　好在队员都是明白人，没有异议，反而相当尊敬她。

　　周狱漫无目的地在脑子里过着基地里的这些异能者，觉得本质上其实和塔差不多。

　　他又想到刚才那个青年，是人是鬼。

　　一声微不可察的吼叫从小区里传出来，周狱神情一肃，蓦地抬头看向天台，那儿已经没有人了，但是——

　　一只人型生物以蜘蛛一样的动作扒在楼外，敏捷地在几个窗户之间跳跃，那声吼叫就是从它的喉咙里发出来的，看样子有点像在逃命的路上被好吃的东西绊住了脚，贪心地想带上食物一起走。

　　周狱眉头一皱，精神力幻化成利剑，如离弦之箭一般朝怪物扎了过去，根根致命，它只来得及啸叫一声，在利剑消失之后就跌下了楼，全身都是窟窿，冒出绿色腥臭的血液。

　　之所以周狱果断出手，是因为咸宁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她还是太稚嫩了，又或者说这个丧尸进化得太快了。

　　直到那只丧尸再死一次，胸口处浮起一枚黄色晶核，惊魂未定的众人才从战斗中脱身去看。

　　咸宁咽了咽口水，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是谁在暗中相助，放出的精神力被坚实的屏障悉数挡了回来，她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大门外的坦克车，回头招呼其他人继续撤离。

　　又是一阵白光闪过，这次周狱看得清清楚楚，那名青年从楼里跳将出来，随手拾起地上的晶核，径直走向他。

　　周狱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奇怪的危险人物身上，身上的肌肉也下意识绷紧了。

　　青年走到车前，面无表情地注视他，菲薄的嘴唇像刀锋一样冰冷无情。

　　他歪了下脑袋，两鬓银白的发丝直直坠落，在下颌转角处被锋利的一刀切断，原本柔和的面部轮廓因此显得冷硬，额头盖着碎发，摇晃时露出浅灰色的眉，五官精致立体，没一处不完美，像特意设定好的数据人物。

　　偏狭的凤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张开嘴，说的话却让周狱一个字都听不懂，物理意义上的听不懂，他根本讲的不是地球上的话。

　　到底哪个原始部落蹦出来的？

　　周狱不敢分神去关注小队情况，面前这个青年看似无害，却能在丧尸群如履平地，片叶不沾身，谁认为他简单才会倒大霉。

　　叽里咕噜半天，见周狱不回答，青年眨了眨紫眸，摊开一只手给周狱看。

　　五指纤长，莹白如玉，泛着一股奇异的金属感，周狱瞄了一眼，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终于忍不住问：“你是谁？”

　　那枚黄色晶核安安静静悬浮在他那只颇具骨感的手上，以为周狱不喜欢这个颜色，青年将手一合，再打开，晶核变成了蓝色、紫色、红色……

　　周狱嘴角抽搐，不知道这人哪搞到这么多二阶晶核，也完全不感兴趣，反而因此压力倍增。“我不要。”

　　青年试图理解他话里的意思，半晌，又弯了弯手指，示意他再看，掌心一道金色的纹路显现，一只小金龙鱼跃而出欢快地飞来飞去。

　　刹那间，一条除开颜色，几乎和它一模一样的小青龙从周狱额间窜了出去，紧紧粘在青年手心的小龙身上，亲昵万分。

　　一股清流从额头洗刷至四肢百骸，感觉一身都干净通透了，然而周狱却黑了脸，劈手夺回青龙塞进精神图景，罚它一个月不准再出来。

　　青年再度眨眼，不解地瞪着他，伸手试图把小青龙直接掏出来。

　　“你是向导？”周狱想拿他手腕，意外地没拿住，眉心一跳，心道原来不好的预感在这儿。

　　他孤身在原始森林生活了五年，虽然封闭了五感，但精神图景仍在一点一滴地崩坏，五年前的那场灾祸，逼得他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不喜欢向导，也从没用过向导素，这么多年硬生生抗过来，他感觉自己都快抗成黑暗哨兵了。

　　青年没回答他，双眼闪了闪冷光，转身又消失了，像从没出现过。

　　在他转身的瞬间，周狱看见了，那人腰下有一条虎豹一样细长且有力的尾巴，绒毛洁白细腻，但仍有金属似的光泽感，颈后蔓出一根长长的辫子，直垂到尾巴根上。

　　难不成他还真是没进化完全的原始人？他祖先不是猴吗？怎么会有那种尾巴……算了，末世的怪事见得还少吗？拿他自己来说，不也刚从原始森林里出来吗，像个野人。

　　小区正门的铁栅栏里，柏槐背着孕妇朝周狱招手，身后黏上来一堆如饥似渴的丧尸，他有点崩溃。

　　“桃子，你不是在给她止血吗？”

　　陶桃手忙脚乱道：“是啊，但我们从下楼就被跟了呀！”

　　周狱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没有危险，然后才开门跳下车，快步走去接替柏槐的工作，把孕妇抱进后座。

　　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逃了出来，争先恐后爬上改装过的坦克车，挤在车厢里大喘气。

　　蒋磊殿后，土墙应声而起，严严实实挡住了大门，把丧尸都拦在了小区里边。

　　柏槐和他一击掌，热情夸赞：“好样的兄弟！”

　　看人都齐了，周狱发动汽车，绝尘而去。

　　凝思良久，坐在他旁边的咸宁试探地问：“周大哥，你刚才看到有什么东西从楼上掉下去吗？”

　　“有啊。”周狱点点头，“不过看不清是什么。”

　　以普通人来说，是看不清那么快掉下去的东西长什么样的，普通人也不可能一直盯着楼外边不放，掉下去之后更不可能看见了，都摔烂混到肉堆里了，谁还分的清掉下去的是什么。

　　她和蒋磊交换了一下眼神，才说：“可能是进化成功的丧尸，晶核很完整。”

　　像他们平时找回来的初阶晶核不仅黯淡无光，还只是残块，能量波动相当微弱，可刚才那个黄色晶核，色泽明亮，呈梭棱形，隔那么远她都感受得到一丝能量。

　　下楼后她本想找一找，结果比对了好几次那个丧尸应该在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周遭都是残缺的初阶晶核，能量还被尽数抽走了，根本没必要拿。

　　她怀疑是不是周狱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捡走了，毕竟二阶晶核的稀缺程度堪比五阶异能者，如果有一枚对应的二阶精神系晶核，说不定她今天就能突破四阶异能。

　　基地里有速度系异能者，如果能把那枚晶核带回去，也可以换到不少好东西。

　　由此她才念念不忘。

　　然而周狱一点也没懂她话里的深意似的，单手把着方向盘，直视前方，懒懒地应声：“又有进化的丧尸？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一路飙车回到基地，婴儿的头都露出来了，孕妇送去抢救后，周狱跟着小队的人去跟基地领头人汇报此次任务。

　　为了救人，这次他们没空去找晶核，除了积分，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基地的领头人坐在办公室里，一脸苦大仇深，火红张扬的皮衣完美勾勒出她的傲人身材，她翘着二郎腿，指间一簇火苗欢快地跳跃，寻思要不要一把火直接烧了桌上的信件。

　　“咚咚”

　　“进来。”她捏捏手指灭了火，头也没抬地在信件上随手画乌龟。

　　咸宁开门进去，身后的人随之鱼贯而入。

　　“头儿，”她说，“幸存者都带回来了，已经安置在基地里了，还有件事——又出现了二阶丧尸。”

　　女人总算抬头，一张火一样明媚鲜艳的脸，红唇轻启：“你们没人受伤吧？”

　　咸宁摇头：“没有，在它对我们动手之前，先被其他人杀了，但我不知道是谁。”

　　说到这儿，她眼角余光不由自主又飘到了好似漠不关心立在一边的周狱身上。

　　“我没找到丧尸掉落的晶核，可能被别人拿走了。”

　　女人点点头，也看向周狱，问：“周狱，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试试吸收晶核？”

　　有些异能者是感染病毒后觉醒的，但有些还可以通过吸收丧尸晶核转变，危险系数比较低，当然成功率也相当低，周狱眼前，这个基地的老大，就是纯靠吸收晶核达到四阶的。

　　周狱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掉头转到自己身上，还在出神想着那个奇怪的“部落人”，他反应迟钝似的，回道：“还是算了，我怕痛。”

　　这他没撒谎，五感过于发达的下场就是他的痛觉极其敏感，他可不想还没觉醒出异能，就先活活痛死了。

　　但是只要有个向导在身边，可以调和他的五感，甚至能暂时屏蔽他的痛觉……他又想到了那个人，是向导吗？精神力似乎比他还要强，但人好像不太像人。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咸宁和她两人，哈丝娜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给了咸宁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竖起一道精神屏障。

　　“阿宁，你还是怀疑他吗？”

　　“是，他出现的时机太巧，身上的秘密太多，我认为不应该把他继续留在基地。”

　　咸宁冷静地分析，没有一丝感情。

　　哈丝娜轻笑一声：“你太紧张了阿宁，我看他也只是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你担心什么呢？”

　　咸宁反问：“你难道不担心他来自那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毫发无伤地活下来？”

　　她指的是第一次见到周狱时，那人麻木地站在丧尸潮中间，天雷勾动地火，一场足以烧毁一座城的烈焰从他脚底窜起，黑色的焰心好像来自地狱一般。

　　大火烧得丧尸满地跑，他们就在火里救出了周狱，虽然他一身都没有伤口，但拉回基地还是观察了一周才放出来。

　　放出来之后人就这样了，沉默寡言，心里藏着事儿，谁都不愿意开口。

　　哈丝娜仍然在为他说话：“你跟他出了这么多次任务，不也没找出证据吗？别疑神疑鬼了，影响队员情绪。”

　　咸宁叹了口气。“……好吧。”

　　会议室里的对话，周狱想听就一定听得到，可他不感兴趣，回到房间里开始发起了呆。

　　实则是进入了精神图景教训他的精神体，今天居然不经他允许擅自跑出来了，虽然别人看不见……不对……除非周狱自己愿意，别人是看不见他的精神体的。

　　也就是说，那个青年不仅仅是精神力强大，而且是远在他之上，他到底是谁？周狱的记忆里没有这么强大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