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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香奴 他现在又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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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乞儿,没爹养没娘管,也没有名字。有记忆起便靠偷来的吃食过活,身上的伤也没好过,有增无减。
六岁那年,我在街上捡了个细皮嫩肉的小孩,那皮肤仿佛能掐出水来。我不知道这小孩为何沦落街头,但那阵子我真是过足了当哥哥的瘾儿,天还没亮就去附近的巷子里和野狗抢食,一天最大的欢喜便是拿着残羹冷炙回到我住的破庙和那小孩分食,看着小孩眼里闪烁的光,成就感一瞬间爆了棚。
后来小孩跟我不告而别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想我捡到他时,他穿的衣服也证明他的身份非富即贵,于是我手上这已经快要发臭的食物显得尤为滑稽可笑。
我再见到小孩的时候,是在京城最繁华的戏院里头。我偷偷和唱戏的老师傅打听了,原来那小孩叫沈梦之,父母是西洋留学回来的,可惜前阵子生意破产,爹跑了,娘本想带孩子一同自杀,沈梦之却阴差阳错被救下了。
老师傅脸上露出惋惜之色,道:“可惜了这孩子……”我不懂老人莫名的神色,只是听着远处沈梦之嘴里吐出婉转的曲调,唱着些我听不懂的词儿,心情没来由的感到欢快。
沈梦之由老师傅领出来,见到我的时候,神色很平淡。想来他那时岁数太小,记不清我也正常,我在心里替他找了借口,冲淡了一些难过。或许是几年前一星期短暂的共处,让我对这小孩生出了爱怜之情,看着他瘦削苍白的脸庞,我不由地便从破旧的兜里掏出早已干瘪的馒头,“你喜欢吃的———”
我话还没说完呢,这小孩就极为不耐的打飞了我手里的馒头,我看见那白白胖胖的大馒头滚落在地上,停下来时上面已蒙了不少尘。我急忙跑过去捡起,细细吹干净后想再递给沈梦之时,门口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我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四年时间,这小孩变成了这幅我不认得的模样,让我心生胆怯,握着馒头的手越发紧了,这发面馒头可是我帮李婶做了好几个星期的活儿才换来的呢,谁想到沈梦之这家伙这么不领情!
但我在这条街上滚爬摸打到大,难道是轻易放弃的人吗?我后来想了想,许是因为沈梦之觉得馒头看着没面子才不收下,那糖葫芦怎么样?隔壁小周子可是天天嚷嚷着要吃那东西,他娘架不住他就会花上几文钱买一串给他。
想到这,我定了主意。为了将我的想法付诸于实践,连着几个星期我都没有去见沈梦之,端茶倒水、垂肩捏背……一切手段都只为我裤兜里叮当作响的钱。当我终于捏着一串糖葫芦,迈着欢快的脚步去见沈梦之的时候,我瞧见他面露厌恶的推开一个男人,匆匆从我身边走过。
“啪”,我手里的糖葫芦落在了地上。
我虽然岁数小,但这男欢女爱之事也还是略懂一些。我知道刚才的男人是想和沈梦之做些欢乐的事情,但刚刚沈梦之面色惨白,我知道,他是不情愿的,这事实让我内心升腾起愤怒。
我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和那个男人扭打在一起,直到那日我请教过的老师傅将我俩分开才停手。我身上都是红痕,有些甚至在流血,但我一点也不后悔,我觉得这是男人的勋章,是我为了保护沈梦之而留下的!
不过沈梦之匆匆赶回来后只嘲笑了我一句笨,没有来看过我。我因为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落下了病根。
我问过沈梦之,他还记得好多年前,在冬天给他食物的小乞丐吗?眼前的俊美少年摇摇头,出了里屋去外头练习了。
我怎么能善罢甘休?彼时的我年轻气盛,花了大积蓄买了那种药,待沈梦之一杯茶下肚,我便坐在他身上,沈梦之身上的莲花香瞬间侵占了我的鼻腔。随着他一次次的顶.弄,我像濒死的鱼儿,而他是唯一的水源。恍惚中,我看到被单上的血迹,没来由的想起那根掉在地上的糖葫芦,后来它怎么样了?好像被我扔掉了……
沈梦之睁眼后第一件事就是打了我一巴掌,攥着被子像个被羞辱的小媳妇,我“噗呲”笑出声,弯下腰拿起衣物遮住我身上旖旎的痕迹,一瘸一拐下了床。
回去之后,我还是认真思考。从小到大,我从未对其他任何一个人这样上过心,而我又是个好色之人,看上沈梦之那漂亮的皮囊也是寻常。脑子里纷乱的线终于被我理清,我长舒了一口气,时隔三天后厚着脸皮又去见了沈梦之。
门口的学徒看见是我,脸上表情有些精彩,片刻后还是不情愿朝里头喊道:“沈师兄,小黑猴来看你了!”
十二月的风说不冷却也冷,直到我手脚冰凉之时才看到匆匆向我走来的沈梦之。
他见到我也没怎么惊讶,貌若好女的脸上,平淡无痕。说不难过是假的,我又想起那被无情打掉的馒头、没有下落的糖葫芦,出门前积攒好的勇气在此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几乎是夺门而出,身后的沈梦之也没有挽留。十几岁留下的旧疾此时因为我的奔跑而疼痛,我不敢停下来,我害怕看见沈梦之那样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有可无的残破娃娃。
我曾经看到过,一个身着华丽长裙的小姑娘掩着鼻,捏着兰花指将一个近乎崭新的熊玩偶扔进小巷的垃圾桶,她那时的眼神是和沈梦之如此相似,以至于多年后我仍想起了她。
我有点撑不下去了。我不是知难而进的人,我也会累,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我也想退缩。更何况,我的一颗真心反复碎碎合合,即使沈梦之压根不稀罕它。
“没长眼睛啊!怎么走路的!”
陌生的大妈指着我骂,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得太过专注撞到了人家。我连忙弯下腰道歉,那人看我态度如此诚恳也不好出口再刁难我什么。
我迈步继续往前走,多想这个时候,沈梦之能在我的身后叫住我,可惜,我没有名字,也不值得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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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的冬天总是寒冷的。从沈梦之那跑出来后我就没回去过,一是他不希望看见我,二是我也没勇气去见他。
原本以为后半辈子都会这样寂寥的熬过,可是随着天气的日渐严寒,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当然,作为乞丐,这种想法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可是这种想法是第一次如此强烈。我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内心并没有有关惊慌的想法。我只是靠在墙边,静静等待不久后的长眠。
我想我以后再也见不到沈梦之了,他会有一点想我吗?还是他认为我的献身实在是太过愚蠢。无论是那种方法,我都没有兴趣知道了。
———因为我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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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最近死了个乞丐,不过鲜少有人在意,也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社会底层人物,又有多少人能记得呢?他的死甚至没有出现在一家报纸上,只是带着满身冰霜永远留在了去年的冬天。
那是因为太过寒冷而留在后人记载上的一个冬季,但同时,城里最大的戏院也出了名大戏子,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优雅,只不过他的名字很是奇怪。
———他叫,“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