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的光》风干的毛巾

20、猎人与猎物（4） 始料未及

　　突如其来的表白之后，吴小卓坦荡了起来，夏夜却十分不自在。
　　“……总之先去看看吧，总要找到赖丰的。”拒绝之后，夏夜决定把这轱辘掐掉，脑海中只留下复仇大业。
　　“不要轻举妄动。”吴小卓启动了发动机，慢慢往前开，仍然不甘心地劝她，“徐陆是王百发的狗腿子，他这边给你资料，王百发那边就去套我的话，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原因。我总觉得……你这是往人家陷阱里跳。”
　　“我知道，”夏夜已经考虑过，“但我不在乎。”
　　“……如果说王百发要陷害你，那他陷害我姥爷也是有可能的。”吴小卓说。
　　夏夜疑惑：“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你姥爷不是低血糖？”
　　吴小卓点点头：“我的意思是，之前我没怀疑过王百发是因为他没有道理这样做，可是他现在行为鬼祟，我们几乎可以确定，他背后一定有一个秘密。”
　　“一个关乎我和你姥爷的秘密？别扯了。”夏夜听出他是在拖延时间，摇摇头，让他只管开车。
　　终于在太阳完全升起来之前，他们来到了图上标注的位置。

　　这里本来是个工厂，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和地皮归属不明等原因，这里就这么被闲置了下来，成了一块荒地。周围除了肆意生长的枝叶杂草，还堆放了不知道哪儿偷运过来的垃圾，建筑垃圾居多，也有些生活垃圾，甚至有人生火做饭的痕迹。
　　废弃仓库挨着一堆建筑垃圾，生锈的铁门摇摇欲坠。
　　夏夜对吴小卓一点头，就要过去，却被吴小卓一把拉住。
　　吴小卓小声说：“我跟你一起去。”
　　夏夜皱眉闪躲着目光：“跟过去添乱啊？你要不想回去就先回去那边车里等，我就是先去探探情况。”
　　吴小卓心说他才不信，他早就发现夏夜这人不会说谎，非要编瞎话的时候就不敢看人眼睛。

　　“嘘！”吴小卓拉着夏夜蹲进了草丛里。
　　夏夜蹲下之后从缝隙望出去，看到有人从锈铁门里走了出来。
　　是个穿着黑色短袖身材健壮的光头男人，长相看不清，他伸了个懒腰躲到旁边解决三急。
　　仓库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哥，面煮好了，赶紧进来吃。”
　　光头男人一边系裤子一边骂骂咧咧：“吃个屁，天天面条嘴里淡出个鸟，人绑来又不让杀，把我们扔在这儿给不给加钱啊！”
　　他还没将双手从裤腰上放下来，仓库里传来巨大的声响，像是金石相撞一般，光头男人一愣，仓库里冲出一个人跟他兜头撞在一起。
　　光头男人跟撞出来的人缠斗在一处，他借助体型优势很快将逃出来的人压在身下，他伸出拳头往那人的脑袋上锤。被压制住的人蓬头垢面身形瘦削，却也不是善茬，他趁着光头抬手的功夫亮出了藏在手里的铁片，趁其不备一掌钉进了光头的眼睛里。
　　光头惨叫一声，松开压制对方的手捂住眼睛，瘦削男人见有可乘之机，像个猿猴一样跳了起来，随手抄起身边的石块砸上光头。

　　吴小卓哪里见过这个阵仗，他吓得心脏狂跳，只有一个逃命的念头，伸手去拽夏夜想逃回车上，一拽之下却拽不动，侧头去看，发现夏夜丝毫不再隐藏身形，定定地站在那里看着瘦削男子，她面上冷得像冰，眼中却像是有一团火，一团夹杂着恐惧和仇恨的火。
　　夏夜觉得自己在战栗，这个面目全非的人让她仿佛回到了无助的童年时光，一只被折断翅膀的小鸟如何反抗命运的践踏？吴小卓的拉扯唤回了她的意识，她攥紧了拳头，让力量驱赶恐惧，只留下愤怒和仇恨。
　　“你发什么呆？快走啊！”吴小卓小声说着，试图用手机报警，可却发现没有信号。
　　是了，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这个仇人，不是来发呆的，她试图挣脱了吴小卓的手，迎上前去。
　　吴小卓手上一空，就看到夏夜不仅不跑反而走向作案现场，他大概知道这人应当就是夏夜的仇人赖丰了，叹了口气，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捡来一根铁管子，认命地跟着夏夜往前走。

　　窸窸窣窣，人踩踏过草木的声音马上吸引了赖丰的注意力，赖丰抬眼一扫看到对面过来了两人，只当他们也是王百发的狗腿子，打杀一两个还成，再多他已经没了力气。
　　赖丰拎起有出气没进气的光头，威胁二人：“别过来！大家都是混口饭吃，我原来也是给王百发卖命，出了监狱他怕事情败露就要杀我灭口，你们俩想好，帮他杀人，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他现在可是要洗白当大老板，咱们这些不白的成分他都要洗掉！”
　　夏夜打断他：“你还记不记得你做过得孽？”
　　“不关我的事，我都是帮王胖子做事，他作孽的头子，这些年我抓的小丫头都是交给他的！”赖丰一边语无伦次地应付着夏夜，一边眼神乱瞟寻找趁手的武器家伙。
　　夏夜看着这个弓腰塌背肮脏干瘪的男人，他曾是自己最大的噩梦，像一座山一样压在自己的心头，有时候她也会沮丧低落地觉得这个恶魔高大地无法战胜。是啊，夏夜想着，那时自己只有十二岁，那个时候自己无法战胜的人，现在看来其实也不堪一击。
　　“你看看我是谁！”夏夜喝道。
　　赖丰正偷偷伸手去够放在旁边的一把剪刀，听到这话才仔仔细细地去打量夏夜。他想起来了，他怎么可能忘得了，手上经过了那么多丫头片子，自己就是败落在这个人手上，要不是她，自己说不定也成了大老板，跟王百发一样吃香的喝辣的！
　　“是你！”赖丰狠狠地说道。
　　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赖丰此刻也知道对方大概率不是王百发派来的追兵，便将光头扔在地上，伸手去拿早已经看中的剪刀。
　　夏夜从吴小卓手中接过铁管，就要冲上去。

　　可有人比她更快。
　　从仓库里冲出来一个人，他与光头一样也穿着黑色短袖，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光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满面愤怒地骂了一句，伸手竟然举起一把手枪！
　　赖丰剪刀已经拿在了手上，跑是跑不掉了，下意识地就拿着剪子捅了上去。
　　一声沉闷的响声，就像是过年时被闷在罐子里爆、炸的爆竹声，随后赖丰后背的衣服洇出一片血色。而他手中的剪子也捅进了黑短袖的喉咙，二人瞪着眼睛双双倒下。

　　目睹一切的夏夜和吴小卓：……
　　吴小卓心惊胆战，他犹豫地问：“你这算是……复完仇了吧？我们到底应该打110还是120？”
　　夏夜没有回答，她心情十分复杂，脑海中盘旋这一句话，“我还没开始，你就倒下了”……

　　“滴滴滴滴滴。”
　　来不及理清五味陈杂的心理，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夏夜和吴小卓一震，定神去听，才发现声音来自于光头腰间，一个黑色的对讲机别在那里。
　　夏夜犹豫了一下，走上前随手捡了一张塑料包装纸隔着手掏出了对讲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听得到吗？喂？奇怪这东西信号怎么变差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夏夜与吴小卓对视一眼，是徐陆。
　　夏夜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压低声音“嗯”了一声。
　　“别把人杀了，把你们的东西好好清理干净，这两天大概会有个替死鬼，一个女的过来帮你们杀人，别打草惊蛇，把过程录下来，之后把视频传过来，老板会把报酬打到你们安全账户里，送你们离境。”
　　夏夜皱起眉头，“嗯？”了一声。
　　“事情是麻烦一些，但是你们手上少沾染一条人命，算起来还是你们赚了……”徐陆迟钝地发现了异常，按平时，这个家伙早就骂娘了，怎么此刻竟然这么安静？他处事还算果断，觉得不对之后马上结束了通话。

　　林间微风吹动夏夜细碎的齐肩发，她心口如鼓擂，从徐陆昨晚送来信息时候开始，她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可是她忽视掉了这份异常，只想单单去复自己这份仇。手中的对讲机传出异常的“咔咔咔咔”声，她已经无法去无视可能的真相，老天把真相送到她面前，还糊了她一脸……
　　“怎、怎么办？”吴小卓只当徐陆是自己继父的狗腿子，真相幕布拉开，这可冲击太大了……
　　夏夜朝四周望了望，顺手将对讲机用塑料布包起来塞进口袋，对吴小卓说：“走，咱们先去找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