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的光》风干的毛巾

21、猎人与猎物（5） 图穷匕见

　　在吴小卓眼中，自己老妈在家里惯常是当家做主的，找到她再报警，应当也就万无一失了。
　　他们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偷偷去找吴梅兰，吴小卓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按上了指纹锁，指纹锁毫不配合地发出了“哔哔”的响亮开门声……
　　他们二人就这样在门锁声的暴露之下兜头闯入了别墅。
　　一抬头，夏夜看到前方二十米，客厅里整整齐齐坐着吴家男女老少，连等闲不登门的吴姨妈都坐在沙发上，人人都盯着他俩，神色各异。
　　她回头瞪吴小卓，好嘛，这就是你说的不惊动他人，悄悄潜入？！

　　吴小卓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会在这个时间集中在自己家里，目光扫了扫中间，干笑道：“都、都在呢？”
　　无人回答。
　　夏夜看着王百发，对方不只是没有受到狗腿子的信息还是演技高超，丝毫不露声色，脸上不带一丝惊慌，反而有种家长的无奈。
　　对方的滴水不漏让她产生了本能的危机感，她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听王百发开了口。
　　“阿姨，老爹犯病之前跟她独处过是不是？”

　　一直跟在吴老爷子身边的陪护阿姨竟然也在这里。
　　她抬眼犹犹豫豫看了一眼夏夜，又垂下目光点点头：“是啊，老爷子在晕倒之前只单独见过她。”
　　吴姨妈妆容精致衣装整齐，带着大戒指的枯瘦手掌一拍沙发扶手，语气严厉：“我就说你当时鬼鬼祟祟，你到底做了什么！”
　　吴小卓连忙澄清：“我一直跟她在一起，我们什么也没做，姥爷就跟我们说了几句话！”
　　吴姨妈一挥手：“吴小卓！那是你亲姥爷，他平常最疼你，你现在竟然……竟然……我不信你，我信阿姨，阿姨说！”
　　阿姨低了低头：“确实没见过其他人了。”
　　“没见过其他人也不能冤枉夏夜啊！对了，姥爷自己知道的，等他醒了他会告诉你们。先不说这个，我们是要告诉你……”吴小卓指着王百发想说出所见所闻。
　　王百发却先开了口：“怕是难醒了，小卓，医生说姥爷现在的情况很可能醒不过来了……”
　　吴小卓硬生生地卡主了，他问道：“什么？”
　　“今早医生说的，”阿姨低着头开口，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老爷子低血糖导致脑缺氧，命可以用器械吊着，可是……醒过来的可能不大。”
　　吴姨妈瞪着夏夜接着说：“昨天清场的时候，有服务员捡到一个针管，我让人去查了，里面就是胰岛素，上面还有你的指纹。你接近我们家，谋害老爷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夏夜往后退了两步，指纹？怎么可能，到底是什么时候……是昨天见到徐陆时？还是在送她回去的车上时？她不确定。
　　吴小卓摇摇头，压抑住心头疼痛，将夏夜拦在身后开口：“不可能，是他们骗你们，王百发是……”

　　如果真的有流年不利，今天对于吴小卓来说一定不宜说话，他话没说完，吴梅兰突然扑了上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扯着惊天动地的大嗓门叫道：“你还为她说话！你还为她说话！我造了什么孽呦，生下你这个冤家，娶个恶人回来克全家，你这是要你娘的老命呦。”
　　吴梅兰一扯开嗓门，别人除了震耳发聩和满心焦躁就无能为力。
　　这种能力常常见于街头和农村，在目前这种家庭下因为罕见而鲜有敌手。
　　吴梅兰伸手还要去抓夏夜撕扯，却因为手臂胖短，努力伸了伸没抓到。

　　没人来阻拦吴梅兰，其他人并非不想出气，可是又碍于身份自然做不出吴梅兰那种行为，都坐享其成地准备目睹夏夜先被吴梅兰小小惩戒一下。
　　其他人在吴梅兰身后看不到，夏夜却是面对着吴梅兰，看得真真切切，那张脸上没有上次相见的愤怒和鄙视，满满都是焦虑，没有仇恨的那种焦虑。
　　那只没有抓到夏夜的手其实已经碰到了她的手臂，非但没有拉扯，反而往外推了一把。
　　吴梅兰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还想传达什么信息一样眨了几下，虽然她的眼睛不会说话，但也勉强传达出了自己的意思。
　　快跑！

　　夏夜没有怀疑自己的第一直觉，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门口有佣人想来阻拦也被夏夜挥手打开，一路跑出别墅。
　　而屋内的吴家人也起身要追，却被不小心滑倒的吴梅兰大女士将走道挡了个严严实实。
　　王百发见夏夜逃走了，并不急着去追，而是边去扶摔倒的夫人边好声好气地劝大家：“别慌张了，不怕她跑，我报警去，准抓到她。”

　　夏夜最后只听到王百发这样说，这句话在她的耳中满是意味深长，是警告、威胁，甚至是预告。
　　她埋头就是跑，虽然对方一个电话可能就将她的一切努力化为泡影，却也不愿意束手就擒。
　　她大仇得报了吗？
　　赖丰死了，可她知道了更多，在那遥远而痛苦的回忆之中，夏夜恍惚记起赖丰的房间并不普通，那里没有生活气息，没有基础的家居，却在水泥地上散乱的扔着几个脏兮兮的娃娃……
　　复仇的想法包裹着她的心，让她对一切都曾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可愤怒的火焰却重新燃起，烧掉了眼前云雾，她更加清晰。这不是对她一个人的罪恶，这场罪恶更庞大更肮脏。王百发想堵住她的口，剥夺掉她一切可能发声的渠道，让这场罪恶真相永远沉默在繁华之下。
　　不，她远远不能、不想也不会宽恕，她为复仇而生，她会像一块石头砸向他。同归于尽，或者粉身碎骨，没有屈服的可能。

　　体力劳动和充分的运动让夏夜拥有非常好的体力，她一口气冲出别墅区，融入人群之中，她不会放弃，可也有一瞬间的迷失。
　　她回头看了看，吴家人没有追出来，吴小卓也没有跟过来……
　　这原本就是一场与他无关的复仇，夏夜随着人群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只是一个和家里闹别扭的纨绔而已，原本也犯不着为了自己冒险。
　　可是她又想起日出之前的那场突如其来的表白，心脏像是被捏住一样疼痛了片刻。
　　恍若一场梦醒来，自己追逐的人已死，追求自己的人已不见，她有了更大的目标，依然孑然自身去寻找，就像当年从山上离开一样，为何红尘里打了一个滚却更软弱了起来？
　　夏夜反省中想到了下一个去处。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看到上面发来的未知来源短信。
　　【我知道是你，明天中午之前事发地交易。如果报警，你知道进去的会是你自己。】
　　对方很谨慎，并未用任何自己的号码发送信息。夏夜想了想，扣出手机sim卡随手扔了。

　　“你干嘛把卡扔了？”吴小卓的声音突然从夏夜旁边的马路上传来，吓得她一激灵。
　　夏夜扭头去看，看到吴小卓开着他的车，车窗玻璃降下来与她说话。
　　“愣着干嘛？快上车啊！”吴小卓开得很慢，身后的车不满地按响了喇叭。

　　“你怎么跟过来了？”夏夜努力皱着眉头板着脸，可不知怎么得表情总是想跟她作对一般地舒展开来。
　　“我不出来你怎么办。”吴小卓开着车语气波澜不惊。
　　夏夜瞥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有青紫的伤痕，问道：“你妈抓的？”
　　“唔。”吴小卓不想去提为了出来与母亲的斗争，转移了话题，“王百发故意陷害你，是为了阻止你说出真相吧。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去另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那里。”
　　“哪里？”吴小卓不理解。
　　“荣荣家。”夏夜回答，“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跟我去怕是真的没有回头路了，到时候你即使想回家，王百发怕是也不会容下你了。”
　　“哼。”吴小卓忍不住眼眶红了，“他容不下我？姥爷的事情绝对是他搞的，我跟他不共戴天。”
　　想到吴老爷子，夏夜也难过了起来，她不忘提醒对方：“决定了就处理好车和手机吧，别被跟踪了。”
　　“你扔卡是为了不被跟踪？”吴小卓略显惊讶地望着夏夜，像是看到一个把石头当宝藏的幼童。
　　“……啊，电影里面学的，不对吗？”
　　“那个……手机gps定位的更准，你还不如关机呢。”
　　夏夜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们还能回去把卡捡回来吗？我号里还有不少话费……”
　　最终在吴小卓保证补贴她话费之后，他们没回去将手机卡捡回来。

　　荣荣没有与父母同住，她独自住在公寓楼中。
　　“热衷救助？”夏夜惊讶地问道。
　　吴小卓正与夏夜介绍荣荣其人。
　　“是啊，听我妈说她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为了加分，她爸妈送她去参加公益组织，本来是让她去划水的，结果她竟然真心实意地在做，而且非常喜欢，现在也一直在这类组织中当志愿者。我妈说她脑壳有问题……”
　　“那你妈还让你娶她？”夏夜记得荣荣才是吴梅兰心中的好儿媳人选。
　　“还不是为了跟姨妈争个输赢。”吴小卓摇摇头。

　　见到荣荣，说明来意之后，相比二人的松懈，荣荣却更为紧张。她连忙安排人去处理吴小卓和夏夜行踪痕迹，更带着他们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