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一梭

6、耿阳 他只是经过

　　这是Z城无数家长削尖脑袋、砸锅卖铁都要将自家孩子送进来的博雅里高中，这里有全市最高的重本率和最优秀的师资。可是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无人去探寻它背后早已腐朽的核心。
　　昏暗的体育器材室。
　　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了，多少次他被这群欺软怕硬的差等生叫到这里来；多少次他被他们拽着头发痛骂他的母亲；多少次他险些被强占身子…数不清了，他摆脱不掉他们，到最后却只能默默忍受。他痛恨这些人，自己却太软弱无能。
　　辱骂声不间断的传进他的耳朵里，那些侮辱性极强的词使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脸上。只不过是性格阴郁了点，脸长得女气了点，却受到这样的对待。漂亮的脸庞被泪水覆盖，他神情恍惚的想，今天自己是不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快跑！老师来了！”
　　窗外有雨滴落下的声音，纷纷扰扰间，周围突然寂静了下来，耳边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他有些惊愕地抬头，正讶异于是什么人不怕被牵连而帮自己时，他看见了眼前的男孩，即使是很多年以后他仍然对那一天记忆犹新——叶耿逆着光，俊朗的眉目间带着不羁。
　　“为什么要帮我…？”雨水落在了他的脸上，和泪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滑落下来。很咸，他在心里默默的想。
　　那男孩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示意他握住，“以后你不会再受欺负了，我来保护你。”
　　少年就那样带着九月热烈的阳光，直直闯进他的心里，带给了舒子衍十几年糟糕人生中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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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的Z城，是炎热的。透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高悬着散发炙热光亮的太阳，操场上意味着酷热的海浪包裹、舔舐着每个带孩子到博雅里高中报道的家长。
　　作为全市拥有最高重本率的高中——博雅里高中，自然得到政府的青睐和无数家长的吹捧，能进这所高中就读三年，是多少学生的梦想，可是叶耿不这样想。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原本的叶耿被自己的老姐哄去看了本名叫《晨阳》的长篇小说，一直到两位男主都要上床打架的时候，叶耿才幡然醒悟：原来这丫是耽美！意识到被自家姐姐骗了的叶耿气得不轻，血气一上涌，人就晕了。
　　然后？然后就来到这里了。作为看过全本的叶耿对于这个世界并不陌生，所有的剧情他也都了如指掌，随后他知道现在自己的身份——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男二的同桌。在原书中，因为男二舒子衍的外貌，叶耿一直看不惯他，在三年里也处处排挤他——这也导致他的结局异常凄惨，被成年后的舒子衍找了打手扔进了大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
　　当然，作为男二，舒子衍最后也没有好结局，他爱上了曾经对自己施以援手的主角攻顾朗，一直在和他暧昧，直到正牌受周郁的出现，顾朗毅然就拒绝了舒子衍的示好，转身投入周郁的怀抱，失去心上人的舒子衍只能选择去国外孤独终老。
　　这结局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舒子衍可谓是真正的美强惨——母亲是妓女，生下他后就早早撒手人寰；因为性格过于孤僻和继承来自母亲的外貌，从小被欺负到大，身上的伤口几乎没有好过；成年后，他靠着自己的能力白手起家，好不容易公司才有了点起色，生活来了点盼头，周郁却用自己的人际关系导致他直接破产。
　　叶耿很心疼这个漂亮的男孩。小说中花了大量笔墨描写他的外貌和他凄惨的身世，这让叶耿下定决心改变舒子衍的命运——还有自己悲惨的结局。现在还不到九月，也就是说离他和舒子衍的初遇还有很久，他知道作为转学生的顾朗是在午后的体育器材室撞破了校园霸凌，救下差点被打死的舒子衍——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不会放过。
　　小说中没有提及原身的身世，叶耿也是来到这后才知道的。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只剩下母亲和他相依为命，他靠着打架而在这条街闻名，得到了白虎帮老大的认可后就被收作了小弟，叶耿做事出于他这个年纪的能干，老大很看中他——能进这所高中，自然也是老大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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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长冗长的讲话还在继续，操场上的人很多，叶耿找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符合舒子衍的学生，他内心警铃大作，没想到剧情这么快就上线了。暑假结束前，他偷偷考察过器材室的位置——实际上，这并不是专属于博雅里高中的教室，隔壁的香山枫叶高中也使用着这间器材室，所以舒子衍早已被那群差生欺凌了很久。
　　叶耿没花几分钟就找到了那间器材室，喧嚷的人群中没有谁会注意到这个僻静的地方，他很肯定如果自己再不出手，舒子衍会被那帮畜生活活打死。他毫不犹豫的在门外嚎了一嗓子：“老师，快过来这边！”但同时他很确定，博雅里这所暗藏污垢的高中没有善良的老师会来管这破事，只不过是利用欺凌者欺软怕硬的性格罢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确保那群学生都走后，叶耿才好从藏身之地走出来查看舒子衍的情况——很显然，他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左脸高高肿起，神志已经开始不清晰，黑色的发丝早已被他的泪水打湿，凌乱地贴在他的额头上。可是即使他再狼狈，却仍遮挡不住他那双漂亮的乌黑色的眼睛，即使是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叶耿还是能看见那眼里盛满了星河。
　　叶耿没想到那帮人会打得这么狠，他伸出手示意舒子衍握住他，这小子就像看不见似的，不仅没握住反而问了个啼笑皆非的问题：“为什么要救我？”
　　废话，不救你难道看着你死吗？叶耿这些内心的小九九可不敢当着这位凄惨的男二面前说，保不准现在就被活活搞死了，一番斟酌后，他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拽起舒子衍，将他的一条手臂搭在胳膊上，说出了几乎每一个英雄救美人时的必备台词：“你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骗你的，你找到真爱我就撤场了。叶耿在心里暗暗吐槽道。
　　舒子衍半倚着叶耿，身体一半重量都在他身上，叶耿这时才发现舒子衍很轻，太轻了，不像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重量，叶耿还以为自己在扶着一片羽毛。
　　回到操场后，没有人去在意刚刚加入队伍的两个学生，而此时的叶耿正焦急地等待着解散队伍、各回各班的口令，他不敢耽误治疗时间，因为舒子衍状态很不好，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薄汗。原书里说过的，他差点就在这次欺凌中死去了。
　　日头高照，人群逐渐散开，叶耿终于找到时机离开大部队，钻进了校医室所在的走廊。这里很僻静，阳光透过走廊洒下斑斑点点。推开校医室的门，里面没有人在，叶耿有些困惑，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间段应该是有校医值班的，他将舒子衍轻轻放在床上，开始在周围的抽屉找药品。
　　“呀，怎么有人…”
　　叶耿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有着娃娃脸的女生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他，“校医姐姐好，我的同学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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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干净床上的舒子衍缓缓睁开眼，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不远处正在谈话的两个人，即使只能听到只言片语，他还是很敏捷地捕捉到他的名字。
　　那个来帮自己的人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啊？甚至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舒子衍心下起疑，面色却依然平静，脸上的伤口已经做好了处理，就连手上小小的划痕都贴上了粉色的创口贴。他奋力地坐起，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称得他的嘴唇格外红艳。舒子衍抿了抿唇，他讨厌这样的脸，就是因为这样的外貌他从小受到的都是周围人的恶意还有那令人恶心的目光。
　　帘子被掀开了。叶耿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连忙过来查看舒子衍的情况，虽然面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是精气神儿好了点，他心里的大事终于落了下来，要是第一关都救不回来舒子衍，他的拯救计划可就没有办法实施了。
　　“你没事就好，”叶耿转身给舒子衍倒了杯水，随手拿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将塑料纸杯递给他，“你被打成那样我差点以为你要嗝屁了呢。”
　　“是呀是呀，我做这学校的校医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见伤得这么严重的孩子。”女校医乐呵呵地关上柜门，她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一时把舒子衍看愣了。
　　“说起来，你应该感谢这个孩子，他可是翘了和新同学们认识的机会来照顾你呢。”女校医说完这句后，就出门了。
　　随着“嘎吱”一声，狭小的校医室只剩下叶耿他们两人，舒子衍低头看着刚才叶耿递给他的水，脑海里回忆起刚才校医说的话，他的胸腔开始有了之前从未出现过的陌生情感。叶耿见舒子衍半天都看着那个杯子，以为是他还要喝水，便伸手去拿——却被舒子衍握住了手腕。
　　“为什么帮我…”舒子衍重复了一遍他问过叶耿的问题。小学的时候舒子衍低血糖突然昏倒，晕在了书包堆上，醒来后却是没人关心他，大家只是冷漠地抽出他们的书包，就好像他舒子衍不存在一样。所以他不愿意相信会有人突然对他好——更何况他两认识还不到一天。
　　“帮一个人哪有这么多理由？我想帮就帮了。”叶耿请了一个下午的假可不是坐在这里和舒子衍扯皮这些的，他不耐烦地抓抓头发，起身推开了校医室的门，“我先走了，哦对了，你要是身体没有不舒服的话就来高一（6）班，我们是一个班的。”
　　说完，他便潇洒地挥挥手，留舒子衍一人捧着个小水杯坐在床上，久久地看着叶耿刚刚离去的方向。
　　博雅里高中的学生，校服上都会别着他们的名牌，舒子衍刚刚看见了，那人胸前的名牌写的是“叶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