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的光》风干的毛巾

8、协议夫妻（1） 共处一室

　　这是夏日的中午，窗外隐约传来蝉的鸣叫声，日头有些毒辣，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室内空调带来的清凉。
　　即使如此，吴小卓的额头还是冒出一些汗水，他非常紧张，声音有些颤抖。
　　“所以，我们达成了协议？”
　　夏夜肯定地说：“你想找人支持你脱离原生家庭，或者至少去气气他们，而我想找到你们公司这个员工的信息，所以，是的，我们可以达成协议。”
　　“等等……”事情变化超出了吴小卓的预计，他又确认道，“你说找这个赖丰，是为了报仇，我能问问为什么？”
　　夏夜拒绝道：“关乎一些童年创伤或者其他事情，但实际上我不想回忆，也不想解释原因，就像我不会去问你跟你的原生家庭有什么矛盾一样。”
　　“我可以说，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因为……”
　　“不用告诉我，不用描述，你刚才提过一些，你妈控制你，不给你自由，不让你挣钱只想让你花她的钱……之类的富人专属烦恼。但是我的事我并不想说，你只需要跟我一起找到这个人就可以，我帮你，你帮我，其他的我们并不需要过多相互了解。”
　　吴小卓连忙点头，他掏出自己的行程本，将今天的行程全都划掉。他握着笔停了一会儿，问道：“那我们现在是要……”
　　“去结婚，去领证，再去你父母面前炫耀一番，让他们大惊失色！”夏夜拍板。
　　“等等……”吴小卓继续退缩，“结婚的话，是不是需要通知你父母，毕竟这不是小事……”
　　“不用担心，我没有父母。”夏夜看到对方脸上的同情神色，连忙制止他继续打探，“没错，关乎童年创伤之类的……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等……等！”吴小卓突然想起母亲的电话内容，“你真的要为了这件事放弃我妈收买你的几十万？”
　　“我忘了这茬了。”夏夜一击掌，她营业执照都申请了，并不想放弃这笔天降之财，“我们先假装吵架，然后等我拿到这笔钱再结婚，这样你妈肯定更生气，双赢！”
　　“对，没错。”吴小卓肯定了夏夜的方法，“等等！”
　　夏夜一脸无语望着对方：“你还有什么事？”
　　吴小卓一边在行程本上奋笔疾书，一边说道：“结婚这件事还有很多环节要做，比如订婚、举办婚礼，邀请朋友……对了，还有最重要的，我、我是不是需要求婚，求婚应该是我来说，不应该你来说。我看书上说，女人都很向往仪式感……”
　　夏夜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她伸手抢过吴小卓的笔，将他写的一系列东西都划掉，只留下两个字【领证】。
　　“我们结婚只要这一步就够了，其他的一律不要！”
　　“可是……”吴小卓一开口就看到夏夜按捺住怒意的目光，他声音越来越小，“结婚这种事还是应该男人来说……”
　　“我偏说，结婚！”夏夜气道。
　　“你说就说嘛……”

　　夏夜春风得意，她与吴小卓签订了协议假结婚，不光从吴梅兰处白得五十万，还顺便解决了住宿的问题，一下子从峰鼎小区被辞退的小保安，直接晋级成为了业主。
　　她借住在吴小卓家中的一个房间中，带卫生间的客卧，夏夜简直不能更满意。吴小卓的家中物品不多，除了书房中杂乱的书籍之外，其他的房间可以用空无一物来形容。
　　“我读了山下英子的《断舍离》，为生活做减法，可以让我感到更加轻松，放下无所谓的执念，断掉让人痛苦的关系。也是读了这本书之后，我离开了家中的公司，依靠自己的能力和学历去找到了一份工资不菲的工作。就是那份后来被我妈上门搅黄的那份工作。”
　　吴小卓介绍完了之后看到夏夜提着行李，尼龙袋子的拉链坏了敞开着，露出其中掉了一直手臂的毛绒小熊以及一堆意味不明的杂乱纸张……
　　“当然这是我自己的观点，我能理解家境贫穷的人会有一些捡垃圾的习惯，这很正常，不需要觉得不适。既然我们现在是室友，我会包容你的。”
　　夏夜皮笑肉不笑：“那我真是谢谢你了，我特别喜欢捡垃圾！毕竟这对我这样贫穷的人来说实在太正常了，你放心，我会在本周内将我捡来的东西堆满你的房间，提前谢谢你的包容。”
　　吴小卓一愣，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夏夜提着行李进了自己房间：“我没生气。”
　　“可是你看上去真的很生气。”吴小卓跟着夏夜。
　　夏夜突然转过身，跟吴小卓面对面：“我哪里生气了？！”她生气地说。
　　吴小卓往后缩着脖子：“到处……你额头上的川字纹、嘴角的法令纹，还有……你的眼角在跳……”
　　“哦，那还真是感谢你的仔细观察和描述。”夏夜将行李扔进自己的房间，将吴小卓推出自己的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吃了闭门羹的吴小卓对着门继续说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真的希望跟你好好相处。我……我上大学的时候室友们都讨厌我，我当时以为是因为他们嫉妒我的富有，后来我出国读书，大家家境都很好，可是我连换了五个室友，每个都搬走了，我最后不得不自己租下整套房子，当然后来我妈直接买下来了。我真的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我明明都是实话实话。”
　　门突然被打开，夏夜倚在门框上抱着手看他：“你真不知道？”
　　吴小卓对她打开门非常惊喜：“你不生气了？”
　　夏夜撇了撇嘴：“我只是觉得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或者可恨人也总有可怜之处。”
　　“实际上这句出自民间的原话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后来鲁迅在《孔乙己》之中引用了这句话。”吴小卓看到夏夜的脸色黑了下来急忙解释道，“你读书少不了解非常正常，你自己推理出来的下半句也不错，虽然没有原话那么棒，但是也很不错了，对你来说。”
　　夏夜咬住嘴唇忍了忍，最终摊手苦笑：“我本来想可能可以慢慢教你，不过现在看还是算了，好好个人怎么就多长了一张嘴呢。”她又摔上了门。
　　吴小卓愣了一下，敲门问道：“真的有这句话，难道鲁迅没有引用？我记得啊……”

　　两位新室友的首次争吵，最终在晚饭时达成了和解。吴小卓为了对夏夜的入住表示欢迎，做了五菜一汤以及一个六寸水果裸蛋糕。
　　“欢迎你加入，虽然我们只有两个人，这样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是真的非常欢迎你！”吴小卓发表了就餐前欢迎词。
　　夏夜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只吃过快餐，热气腾腾地饭菜放在设计简洁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大理石餐桌上，环境和食物看着都色香味俱全。
　　“我可以开吃了吗？”夏夜迫不及待。
　　夏夜盯着食物咽口水的样子不知怎么取悦了吴小卓，他觉得自己心中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嘴角忍不住扯出一点弧度：“当然，请便。”
　　夏夜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嘴巴里包着食物点头：“唔，好吃。”
　　吴小卓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夏夜看到吴小卓的样子，努力把食物咽下去，调整了一下语气，学着吴小卓平常的样子，拿腔拿调说：“实际上我可以看出你非常努力做了这顿饭菜，但是老实说它和五星酒店大厨的料理水平还是有着质的差距，这大概是因为你在做饭上只有小学生的水平。”
　　吴小卓看起来依然很开心：“真的吗？”
　　夏夜不可思议地问：“我这样说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你说的非常有道理，你不是在夸奖我吗？我妈总是说我做饭的水平还不如楼下左拐第三间里卖的食物。”
　　夏夜好奇地问：“什么食物？”
　　吴小卓有些低落：“狗粮，那是个宠物店……”
　　“你妈怎么能这么说？！”夏夜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一口吃了进去，“真的很好吃啊。她一直都这么说你？啊，我懂了，你这么讨人厌都是因为……有个词叫什么，原生家庭！都是你原生家庭导致的。”
　　“我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也一直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确实有些关系，你虽然没有任何专业知识，却也能找到关键问题。”
　　夏夜举着筷子点了两下：“你看又来了，明明想夸别人，说出来的话就不好听。我现在知道了，你妈一直这么对你，你都习以为常了，她功力比你深。”
　　夏夜夹起一大块蛋糕，一口送进嘴里：“看在你本质没有长歪的份上，我帮你。”
　　吴小卓看着夏夜吃东西的模样，有些震惊，他看了看蛋糕，似乎在迷惑这是什么深渊巨口，怎么能一口吃下这么多。
　　“好少见，你这样的富二代竟然会做菜，不是都请阿姨的吗？”夏夜筷子不停，竟然还能抓住嘴巴的空闲说话。
　　“嗯……一开始也找过阿姨，整理房间倒是无所谓，可是做饭菜的阿姨我会见到，我总是想表达关心跟她们聊聊家常……结果……”吴小卓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哈哈，我懂了，都闹翻了对不对？”
　　“还有一个阿姨当场把碗砸了要打我，我只是跟她分析了一下她和她丈夫的血型是不会生下她儿子的血型的……”
　　“她丈夫在场？”
　　“嗯……她丈夫刚好来维修灯。”
　　“哈哈哈哈，打你算轻的。”夏夜已经吃下大半个蛋糕，又盛了一碗饭。
　　吴小卓终于按捺不住开口：“合理膳食是健康的基础，可能你因为贫穷或者减肥节食了很久，但是报复性饮食容易导致很多健康问题……”
　　夏夜觉得自己的心脏越来越强大，她瞪眼：“我就吃！”
　　吴小卓：“好，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