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的光》风干的毛巾

19、猎人与猎物（3） 行动力

　　天蒙蒙亮了起来，吴梅兰终于回到了欧式家居美式装修中式红木家具混装的豪华大别墅中，王百发哄着她回到床上休息，殷勤地帮她盖上被子，劝她早点休息：“咱们也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别把身体熬坏了，快点睡一下。”
　　吴梅兰没了往日嚣张的大嗓门，翻了个身跟王百发倾诉道：“我睡不着，你说老爹能熬过这次吗？”
　　王百发在吴梅兰的被子上轻轻拍了几下：“咱们私下说啊，老爹九十多岁的人了，谁都不敢说能不能熬过去，人总有那一天的，你心里要学会接受这个事实。”
　　吴梅兰眼眶有点红，她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想睡了，却又坐了起来：“那你说小卓的事怎么办？他能听我的离婚吗？”
　　王百发笑得无奈，他说：“我就跟你说平常不能那么教孩子，现在孩子都脆弱动不动容易崩溃。我今天送他回去的时候，他跟我说……他结婚是故意气你的。”
　　“他反了他！”
　　“而且他还带那个女的去见了老爹，不知道老爹晕过去跟他们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们专门气出来的。”王百发压低了声音。
　　“不可能。”吴梅兰立马否认，“老爹是低血糖啊。”
　　“老人家啊，一生气谁能说得准有什么反应。”王百发说完自己摆摆手，“我瞎说的，你别当真，这事咱们别往外传了。”
　　他越这么说，吴梅兰越当真，她颓然地躺回了床上喃喃道：“小卓为了气我，才去气他姥爷，人才出事的……吗？”
　　王百发用手指顺了顺她的头发，柔声下气地哄了好久，终于才让吴梅兰愿意先闭上眼睛睡一会儿，不得不说，他非常擅长哄人和拉近关系。
　　等吴梅兰呼吸均匀绵长了起来，他才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在他身后，床上的吴梅兰又睁开了眼睛，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半晌，翻了个身伸手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缩进被子里。

　　王百发到书房之后拨通了徐陆的电话，二人将情况对接明白。
　　“王总，咱们悄不作声地把赖丰处理掉不就好了，干嘛多此一举？”
　　“老弟啊，你真是舒坦久了，那些老生意的敏感度都没了。这个女人的身份你已经确定了是不是？”王百发放松地躺靠在老板椅上，椅子被他肥胖的身躯压得一晃。
　　“是的王总，我们找到十年前新闻报道的无马赛克照片，后来我又找朋友查了她后续的行踪，确定这个夏夜就是当年那件事情里逃走的小姑娘——夏暖阳。”徐陆汇报道。
　　“你说她都改名躲到大山里去了，这次是回来干嘛呢？”
　　“赖丰刚出狱，她就找了过来……难道这个丫头是想报仇？！这也太异想天开了……而且我有些担心，这丫头知不知道我们让赖丰干的事情。”徐陆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确定因素满是担心。
　　“这可不是异想天开，唉，要不是立场不同，我倒是很欣赏她，有勇气有行动力嘛！”王百发接着解释，“至于她知不知道我们，我倾向于不知道，这个我跟小卓打听过，而且观察她的动向，主要就是在找赖丰。如果我们贸然把赖丰处理掉了，哪天被这个丫头发现端倪，我们就不好做事了。”
　　“您是想……”
　　“没错，她想杀赖丰，我们就把赖丰送上门去给她杀，回头再一通知警察，这赖丰死得有凶手，凶手也有作案动机，就把我们完整地摘了出来，这岂不是更好？”王百发知道了夏夜的目的之后，马上就想出了这一招“借力打力”。
　　“哦……”徐陆恍然大悟，“王总高啊，真是高！”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王百发颇为自得，哈哈大笑之余也不忘多交代徐陆几句：“至于吴家这边，你不要以为我在做无用功，古人说无心插柳柳成荫，有心种花花不成，其实只是种的花还不够多，多做一些布局，总有用上的一天嘛。”
　　“王总说得在理，在理！”徐陆拍完马屁，连忙问正事，“赖丰那边看守的人要不要撤掉？我们现在如何处理？”
　　“别让人跑了，算上他们这些年轻人犹豫的时间，应该也就在这两天会过去。密切观察吧，到时候记得把痕迹都清理干净，别留尾巴。”王百发挂了电话，看了看窗外的朝阳，点了支烟打开书桌上的工作资料看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夏夜她压根就没给自己留下缓冲时间，麻溜儿地就赶往了城郊废弃仓库。
　　百密一疏啊，王百发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届年轻人竟然这么卷！
　　在他们不紧不慢地准备期间，吴小卓的车离目的地只剩下半个小时的车程了……

　　吴小卓将车停在了路边，取下平光眼镜，用衣袖揉了揉眼睛。
　　他听到了夏夜的故事，其实当他知道她的曾用名是“夏暖阳”后，就知道了故事大致全貌。因为当年那起案件被媒体炒作得沸沸扬扬，被起名为“血色暖阳案”。那件事情之后，学校专门组织了安全教育，告诉学生们不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外帮助他人，也不要随陌生人去其它地方。
　　是的，事情的起因竟然是因为小暖阳的善良，她在学校门口帮助一个瘦削可怜的妇人搬运箱子回家，但是妇人家门后面还蹲守着一个虎视眈眈的恶魔……

　　“行了，你哭什么？”夏夜瞪吴小卓，“赶紧的开车吧，地方还没到呢。”
　　“你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吴小卓鼻音有些重，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夏夜一向不肯将自己的过去袒露，可此刻为什么要把一切告诉他？他慌了，“你想干嘛？你该不会是想自己去杀了仇人？”
　　被猜到也不意外，夏夜只是说：“那你还开车送我吗？保证不会连累你，到时候要是警察问，你就照实说。”
　　吴小卓不敢相信，他的心中突然感到了不可名状的愤怒。
　　“不行，你不能去！”
　　夏夜翻了个白眼，这大概就是不能将自己计划告诉别人的原因，任何人出于人道主义和法治观念都会否定她的想法。
　　“哎呀，关你什么事呀。”她有些不耐烦，“我知道赖丰已经负过法律责任，已经坐了牢，我这种寻私仇的行为是不对的、是违法的，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不要拿那些大道理来说服我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吴小卓抓住夏夜的手臂：“不是的，我不在乎赖丰的死活。只是你不应该用你的生命去换他那条烂命，这不值得！”
　　“这有什么不值得？这太值得了！这简直就是我生命的意义，我为我自己报仇，为我爹妈报仇，你不会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夏夜声音越来越大。
　　吴小卓也激动了起来：“不行，不可以！这不是你生命的意义！”
　　夏夜嗤笑：“你听听你说的话，怎么跟你妈一样？我的意义我自己决定，不需要你来帮我决定好吗？”
　　吴小卓话一出口也发现说出了吴梅兰的口头禅，他愣了一下。
　　“我告诉你，我的生命……没有意义！”夏夜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她将手臂挣脱出来，眼睛通红喊道，“我的存在是个错误！因为我好骗，我才会被抓去，因为我被抓去，我妈才会自己去死，我爸才会行踪不明，师父才会这么大年纪不能跟她子女回家！我去跟赖丰那个王八蛋同归于尽，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修正了错误，这样才能让一切回归正轨。我是不需要存在的，没有我所有人都会活得更好！”
　　吴小卓如果足够冷静，他会想起书桌上那一摞心理学书籍中说过，受害者往往会有这种自罪的心态，好像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他们自己。可是他不冷静，他只觉得心痛的要裂开了，眼睛一酸跟着夏夜一起掉起了眼泪。
　　“不是的，你不要这么说自己，你是需要存在的……”
　　“哼！”夏夜笑出了声来，嘴角碰触到泪痕，她满脸绝望，“谁需要？我的存在对谁来说是一件好事？你说啊！我还活在这里就是为了要赖丰死！”她所有的觉悟都是来源于绝望。
　　吴小卓伸手牵住夏夜，这次他没有使力，只是轻轻勾住她的手指。
　　“……我需要。我需要你，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开什么玩笑？！”
　　“这几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日子。”吴小卓看着夏夜的眼睛，他说得很认真，“我……真的很喜欢跟你一起吃饭，也真的很喜欢跟你一起吵架，也、也真的很喜欢你。”

　　遇见突如其来的表白应该怎么做？在线等挺急的。
　　可惜无人告知夏夜答案，手足无措的她下意识地自我防卫。
　　“啪”她又给了吴小卓一巴掌……
　　她抓住自己的手解释道：“不是、这个……这个本能反应……”
　　“没事。”吴小卓镇定地对她点了点头，“我抗揍，如果你想打就尽管打吧！”
　　夏夜往后缩了缩，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来吧再打我一次”般使命感的吴小卓，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我放年假啦~过年可能随缘更。
祝福我滴小可爱新年快乐，虎年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