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中的光》风干的毛巾

17、猎人与猎物（1） 新的线索

　　当吴老爷子倒下的那一刻，夏夜没有动作，她认真地捕捉周围每一个人的动作和表情。
　　没有线索，王百发和徐陆都毫无踪迹，现场更是没有一个可疑的人。
　　不对，硬要说可疑的话，最可疑的应当是夏夜自己，在他人眼中，她是一个没有被邀请的、不被父母祝福的、为钱与吴家少爷在一起的女人……

　　这样想的显然不止她一个，在吴老爷子被家庭医生送进临时病房急救之后，赶来的吴家家属都注意到了她。
　　一个盘着头发的瘦高女人居高临下地上下打量了夏夜一下，开口问她：“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夏夜指了指刚从病房出来的吴小卓，没有正面回答：“我是跟他一起来的。”
　　女人蹙起眉头：“小卓？”
　　吴小卓刚胆战心惊地将姥爷送进了病房，又要心惊胆战地面对家人质问。
　　“姨妈……”
　　原来这个看起来高傲地女人就是那位跟吴梅兰非常不对付的亲姐姐……也不知道这姐俩怎么长得，站在一起就像没头脑和不高兴……夏夜看着远处赶过来的吴梅兰，禁不住想。
　　“是你？！你这个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你们两个没有断？拿钱不办事，你给我站在这儿别动，一会儿我再收拾你。”吴梅兰连珠炮似地说完，又去病房外询问一直跟在吴老爷子身边的阿姨发生了什么事。
　　吴姨妈不耐烦地移开了目光，看上去不论是吴梅兰还是夏夜，她都挺嫌弃。
　　吴小卓默默地走到夏夜身前，似乎是想通过身高优势将夏夜挡住。
　　“怎么回事？你们把姥爷气成这样子了？”
　　小卓连忙解释：“不是的，医生说姥爷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倒，正在抢救。”
　　吴姨妈点点头：“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你们爱找谁是你们自己的事，不要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到家里来。”
　　“姥爷明明非常喜欢……”
　　吴小卓还想争辩，吴姨妈却根本不打算听他说话，一扭头也走向了吴老爷子病房那边。
　　吴姨妈过去之后，吴梅兰没跟她说一句话，翻了个白眼走回了吴小卓这边。
　　金发唐装混搭的吴贤言这才匆匆跑了过来，他看了看气氛一触即发的众人，远远地点了头当是打招呼，当机立断直接转身去病房那边。

　　吴梅兰穿着蓝色旗袍，衣服紧紧绷在身上，她显然是跑过来的，抹了头上的汗珠坐在旁边的木头凳子上，眼神试图穿过吴小卓直接威胁夏夜，未果。
　　她气急败坏：“你个傻子还挡？！人家拿你当凯子，你就这么上赶着？！她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就这么愿意被她拿在手里揉搓？丢人啊！”
　　吴小卓对他妈妈特别具有反抗精神，虽然此刻时机不太对，他还是开了口：“吴女士，你永远在用语言中伤别人，我不知道你的出发点在哪里，但是对于你的言语暴力我能感到的只有愤怒。”
　　“别跟我扯这些掉书袋的话，我不爱听，赶紧分了！她还收了我五十万，你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
　　吴小卓让出身后的夏夜，牵起她的手，面无表情地说：“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请你说话尊重一点。”

　　炎炎夏日里，夏夜感到吴小卓手掌冰凉，还有些许颤抖，也许是因为愤怒也许是因为恐惧。
　　吴梅兰听到这句话，甚至无法在维持人前的体面，站起来冲过来拉扯。
　　“你个不孝子，你说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吴小卓护着夏夜，自己的衣领被吴梅兰扯歪到一边。他将自己的衣领解救了出来，又重申了一遍自己已经结婚的消息。
　　吴梅兰的表情如同他们所料，怒火中烧让她的五官扭曲的夸张可笑，似乎是认知到儿子说的是实话而且自己已经打不过儿子之后，她撒泼一样坐在地上，哭诉起自己的不易和对方的不孝。

　　吴姨妈带着姥爷身边的阿姨一起走了过来，阿姨满脸为难地劝导：“阿兰啊，声音小一点，老爷子正在急救呢。”
　　吴姨妈“哼”了一声：“上不了台面，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在这里收起农村泼妇的做派，别给我们丢人。”
　　吴梅兰听到这话倒是不再嚎了，她转移了仇恨目标。
　　“你说谁上不了台面？！”
　　“说你怎么了？儿子娶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你还不是嫁个上不了台面的商人？下九流！”
　　阿姨站在两人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劝：“别吵了，别吵了，老爷子正在急救呢……”

　　王百发这时候才颠颠地赶到，他看见吴梅兰坐在地上急忙去扶。
　　“老婆，怎么摔了？快起来。”
　　吴梅兰不起来，用手拍打地面，不依不饶：“老王，她说咱们上不了台面，她瞧不起我们！她凭什么？天天花老爹的钱，搞些没球用的烧钱艺术，竟然好意思说你下九流？”
　　王百发抹了抹头上的汗，扯不起地上的媳妇，只能站起来锤了锤腰，对看不起自己的大姨姐憨厚地点头打招呼。
　　吴姨妈根本没给他眼神，而是顺着吴梅兰对于艺术的说法吵了下去。
　　这下在两人之间为难的又多了王百发一个，他拦住自己老婆，阿姨拦住吴姨妈，让这俩姐妹别真的打了起来，两个拦架工具人惺惺相惜地对视了一眼。

　　被冷落的吴小卓、夏夜：……
　　真没想到这场混乱的主角竟然被截胡了，强中更有强中手，长辈的战斗力果然不容小觑。
　　夏夜没闲着，她躲在吴小卓身后依然观察着王百发，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费力拉扯吴梅兰，憨厚地维护妻子，对着阿姨满脸无奈的苦笑，每一个动作神情都是那么自然。
　　而且吴老爷子晕倒是因为低血糖，这种事情在夏夜的认知中应该无法陷害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夏夜松开握紧的拳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太紧张，看什么都有危险。

　　“打扰一下。”医生一边扯掉手上的橡胶手套，一边打断了两位吴女士，他眉头紧皱地说，“吴老先生的情况有些危险，这里的临时医疗设备不够用，我们已经将他送上车准备去医院救护。”
　　吴姨妈扭头惊讶地问：“怎么会这么严重，不是低血糖吗？”
　　“我就说让爸先吃点东西垫一下！”吴梅兰抱怨着。
　　“闭嘴。”吴姨妈瞪了妹妹一眼，转头又对医生说，“我跟着一起过去，到底什么情况。”
　　“吴老先生血糖过低，目前怀疑是胰岛素注射过量，出现了缺氧症状，老人家本来年纪大了，身体存在不少问题，还是去医院更加保险，也好随机应变。”
　　“好，我们出发……”姨妈环顾一圈，勉强安排道，“阿贤，你和小卓去安抚一下宾客。别让不上台面的人跟客人们乱说话。”意有所指地瞪了吴梅兰一眼。
　　吴梅兰也不需要人扶了，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跟上吴姨妈：“我也一起去，别想在老爹面前搞鬼。你们！”她不忘扭头对吴小卓和夏夜威胁道，“等姥爷醒了我再收拾你们，别以为没事了！”

　　等吴梅兰走了，王百发满是无奈地对吴小卓说：“你跟你妈闹也不能这样，看给你妈气的。行了，快跟阿贤去外头招呼人吧，等等！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们两个嘴上没毛的办事我还真是不放心。”
　　吴小卓此刻心乱如麻，丝毫没有预想中气倒吴梅兰的喜悦，除了担心姥爷之外还糅杂了对母亲的愧疚和无以名状的低落。
　　他拉着夏夜一起出去，却被吴贤言制止了。吴贤言一般不参加大家庭的吵架活动，欲言又止了一下，还是拦住吴小卓：“小卓呀，前面都是客人，你……妻子现在出现不合适吧？”
　　吴小卓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倒是夏夜主动开口：“我也累了，就先回去好了。”
　　“这里太远了。”吴小卓没有勉强夏夜，他招手叫人，“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你先休息一下。”

　　夏夜跟着吴小卓叫来的人往停车场走，天已经黑了，停车场装潢的也富有乡村色彩，到处挂着灯笼。红色的灯笼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停车场中一排排冷硬的车辆，夏夜在车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在等她——徐陆。
　　徐陆夹着文件夹，看到夏夜之后面容严肃地打了一下招呼。
　　“夏小姐，你违约了。”
　　“哦。”夏夜无动于衷。
　　徐陆抽出一沓文件，递给夏夜：“根据合约，你如果违约需要支付三倍的违约金。”
　　夏夜看都没看那些文件，有恃无恐：“我不给，那你要告我吗？告我什么，没有遵循分手费吗？可是我根本没有收什么分手费。”
　　“你说什么？你明明收了钱……”徐陆气道。
　　“我说我没收分手费。我只收到了一笔……创业投资，盈亏自负啊徐总，投资这种事嘛，愿赌服输的。”
　　徐陆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一点头：“好好，是我们小瞧了你，等着吧，你也见过吴少的妈妈了，等她亲自来收拾你吧。贪心不足蛇吞象！”放完狠话，徐陆忿忿地走了。

　　司机开车沿着高速路行驶，夏夜坐在后排，她手中拿着刚才徐陆交给她的一沓资料，大抵是他太生气，没有收回去就离开了。夏夜百无聊赖地翻动着资料，然后表情凝重了起来。
　　她看到了一张纸，上面印着摄像头拍下的图像，还生怕她找不到一样标注着时间和详细地址，图像上是一个人被绑在了凳子上，那个人的脸刚好扭头面对镜头，这个人化成灰她也认识，是赖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