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上》一梭

24、炮灰

　　1、

　　“魏慎安…魏慎安…”

　　蒋石川将这几个字反复在舌尖滚过几遍，嘴角微扬，发出“嗬嗬”的低沉笑声。那支箭擦心而过，加上陈年旧伤，数伤并发，这一战后他定然活不了。

　　死期将至，男人却毫无惧意，蒋石川只不断摩挲着藏在胸前小小的平安结，目光缱绻，似是思念什么。

　　三盏茶的时间前，魏慎安亲自上阵，起弓射出那一箭。蒋石川很清楚，对面的男人没有手下留情，因为击中他的力度之大让他差点倒下。但他撑着口气，逃到了一块大石后面。

　　胸口的疼痛并没有停止蔓延，蒋石川现在即使想吸气也有些困难。叽叽喳喳的乌鸦已经降落到蒋石川的身旁，盼望着他的死去为它们带来今天的晚膳。

　　到这一刻，蒋石川再也笑出不来了，他终于放弃最后的挣扎，放在胸前的手指缓缓垂下，片刻后，指缝间滚出一个小小的、艳色的平安结。

　　呼吸结束前的最后刹那，蒋石川在心里祈祷，下辈子还有以后的很多很多世，都不要再遇见魏慎安了。

　　2、

　　蒋石川其实只是一本古风耽美小说里最常见的炮灰角色，他长得不难看，只是太过平凡。如果没有在七夕那日踏入月老庙中，他现在应还是蒋村普通的汉子。

　　七夕当日，蒋石川在母亲的劝说下去月老庙为自己求份姻缘。二十好几的年龄里，明明是黄金单身汉，村里的姑娘却没一个瞧得上他。迫不得已，蒋石川答应了母亲的要求。

　　谁也没有想到，他会在那里被醉酒后的男配———魏慎安破了身。一夜之后，□□关系让他二人被迫捆绑在一起，蒋石川原以为他是走了狗屎运，上天赐了良缘，却不想，是他黄粱梦一场。

　　3、

　　魏慎安最终娶了蒋石川为妻。成婚当日，只有两家父母为客，草草了事。蒋石川知道当朝男人为妻实为怪事，也默认了这场草率的婚礼。后来他才知道，原是不想让魏慎安心爱之人知晓。

　　成婚那日，蒋石川缩在窄小的轿子里，他眼前一片艳红，颠簸停下后，他只能摸索着下了轿子。没有人伸手接他，连他的丈夫也没有。

　　蒋石川在婚房枯坐了一夜也没有等到男人。最终是腹中的饥饿让他掀开了盖头，窗外破碎的晨光映在他的脸上，他苦笑一声，随后伸手将桌上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这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困住了他和魏慎安两个人。蒋石川永远无法穿过隔阂去真正拥抱魏慎安，魏慎安也永远不会回头去看男人。蒋石川只能远远、远远地看着，然后在某个时刻因为丈夫心情好送来的东西而欢喜上一整天。

　　4、

　　那平安结原本是魏慎安送给他心上人的。恰逢魏慎安遇上朝廷上不可调和的纷争，让他没心情继续编下去，随手扔给了身边的蒋石川。

　　高大的男人捧着小小的平安结，很是滑稽的一幕。魏慎安被逗笑了，挥挥手让男人下去。可怜的蒋石川却误以为是自己终于在丈夫心里有了一席之地，更为卖力地跟在男人身后，活像一条哈巴狗。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那小东西是个未完成品，但蒋石川却为此欢喜了很久，每每穿衣都会小心翼翼将它放在里衣———那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5、

　　或许蒋石川曾写下一封长长的遗书留给心上人，但大战前，一把火烧了魏家三天三夜，什么都没留下；

　　或许蒋石川曾想过放弃，但最后他还是将平安结放进衣服的最里；

　　或许魏慎安还骗过蒋石川许多事情。但男人死了，属于他和魏慎安的故事也就结束了。

　　没有书上会留下他们的故事，小说中甚至没有蒋石川的名字。他存在过，爱过也恨过，却唯独没有绽放过。他没有在任何人的人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甚至没有人记住他的样子。

　　蒋石川的尸体被路过的食腐动物你一口我一口地消灭殆尽，平安结被吹进遥远的树林里，埋在地下再不见天日。

　　蒋石川不会再有下辈子。他名为“炮灰”的数据记忆会被不断重构、清除，一次次扮演着懦弱的角色。他叫“蒋石川”，也叫“编号0806”。