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的光》风干的毛巾

18、猎人与猎物（2） 打草惊蛇

　　安抚好宾客，吴小卓与王百发赶去医院。
　　路上，王百发状若无意地劝导：“小卓啊，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有自己的打算。别怨我多事，可是我看……那个物业，她叫什么？夏夜是吧，我看她总是鬼鬼祟祟的，你是我们这样家庭的孩子，还是要谨慎小心一点。”
　　吴小卓嘴唇张合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王百发斜着眼睛观察吴小卓的反应，他用一副为难的表情说：“爸爸知道你不愿意相信，但你自己想想，怎么你刚好离家出走，她就做了你们物业的保安呢？而且这么短的时间你们就在一块儿了，怕是有很多巧合、偶遇吧。你多想想看，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吴小卓皱起了眉头。
　　“有件事爸爸本来不想说，她啊，刚才偷偷跟踪我来着，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吴小卓忍不住开口为夏夜解释：“不是的，她跟我说过，她只是刚好路过那里。”
　　“刚好路过那里？”王百发掏出手机，调出了一小段视频，“那会儿我正跟你徐叔聊工作就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在外面偷听，不小心路过，会往房顶上躲？”
　　“可、可是……”吴小卓目瞪口呆。
　　王百发没给他过多的理解时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着吴小卓肩膀：“小卓啊，我是不知道她怎么勾搭你在这么短时间内跟她结婚，但老话说的好啊，无利不起早有利盼鸡啼。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也不当我是你爸爸，就当一个老哥也好，听老哥一句劝。你还年轻，好多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不会的，不是她要跟我结婚的。是……我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是我求着她跟我假结婚的。我本来是想气我妈……”吴小卓不愿别人诬陷夏夜，也许是憋闷的久了，对王百发道出了实情。
　　王百发一脸不信：“人家一个小姑娘，你让她跟你假结婚，她就跟你假结婚啊？爹妈不说她？人家图什么？你就骗我吧。”
　　“她让我帮忙找个人，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对方应该是她的仇人，刚好那个人有可能在咱们公司。你有印象吗？那个人叫做赖丰，听说刚出狱不久，咱们公司一般也不招刑满释放人员啊，怎么把他给招进去了？”吴小卓干脆打听了起来，王百发诚恳地掏心掏肺，他也放下了戒心。
　　王百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这人我还真知道，他弄了个□□入职被你徐叔发现了，我们也正找他呢。”接着他状若无意地问，“就找这一个人吗？还有什么其他人需要打听吗？我可以一起帮你问一问人事那边。”
　　吴小卓摇摇头，表示他只知道夏夜找着一个人。
　　王百发的笑容越发和善，一路上都劝导着他，希望他们母子可以早日和解，像一个二十四孝老公一样表达了对吴梅兰的由衷心疼。

　　一直到了医院，吴小卓下车进了医院，王百发才打开闪烁了半天的手机，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饵已送到】
　　王百发笑了笑，回复道【放杆时间等我通知】。

　　夏夜紧紧攥着那张资料，独自一人在沙发上枯坐了好久。她瞪着那张图像上的人，眼睛都瞪得酸涩，布满了红血丝。
　　是赖丰！
　　这个时常出现在他噩梦中的男人，已经长得跟记忆中完全不同。
　　讽刺得是，自己被折磨得家破人亡，而这个凶手，不知是不是因为监狱中作息规律伙食不差，他竟然长胖了？！
　　不过这男人看着摄像头的表情满脸惊恐。
　　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抓到了他，夏夜想，难道是王百发和徐陆？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帮她？他们又有没有谋害吴老爷子？
　　这张资料就突兀地夹在那么一沓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文件资料中，看起来徐陆是为了专门将这个信息送达到她手上。
　　“吴姥爷”，“赖丰”，“王百发”，“徐陆”。
　　为了理清乱麻似的思绪，夏夜拿起笔将这几个名字写了出来，她想了想，又加上了“吴梅兰”，“吴小卓”，“宏鸿地产”这几个字。
　　首先王百发和徐陆大概率是一伙的，她用笔将这两个人的名字圈成了一个圈儿。
　　如果王百发真的要害吴老爷子，也不过“名”“利”二字。吴小卓说王百发创业成功是靠了吴老爷子的人脉他没有必要去谋害吴老爷子，可反过来，王百发现在已经成了数一数二的富豪，吴老爷子的存在对他已经没有任何正向的作用，而且可能制约他做一些他想做的事。
　　那么，王百发又和赖丰有什么仇怨呢？夏夜在两个名字之间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公司老总，一个是刚出监狱的末路恶徒……
　　夏夜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那张照片，实在不懂他们葫芦里面卖得是什么药。

　　她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寻根问底？将死之人还畏惧什么狡诈恶毒？她的愿望非常简单，不过是杀了仇人而已，至于王百发他们的阴谋都不是她需要担心的。
　　夏夜下定了决心，复仇机会难得，千万不能错过。只是这从天而降的机会来得有点太突然，让她一下也觉得茫然，总觉得……还没来得及好好道别，跟师傅、跟这个世界……也许还有吴小卓。

　　吴小卓在姥爷的病房门口守到凌晨，好消息是姥爷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了下来，坏消息是他始终没从昏迷中苏醒。
　　他本以为吴梅兰会趁着这个空档责骂他，却没想到他妈妈谁也没有搭理只是一个人默默的对着窗外双手合十祈祷，像是在盼望一个奇迹，非常不像他记忆中的母亲。
　　吴小卓身心疲惫地回到家，在上电梯前他犹豫了很久，王百发的话在他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他有些不知如何面对夏夜。
　　而等他终于下定决心进来之后，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沙发旁的落地台灯孤零零地亮着，照亮了茶几上留下的那封绝笔信。
　　夏夜抛下了一切，只身赴死之前留下了一封信，这封信里并没有提到自己的悲惨身世或者即将要做的事，只是用从未有过的轻言细语去鼓励吴小卓，然后再次告知他要小心王百发。

　　吴小卓不曾记得有谁这样鼓励过他，也不曾有谁这样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与他相处的日子很开心……
　　王百发种下的怀疑种子没有土壤扎根迅速干枯萎缩。
　　吴小卓一目十行地看完信，扔下了纸张，呼喊着夏夜的名字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寻找她。
　　房间里到处都是夏夜的痕迹，她的粉色牙刷、小兔子拖鞋、稍显杂乱的房间，就连她的手机也在客厅的垃圾桶里被找到。
　　什么都在，只是再没有她的身影。
　　他要失去她了，这个念头突然出现在吴小卓的脑海里，忽然之间，这个念头海啸般地翻卷下他那些逃避和害羞。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夏夜他的心思，即使他们无法拥有未来，他也希望夏夜能知道自己的想法。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不是别人告诉他要做什么要喜欢什么，而是他自己真正想要的。

　　吴小卓不知夏夜去了哪里，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带，什么都不想亏欠他，只带上了自己一条脆弱又年轻的生命。
　　吴小卓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调出了房间客厅内的监控，那本来是为了防止上次家政打砸事件再次发生而配置的，没想到在此处派上了用场。
　　监控中，夏夜拿着一张纸在沙发上出神到半夜，然后写下这封信，只身一人离开，哦不对，看起来出门前还在玄关那拿了些钱。
　　……吴小卓放心一点，至少对方还存留些理智。

　　功夫不负有心人，吴小卓终于发现夏夜可能是下意识地用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照片。
　　吴小卓打开了夏夜的手机，这是他送给对方的旧手机，他的指纹还能开机，直接翻到了相册，看到最新的照片是一张监控图像，上面标清楚的位置。
　　他将这张图转发给自己，带着两个手机，拿着车钥匙马上出了门。
　　他要去找她，希望这一切来得及。

　　可吴小卓没有料到他竟然这么快就又重新遇到了夏夜。
　　“……要坐车吗？”胡小卓摇下车玻璃，问坐在公交车站长凳上的夏夜。
　　夏夜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她没有拒绝，拉开车门上了车。
　　吴小卓抬头看了看天， A城早上四点的天空还嘎嘎黑：“你这是想等首趟公交过去啊？走得是不是早了点儿……”
　　夏夜黑着脸回答：“不是，我本来想打车过去，可是这边儿离科技园太近了，怎么这个时间点等出租车的队伍都十几米长呢？这些打工人也太卷了，我突然有些惭愧，是不是我不够努力……”
　　“我送你去吧。”吴小卓主动开口，“不要你车费。”
　　还没等夏夜点头答应，他话锋一转又说：“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说来话长。”夏夜又沉默了起来。
　　“那就慢慢说。”吴小卓开着车回答她，“这里离城郊仓库还远着，这一路上咱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沟通，你是不跟我说过不坦诚沟通容易产生误会吗？正好我也有事情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