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的光》风干的毛巾

9、协议夫妻（2） 共谋

　　穿着白色围裙套西装的吴小卓认错态度良好，非常殷勤地给夏夜舀了一碗汤。
　　汤是清汤，应季的新鲜冬瓜去了皮切成小长条，晶莹剔透，和劲道弹口的牛肉丸煮在一块，清香中带着些牛肉香气，清口又鲜美，刚好中和了其他荤菜的油腻。
　　夏夜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吃多了，她夹起肉丸一口塞进嘴里。
　　“嘎嘣！”
　　“天呐，这是什么鬼。”她觉得自己咬到了坚硬的骨头，牙都要崩掉了，牛肉丸难道没有去骨？
　　她将骨头吐到了手上，才发现这是一枚钻戒！
　　精细雕琢过的纯净晶体将晚餐吊灯的光线完美折射而出，发出不可思议的璀璨光芒，铂金指环将风头都让给了钻石，沉静地承托起一切。只是现在原本光洁明亮的指环上留下了一道划痕，是夏夜牙齿啃出来的。
　　夏夜捏着钻戒吓得站了起来。
　　“你搞什么……”
　　她话音未落，吴小卓突然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举起一只手，算不上深情款款也可以说是语气僵硬地念道：“嫁给我吧。”说完，接过夏夜手中的钻戒要套上她的无名指……
　　然而，戒指卡在了第二指节套不进去。
　　吴小卓努力了一下还是被指关节牢牢卡在第二指节，他奇怪道：“我听销售说一米五左右的身高用这个大小就够了啊，你的手指是因为经常劳动而骨质增生吗？”
　　夏夜的适应能力很强，她面带微笑，语气温柔：“不是骨质增生，是我打沙包练出来的，你想体验一下吗？”
　　吴小卓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倒在了地上。
　　望着头顶摇晃的水晶灯，他想的是，打沙包确实很有力量……

　　夏夜将冰块塞进塑料袋里，去敷吴小卓淤青的眼眶。
　　“嘶哈……”躺在沙发上的吴小卓吸了一口气，“我一般不怕疼，但是眼眶这个位置实在太刁钻了。你说会教我怎么不让人讨厌，可是还是忍不住打了我。这是你第二次打我了……”
　　夏夜看着围裙还穿在身上的吴小卓，内心有些愧疚，她道歉道：“对不……”
　　“谢谢你。”
　　夏夜：？？？
　　“打我两次还愿意留在我身边的人，除了我妈就只有你，当然我妈打我不止两次。”吴小卓回忆生平。
　　夏夜一时间无言以对。
　　“不过你到底为什么生气？”吴小卓回忆了一下自己说过什么，分析道，“是因为我说你一米五？据我所知女性不喜欢别人提年龄，并没有不喜欢提身高……还是说我推测你骨质增生？这方面我确实不了解。”
　　“停，暂停！”夏夜制止了他无边际的猜想，“不是因为这些，应该说不仅仅是，当然这一天我已经积累了很多情绪，但是！最重要的是因为你突然跪下来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把钻戒塞在牛肉丸里差点崩掉我的牙！你在做什么？！”
　　“乱七八糟的话？”
　　“嫁给我……什么的。”
　　吴小卓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行程本，然后发现看东西重影只好递给了夏夜，他说：“这是我通过看书和观影总结的求婚和结婚步骤……”
　　夏夜翻开行程本，发现他汇总了影视规律，编出了自己一套流程。
　　“你确实跟我说过不需要这些步骤，我之所以这样做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书上写着女人常常口不对心，第二，如果我们不举办婚礼，没有仪式，我要怎么让我妈知道这件事，从而让她看到我独立的样子呢？”吴小卓自己接过冰袋，一边滚动着敷眼睛一边说。
　　夏夜看到行程上竟然还备选着在商业街摆出心形蜡烛阵，心中不免庆幸。
　　她说：“你理解错了，女人口不对心那是恋爱的那种乐趣，欲拒还迎之类的，当然我没有体验过我也不清楚，但是你可以相信我对你绝对是口非常对心，我们百分之一百的不需要这些流程，我们只是假结婚而已，你说……那些话，你自己不尴尬吗？”
　　吴小卓点头：“确实挺奇怪的。”
　　“对吧？你本来是想折磨你爸妈，结果变成了折磨我们自己，这是什么道理。”
　　吴小卓觉得夏夜说得对，只是有些莫名失落，他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有没有什么场合……就是那种你妈特别在乎的，会要求你光鲜亮丽出现的？”夏夜绞尽脑汁思考，“对了，就比如过年亲戚团聚包饺子，你妈正在跟亲戚吹嘘你，然后你突然说你已经结婚了，然后带我亮个相？”
　　“呃……可能因为生活阶层不同，我们……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说阶层或者说你贫穷？”
　　夏夜有些惊讶，对方终于开窍了？
　　“你怎么发现的？”
　　“……你在用冰袋压我眼眶。”吴小卓补充道，“很疼。”
　　“哦，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夏夜连忙松开手让他继续自己冰敷，“我确实很贫穷，但是嗯……这样说话真的让人听着很不爽。”
　　“抱歉，我换种说法。”吴小卓斟酌道，“我们这样富有的家庭不会有那种过年包饺子的场合。这样好点吗？”
　　“差不多，不过确实好点了，毕竟你只是吹嘘自己没有贬低我。你继续说。”
　　“虽然不会一起包饺子，但是我妈确实有非常在意的场合……我姥爷两个月后要过生日，听说他想办个宴会，请他的那些老朋友老战友都过来，现场会来不少人，我还可以顺便打听下你仇人的消息。”
　　“那我就跟你一起去！”夏夜很激动。
　　“不行，”吴小卓皱起了眉头，“你要是跟我一起，直接在门口就被拦住了。要不然你先躲在周围，或者假装是工作人员，然后等到适当的时候，突然出现，震惊四座，当然主要是震惊我妈。”
　　“好主意！”夏夜有点跃跃欲试，“我还可以假装的更差劲一些，给他们更大的惊吓。”
　　“那倒不用，你就像现在这样就可以了。”吴小卓话音刚落，眼睛上的冰袋又重重压了下来，他疼得惊呼一声。

　　离“公开关系”还有两个月，为了避免被吴梅兰发现，夏夜平常都得躲在屋子里，尽量减少白天出门的频率，只有晚上吴小卓出去喂猫的时候，夏夜会跟着一起出去放放风。对于习惯忙碌的夏夜来说，这段时间简直像坐牢一样漫长难受，她总得做点什么。一开始，她想帮忙准备一日三餐，却被忍无可忍的吴小卓请出了厨房。
　　吴小卓的原话是这样说的：“你说我与大厨相比，厨艺只是小学生，可在厨艺上，你与我的距离和我与大厨的距离实在没差多少，我不想委屈自己的味蕾，所以还请你将锅铲交给我吧。”
　　夏夜欣然允之，并没有生气，实际上她觉得，吴小卓的厨艺与她心目中的大厨非常接近了，但是她自己的厨艺只能用四个字评价——能熟能吃，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

　　于是夏夜跟吴小卓自发分了工，吴小卓负责一日三餐，而夏夜负责其它家务，除了收拾房间之外，扫地、洗衣、洗碗都由机器完成，这让夏夜大开眼界。
　　“科技改变生活！”她专门在走廊的边角扔上几片纸屑，跟着扫地机，看它将纸屑扫得一干二净，感叹道，“扫地机真是个好东西，我要给师父买一台，洗碗机也不错，不知道师父现在还是住在山上还是跟大哥大姐们回镇上了，我该写哪个地址啊……”
　　刚好夏夜跟着扫地机走到了吴小卓房间门口，吴小卓听到了夏夜的碎碎念，他偶尔会听见夏夜提起自己的师父，非常好奇。
　　“你从小跟着你师父在山里长大吗，她是什么样的人？”
　　许是一起待得时间久了，也可能是她实在想念师父，夏夜一时忘记了自己的保密政策，回答他：“也不是从小，但也好多年了。师父人特别好，就是现在年纪大了住在山上确实不方便。”
　　“你的功夫是跟你师父学的？隐世高人，像扫地僧一样。”
　　“什么功夫啊，都是我自己瞎学的，小时候跟我爸学过一点，后来就是自己天天捶树，把力量练上来一些，够用就行了。后来我师父说我把她院子里的捶成歪脖子了，等我爸回来要让他赔钱哈哈哈。”夏夜笑了两声，神色又低落起来，“谁知道还回不回得来呢？”
　　“你爸爸去哪儿了？我不是打探你的隐私啊，只是想看看我能不能帮忙。”吴小卓说道。
　　“不知道。”扫地机器人扫完了夏夜扔下的纸屑，已经沿着预定轨道呼呼地奔向了下一个房间，夏夜却蹲在原地，声音闷闷地说，“我也好多年没见过他了，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现在公安系统的联网查询很发达，如果你想找到可以去报失踪……”吴小卓努力想着解决方法。
　　“我不找。”夏夜打断他。
　　吴小卓愣了一下，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卡壳了半天，只能努力去描述自己的想法：“我不太会安慰人……但我觉得能理解你，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姓卓，后来我妈好几次想给我改名字，在我的强烈反对下才作罢。其实，我对我爸没什么记忆，但就是不想改名字。你……”

　　大门突然传来开锁的声音，吴梅兰洪亮的声音穿越了客厅传了进来。
　　“小卓！儿子，你在不在？”
　　吴小卓急忙将夏夜扯进房间里面关上门，然后他二人面面相觑，这极简的卧室里只有一张落地床，一书架，躲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